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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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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几乎是卡着谢宁的步子进来的，但好像没有他能坐下的位置，于是坐在谢宁身边的苏晓挪了挪
卡座是半圆形的沙发，谢宁坐在靠里的位置，苏晓这一挪，江洛坐下后，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谢宁能闻到江洛身上淡淡的、类似干净衣物混合着一点夜风的味道，和自己身上每天刻意的薄荷香气不同，更清爽自然。
周浔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然后热情地招呼起来：
“学霸你好，我们都是谢宁的朋友，我叫周浔。”
“付卓文。”
“许知余。”
“苏晓。”
江洛对他们点头致意，态度礼貌地说：“你们好，我叫江洛。”
简单的介绍后，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安静。毕竟江洛看起来和他们这群嬉笑惯了的“差生”圈子格格不入。
周浔赶紧拿起桌上的啤酒：“来来来，别干坐着，先走一个！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给我宁哥过十七岁大寿！”
大家哄笑着举杯，江洛也拿起一瓶啤酒，和谢宁的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生日快乐，寿星。”江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这几个字格外清晰地落入谢宁耳中。他心跳漏了一拍，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头的微干。
“谢谢。”他回了一句，声音有些闷。
几杯酒下肚，场面很快热络起来。周浔开始讲暑假里的糗事，付卓文跟着起哄，许知余和苏晓笑着拆台。谢宁是这群人的中心，他笑着骂回去，眉眼生动，这是江洛第一次见到谢宁全然放松的鲜活模样。
江洛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别人cue到他时简短回应两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不适，仿佛只是以一种观察者的姿态，自然地融入这片热闹的边缘。
谢宁一边应付着朋友的调侃，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留意着江洛。见他杯里的酒没了，便很自然地拿过一瓶新的，用开瓶器撬开，递去。
“谢谢。”江洛接过回答。
江洛刚喝一口，周浔就起哄道：“学霸，光坐着多没意思，玩点什么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谢宁脸上的笑容一顿，还没来得及阻止，其他几个人已经纷纷附和：
“行啊行啊！”
“来！瓶子转到谁就是谁！”
江洛看了看谢宁有点像喝醉的表情，嘴角带笑回答：“可以。”
一帮人看见学霸同意后，气氛更加高涨。瓶子第一次转，指向了苏晓，她选了真心话，被逼问出了暗恋隔壁班体育委员的秘密。第二次转到了付卓文，他选了大冒险，被迫跑到吧台对着老板唱了两句荒腔走板的歌，引来一片笑声。
瓶子再一次转动，慢下来，晃晃悠悠地，瓶口最终对准了江洛。
“哦豁——！”周浔带头起哄，“学霸！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洛身上。谢宁也看着他，手心莫名有点出汗。
江洛神色不变：“真心话吧。”
周浔搓着手，坏笑着问：“学霸，那你老实交代，你对咱们宁哥，到底是个什么看法？不许用‘同学’、‘朋友’这种词糊弄啊！”
问题直白得让谢宁差点被自己刚喝的酒呛到，他瞪向周浔，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脸有些发热，他轻轻瞟了一眼江洛，心里有种隐秘的期待悬着。
江洛似乎也怔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尴尬到几乎要僵住的谢宁。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晕开了一池深潭的柔波。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仿佛在这一刻退远。
“他……”江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很像薄荷糖。”
“啊？”付卓文懵了，“这算什么回答？”
许知余和苏晓也面面相觑。
只有谢宁，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住了。
江洛继续说着，目光没有从谢宁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移开：“外面是硬的，看起来有点扎手，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里面是清凉的，甜的，让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知道那份甜到底有多特别。”
卡座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连最闹腾的周浔都张大了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细腻又……暧昧的回答。
谢宁完全呆住了。他望着江洛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哇……”苏晓率先回过神，发出小小的惊叹。
周浔干咳两声，拍了拍手：“咳咳，学霸就是学霸，形容人都这么……别致！行了行了，继续继续！”
游戏继续，但谢宁却有些心不在焉了。江洛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烫得他心神不宁。他偷偷去看江洛，对方却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那个大蛋糕被端了上来，插上数字“17”的蜡烛。
“关灯关灯！”周浔喊道。
清吧的主灯熄灭，只剩下墙上装饰的小串灯和蛋糕上摇曳的烛火。温暖的光圈笼罩着这一小片天地。
“许愿！许愿！”朋友们催促着。
谢宁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轮廓，也柔和了他平时略显锋利的眉眼。他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垂下，显得异常安静。
该许什么愿呢？以往他或许会许愿自由，许愿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许愿谢婉清能多看他一眼。但此刻，那些念头变得模糊。脑海里浮现的，是公告栏上紧挨的两个名字，是便利店昏暗灯光下的侧脸，是那句“很像薄荷糖”，是“和我考同一所大学”的询问……
他心中默默念道：愿……能追上他的脚步。
随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谢宁拿起塑料刀开始分蛋糕。他把带着最大块巧克力装饰的第一块，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江洛面前的盘子里。
“寿星切的蛋糕，得吃啊。”他对上江洛看过来的目光，笑着说道。
江洛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和微苦的巧克力，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味，味道很独特。“很好吃。”他说。
因为明天是周末，聚会散场时已近两点。朋友们互相道别，各自打车回家。周浔满身酒味，大概喝醉了，走前还搂着谢宁的肩膀，发疯说：“宁哥你是不是喜欢江洛啊！”
谢宁笑骂着推开他：“滚蛋，你宁哥是直的。”
很快，只剩下谢宁和江洛两人站在清吧门口。夜晚的风带了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意。
“今天……谢谢你过来。”谢宁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我朋友他们有点闹，没烦着你吧？”
“没有。”江洛摇头，“他们都很热情，也挺有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你一样。”
谢宁笑了：“那就好。”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回去？打车吗？还是……便利店那边？”
“我回便利店，晚上还有点事，离得不远，走回去就行。”
“那我陪你走一段吧，顺路消消食。”谢宁立刻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喧哗过后，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江洛。”谢宁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要帮我补课，是认真的吗？”谢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灯光照亮的梧桐树叶上。
“当然。”江洛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那……考上A班，真的有可能吗？”谢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洛停下脚步，转向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和笃定。“不是有可能。”他纠正道，“只要你想，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一定能。”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谢宁感觉胸腔被一种温暖而充实的东西填满了。
“行吧。”他抬起头，对上江洛的目光，嘴角扬起，露出了今晚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江老师。”
江洛也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点亮了整个疏淡的眉眼：
“不麻烦，我的第一个学生。”
走到便利店门口，玻璃门透出温暖的光。周浔碰巧正在里面挑东西，看到他们，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我走了。”江洛说。
“嗯。”谢宁点点头，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那你忙，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江洛进了便利店后搁着玻璃门静静地看着谢宁的背影再一次说了“生日快乐。”
而回家的谢宁摸到口袋里那两根原本打算“贿赂”江洛的棒棒糖时想起某个关于未来、关于“一起”的模糊念头，正在悄然生根，破土，带着薄荷般的清甜与微涩，缠绕生长。
他知道，这个十七岁的生日，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和参与，已经变得截然不同。而前方那条看似被规划好的、灰蒙蒙的路，似乎也因为那句“和我考同一所大学”，透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夜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