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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握手言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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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是空间工程专业的？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是涅汶，古生物与沼泽计划定向志愿。”
“我老听那边那位提到你，该怎么说呢，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你一直这么高冷吗？”
“他不太好对付吧？精神不太稳定，还总是付诸暴力。前段时间刚好几天，今天又捏我。”
涅汶举起右手臂，一片两掌大的淤青。
“不过我先犯贱惹他的，主要责任在我。看大哥你这么文静，他是不是总欺负你？”
“哎呀，你哪怕瞪我一眼呢。大哥，大哥哥，塞穆伊先生？这里现在就咱们两个活物，这位睡得香的姑且算半个，你就和我说说话呗？多无聊啊！”
塞穆伊不为所动，抱紧怀里睡得深沉的卡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总控台旁。涅汶没事干，又把清洁机打开，看蒸汽簌簌往外冒。
过了十几分钟，涅汶拎起清洁机，往方才出故障的墙体戳。这次，机头噶愣一声被阻隔在外，他摇头晃脑地分析起来：“BUG被修复了。没有任何深域设备运行的痕迹，莫非你们都是徒手维修的？真妙啊，这些机密在外面可学不到。”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也去做个改造手术是不是也能学会？”
“不能。”塞穆伊轻声细语、斩钉截铁地否定。
“为什么，”涅汶有点不满，“连……他照着说明书都能修。”
“你没有资格。”
“嚯，这话说得古怪。这年头把改造视为镀金的不就是那些因为预适应指数达标，就被迫失去市民生活的可怜人嘛。但他们中大部分都只把改造当做不得不去试的上升渠道，如果有人给出一个保持原样的路，他们肯定不会拒绝。而你呢，塞穆伊先生，你看上去什么都不想干，浑浑噩噩，说的话却把成为赘生人当荣耀。”
塞穆伊突然笑了：“你过度敏感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很在意卡安的身份？”
“谁？”
“别装傻，当然是你。”塞穆伊收紧臂弯，怀里的人被挤压发出一串很古怪的梦呓。
“我不在乎。为什么不把我的话听进去，这样您就能知道我在讽刺你？知道这少爷是谁有什么用？我不是你们这些被研究所拴牢的走狗，也不用他来当救世主。”
“你明明都在上秦组长的小灶……”塞穆伊似乎想重提涅汶的志愿一事，后者竖起手掌打断他，郑重宣告：“科学是无罪的，这位研究员，沼泽研究是我从小的梦想。尽管事实上那家伙和秦老师什么都没和我明说，但我心里有一杆秤，你们这群家伙的心无疑比羽毛重，是要下地狱的。”
“地狱不会比现在更糟呢。”
涅汶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只看见塞穆伊亲昵地贴着怀中人的脸颊蹭了蹭：“不该说是现在。对，现在很好。”
“……你压着他伤口了，轻点行吗。”涅汶无语至极，对卡安豁开的伤口产生共感。接着让他恶寒的一幕发生了。
塞穆伊虽然听从他的建议挪开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将沾上的渗出的血丝舔进嘴里。涅汶嚷嚷着去给他拿湿巾，借机离远些。
高中生溜到实验室边缘，存放药剂和清洁用品的壁柜。心想着，的确危险，而且由于某种程度上不危险，所以更恶心了。
他扣扣索索地将湿巾几毫米几毫米扯出拖延时间，快速回顾卡安提前交代的《生化防灾手册经验版》。自他们第一天见起他就明白这人不同寻常，没想到现在第一次要应用守则里的知识，对象却是……别提了。
那时他刚结束一天的“探索”踩着晚霞回家，一直不见人影的邻居家却有响动。涅汶当然不在乎什么邻居或者邻里关系，再者有好事者也嘱咐过那是个经常和混二代帮派出现在夜场的危险人物。可正开着飞摩的路过时，那扇紧闭的门却突然开了。他一脚油门俯冲进车库，偷偷溜进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门铃却被敲响。
他没开，铃声响过三轮便停歇，他悄悄松口气。片刻不到，门锁竟然开始传出诡异的碰撞扭转声。
惊恐愤怒之下，他冲去门边——好好地紧闭着，还不错——然后一把拉开！
一颗长得和水晶葡萄果冻似的玩意儿在门外抬头瞧他。
手还拿着根小棍怼在门锁。
“你在……我说，你是在撬我的门吗？你有毛病吧！”
“可以进去说吗？”
那人眉头微蹙，一副可怜相。涅汶呛他：“别装可爱，我可知道你是什么成分。”
“进去说吧？”那人坚持，举起手中小棍。
顶端，粘着散发蓝紫光晕的微粒。
涅汶压抑住抱脑袋嚎叫的欲望，眼睛都要瞪出来。同期讲过的有关无辜学员被类似晶体标记死于背后中枪的恐怖故事回荡在脑海，他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对面人无奈，轻推一把，将人送入屋内，锁上门。
“你是公寓出身？哪一间？”那人问。
“说什么鬼话呢，就这间啊。”涅汶随口胡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人晃晃手中微粒，“都被执剑者盯上了还不说实话，再过几天我也救不了你。”
涅汶浑身恶寒，他盘算着自己这十几年虽然偶有违规，但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做着好学生，不明白哪里惹到了刽子手。
他不肯置信：“你恐怕是随便找了块玻璃诓我吧。还有，你谁啊？说啥我就得信啥？”
“你的邻居，”那人嘿嘿笑，递来一纸袋伴手礼，“之前多有打扰，以后请多指教啦。”
“别转移话题，回答我。”
“抱歉，我真的只是你邻居。当然这东西也只是个玩笑，论坛上的都市传说啦。要是执剑者真用碎玻璃当标记，那也太土了。”那人完全在说屁话，涅汶忍无可忍，叫他赶紧滚。
但下一秒，那人手里提的纸袋上，有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咳、我想了想，毕竟是邻居，咱们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他眼神乱转，不受控制地总是回到纸袋上。爱莉婕筋肉弹动系列山环古生物协会内部餐会限定纸袋A款的吸引力终究还是战胜了防备心。他把这古怪的家伙领到沙发，奉上一杯茶。
茶水很敷衍，倒了半袋味型素了事，但对方喝得津津有味，涅汶浑身不自在。他暗自从茶几底下翻出真空包装的能量棒当茶点摆在旁边。
“谢谢。”
对方当真拆开一个嘎吱嘎吱嚼起来。
在频率固定的干瘪的咀嚼声中，涅汶弹簧似的把纸袋勾过来，掏出内容物还回去，将袋子尤其细心地整好。对方扫过一眼，勾起微笑，问：“你是夏令营的学生？”
“嗯，算是吧。”
“可我没见过你。”
“什么？”涅汶一惊。
“入营式是公开的，我散步时去看了，你不在。”
涅汶回以冷笑，这么明显的饵他才不上钩。
“我还没见过你呢，这位……大哥。入营式几十上百号人你都能记住？”涅汶洋洋得意地指出他漏洞，“而且主广场你根本进不去吧？”
他通读学院规章制度，可不觉得每天随意旷课根本达不到出勤率的人会是统招的全日制学生。
邻居很惊讶地把问题踢回来：“难道你就能进去吗？”
气氛一时尴尬。
“这样吧，”涅汶率先抛出橄榄枝，“既然我们彼此都……提前认识了对方，就别继续讲些伤感情的话。我只想安静地、安全地融入夏令营，这关乎我未来几十年的职业规划。您的身份我不感兴趣，任何目的都与我无关。理解吗？”
邻居乖顺点头，不像要作妖。看涅汶煞有介事地摆出严肃脸，他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笑说：“别紧张，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先吃饭吧。”
吃饭。吃什么饭？
涅汶没来得及仔细审视的伴手礼本体，一块纯黑方漆盒，被邻居拉动开关，霎时蒸汽高升，在天花板下交织成一张膨胀着笑意的饱满面庞。
“……谁啊？”
邻居把菜单背面的风采介绍指给他看：“是主厨。”
涅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真的好想问，为什么要吃饭，又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的伴手礼居然是打算在自己家吃的盒饭。以及，为什么他自己，居然顺从地领人到餐桌！
“坐下吧。”
对方发号施令，擅自拖开椅子坐下，叉着手等他。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纯洁得像不谙世事，又带给涅汶一种非常刺人的熟悉感。
他念叨着不和疯子计较，生硬而用力地坐在对面，愤恨叉起一块烫嘴的焦糖番薯啃得嘎吱作响。对方慈祥地守候着他，没动作，让他心如擂鼓，又不得不在困惑中持续进食。直到胃部传来久违的微妙饱胀，涅汶才放下叉子，而此时盘中正正好好吃得一干二净。
单人餐。
“你没下毒吧？”涅汶用抽搐的面部肌肉，失败地掩饰起从内部翻涌的恶寒。
对方摇头，默默收拾餐盒，间或用余光扫过，看见他无意识地晾着舌尖，又从口袋里翻出一管药膏，问他：“你嘴巴不疼吗？”
不疼——好吧，疼！疼又怎样，他还不是忍着完全失去味觉的舌头，把酥脆的糖壳嚼碎，吃下了两碗油润大米饭还有六道精致配菜吗！
“不疼。”涅汶硬撑着悄悄咬了下发麻的舌头，错觉还有层薄薄的糖黏在上面。他不肯把真实感受告诉对方，那人也没办法，把药膏留下，摆摆手自顾自打算走了。
涅汶没去送，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虽然他不想吃，但还是吃了人家一顿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看见那家伙在门边回头，嘱咐他“好好吃饭”，还细心轻柔地关好门。
房间里顿时变得非常……陌生。
他环视四周，除了方才的不速之客，没有任何变动，但分明有更多异样开始滋生。为了平复心情，他揉捏起那管药膏，挤出半颗豆子大去做初步化验。
智能体告诉他“成分安全”，附加一句“橙皮口味”。他只能面目扭曲地尝了口，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爱莉婕主题的树雕——他刚来的时候可把兴趣爱好隐藏得彻底，又是何时起管理员竟然得知并且拥有了擅自暴露它的权利呢？
这样的受害者不只自己一人。公寓住户们并非不感到羞耻，但却没人肯与自己联名解决这桩纠纷。涅汶自己，也因为担心招惹麻烦，影响夏令营而放弃了。
他越发觉得这组公寓怪异，现在又来了个更古怪的邻居。只希望对方与他、甚至其他住户一样，都有不能惹麻烦的理由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