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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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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谢宁顶着黑眼圈到了周浔面前,然后…
把那张卡拍进周浔手里的时候,周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干嘛?”
“花。”谢宁言简意赅。
周浔捏着那张黑卡,像捏着个烫手山芋。他看了谢宁三秒钟,把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又——”
“没有。”谢宁打断他,垂着眼睛收拾书包,“就是想给你花。”
周浔没敢再问。他把卡揣进兜里,说了句“那我收着”,余光一直落在谢宁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骨节泛白,指腹用力到发红。
谢宁没看他,径直走向讲台。
老班正在批作业,抬头看见他,笔顿了一下:“怎么了?”
“请假,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谢宁沉默了两秒。老班看着他,没追问,把假条扯下来递过去。谢宁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的时候周浔还站在门口。
“我送你。”
“不用。”
周浔还是跟着他下了楼。
谢宁走得很快,周浔在后面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到校门口的时候谢宁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告诉江洛。”
周浔没应声。他看着谢宁上了那辆一直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玻璃升起来,把他的视线隔绝在外。到家时才一点。
客厅没开灯,也没人。谢宁在沙发里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他自己知道停不下来。
十点刚过,门锁响了。
玄关的灯啪地亮起来,谢楚安扶着墙换鞋,包往地上一扔,闻见烟味,往客厅扫了一眼。
“你怎么在家?”
谢宁把烟掐了:“请假了。去哪了?”
谢楚安没理他,往自己房间走。经过茶几时被谢宁伸手拽住了手腕。
“问你话。”
“松手。”谢楚安没看他,“鬼混去了,满意了?”
谢宁没松。
他看着她,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移过领口,忽然顿住。
谢楚安穿的是件短上衣,抬手的动作间露出一截腰侧。那里有新添的东西,皮肤还微微泛红,是一条约三寸长的蛇,蜿蜒在腰线,蛇信子吐出来。
谢宁盯着那条蛇。
“什么时候纹的?”
谢楚安挣开他的手,把衣摆往下拽:“去年。”
“她知道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谢楚安没吭声。
谢宁把烟盒攥扁了:“我问你,谢婉清知不知道。”
“关她什么事。”谢楚安终于看他,声音冷下来,“我的身体,纹什么我自己说了算。”
“你说了算。”谢宁重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她人在国外,莺莺燕燕围着,你纹条蛇在身上——你想给她看什么?提醒她她还有孩子?”
谢楚安脸色白了。
“别扯她。”
“我扯她?”谢宁站起来,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她和爸离婚的时候,走的时候你多大谢楚安?八岁。今年你十六,她回来过几个春节?”
“她忙。”
“她忙。”谢宁点头,“她永远忙。忙到女儿腰上长出一条蛇,她都不知道。”
谢楚安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没出声。
谢宁看着她,忽然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谢宁。”
谢宁没吭气。
“哥?”
谢楚安声音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当她女儿?”
谢宁停在门口,愣了愣没回头。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说:“我是觉得,她不配当母亲。”
门关上了。
谢楚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客厅没开灯,她也没开。
后来她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掩上,没发出声响。
同一片黑暗里,谢宁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周浔的消息躺在那里:
还好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没再发来。
他知道周浔不信,周浔大概也猜到他不会说别的。发小十几年,有些话不用讲透。
他把手机扣在地板上,闭起眼睛。
窗外不知谁家还在放电视,模糊的笑声传进来。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了。
谢宁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就着那道光线躺了一会儿,然后摸过手机。
四点四十七分。
周浔的消息还停在昨晚那个“嗯”上面。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去。
躁郁症这个东西,最折磨人的时候往往不是发作的时候,而是发作完了、你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那几个小时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的时候。
没去医院是对的。
去学校?算了。
然后开始看手机。
江洛在昨晚十一点半的时候发来微信。
“怎么不在宿舍?”
然后便没了下文…
他已读不回,好似赌气。
六点半时手机又响了,周浔连发三条。
周浔:起了没?
周浔:今天来不来?
周浔:给你带早饭?
他的病好像还没结束。
不过十几分钟,江洛又来了消息。
大学霸:你昨天怎么没回宿舍?
谁的消息都没回。
十点半,周浔的电话打进来,犹豫一会还是接了。
周浔声音压低了些,“江洛刚才在我们班门口晃了一圈。”
谢宁没说话。
“他好像在找你。”
“嗯。”
“你回他消息没?”
“没。”
周浔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上课了。”
“嗯。”
电话挂断。
谢宁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江洛会找。这算是他第一次不主动找江洛,算是冷战,其实也不算冷战——是他单方面不说话。江洛不知道原因,江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