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索诺与诺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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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投降。”
兰杰利保持沉默，而始终戴着头盔的“长孙”终于撤掉覆面，举起双手认输。
卡安没有细看这位千呼万唤才肯露面之人的脸，熟悉的失控感正被稀薄的理性牢牢压制，寻不到出口，徒增折磨。
理论上，他该为避□□血事件而庆幸；情感上，他看这根顺风倒的狗尾巴草不爽至极。
“行了，走吧。”
卡安先指电梯，再指楼梯，“哪边都能走，已经没有危险了。我叫所有援助都在本舰待机，你们至少有一个半小时跑脱，另外，我的记忆会如实上交给塔里昂主治医生岳抚溪，并允许遗族事务部调查组进行查阅。告知是否充分？”
有气无力的问话，却让“长孙”陷入迟疑。
这位先是试图从兰杰利迪森女士那里获得些提示，而议员目不斜视，似乎他们并非以同谋身份站在一处，而是迪森议员正要出庭指认犯人真身。
发觉盟友明哲保身后，“长孙”胸膛起伏，染上几分愠色，最终化为无奈浅笑。
“蒙德里厄-奎，来自联合商运矿业资源龙头，奎家族。下次见面，还请您温柔一些。”
卡安掀起眼皮，无视了他的讨好，“我的告知是否充分？”
“……是的。”
“您呢？”卡安朝向兰杰利，满脸厌倦。
“是的，您的告知非常充分。”兰杰利维持着闲适的姿态，轻轻点头致意，“那么，我们先告辞。稍后，我也会向遗族事务部以及信息安全枢纽提交行动报告。感谢您理智的判断，明镜阁下。”
卡安抛玩手里的矿石，依旧牵着黑发尸体，没好气道：“谢谢你老旧的资料库和智囊团，议员阁下。真庆幸现在的我有值得您称赞的理智，不然您今天肯定是没法全须全尾离开了。”
兰杰利嘴角微抿，率先迈向楼梯。
其余人也想跟随她的脚步，可“奎先生”呆立不动，他们进退失据。
“干嘛？”
见麻烦精死命盯着自己，卡安就差把他扔下楼去。谁知对方却贴近两步，将一枚蛇形徽章放入卡安胸前衣兜。
“那老狐狸骗了您，阁下，他和温室里的那堆尸体才是一伙的。这是波域的最高级通行证，除去无上限支取额度外，还可以免费享受所有奎家注资产业的服务。一点薄礼，请收下，当做对您口出妄言的赔罪。”
还不等卡安开口，那人便呼啦啦领着一群人跑了。
要你贿赂我。卡安恨恨咬牙，将黑发尸体仰躺在朋友身边，展开原本裹住稻草头的外袍，将二人一同盖住。
点点从肩头长出来，单眼深沉地望向楼梯，又看向磨牙的卡安，用叶子啪啦啪啦拍打他的脸颊。血肉植物用卡安分给他的一部分模拟根系，伸进衣兜，试图悄悄将蛇形徽章毁尸灭迹。然而，徽章的硬度远超它想象，一时间僵持不下。
“复合陨铁制成的，”卡安弹了下点点的花瓣，接过徽章，头衔尾的银蛇拥有绿色的环形渗透花纹，“莫非和恒星教会也有点联系？不过他说奎家族是矿业巨头，大概也有那闲工夫和技术处理这些死硬的铁块。”
点点不肯放开根系，努力向外拉扯，精神频道里，卡安能听到它支支吾吾发出的杂音。
一股养儿初成的喜悦冲昏了卡安的大脑，让它一瞬间想着“就由点点去呗，他又不缺钱”。可内心微妙地划过丝“还没去过波域，去旅游怎样呢”的念头，让他心虚又坚定地弹开点点，将徽章再次收进衣兜。
点点伸长叶子，让叶面变厚，狠狠打他的头。
狡猾的人类连忙念叨着“涅汶同学也可以一起去”“反正你也没去过嘛”，说说笑笑来到高塔窗边眺望。
装着舒……杰一行人的胶囊安静地插在九环轨道之外，粉紫色烟气流出，片刻就散了。
卡安一瞬间头脑空白。
“嗨。”
陌生的熟悉声音从背后响起，舒杰从电梯走出，看向地面的两具尸体，“他们没能获得生命，真可惜啊。”
“说明岳医生成功救活了索诺和诺奇，不好吗？”
“不太好，中介原本希望黑发的那个死去，二人融合成怪物给岳抚溪添点麻烦，顺便趁乱把左福特杀了，”“舒杰”言辞间溢满轻浮的煞气，抬手将碎发向后抹，零零碎碎的短发不受控制，又从耳边垂下来，“那老小子背后利益关系复杂，不方便动手，交给一场意外最好。”
卡安看他标志性的动作，心脏被重锤击中似的，血液流速加快，耳边轰隆隆地全是杂音。
“你现在是短头发。”
“嗯？啊，是啊，”“舒杰”笑起来，“时间太短了，没留起来。”
“斯芬-德里克。”
“很高兴你能认出我，也……不算枉费那一段时光。”
“我说过，再现身就送你去见杰洛斯。”
“你说唐？他可不一定下地狱去了，你确定要把我送上天堂享福吗？”
“还在相信他那套歪理邪说？”卡安牙根泛酸，动作轻微地活动起手腕，“也是，以结果看，他成功了。混合大量求死者意志的逸散振动弦确实能阻碍我的再生，但那套理论现在行不通了。”
卡安冷眼看着换了张皮的斯芬-德里克单手插兜，泰然自若地靠着楼梯扶手，朝自己挑衅地勾勾手指。
“我不和你打。”
“怕什么，”斯芬摇头失笑，“难不成是把教给你的招式都还回来了？别紧张啊，我一向是个体贴学生的好老师。”
随着最后一字落地，人影迅速逼近，拳风炸响在耳边。卡安旋身侧翻，拎起地上长袍一裹，带着两具尸体直接跳下高塔。
不需下蹲缓冲，接触到视野内第一个胶囊，卡安便向其中注入几滴血，接着借由轨道推力向基地的隐藏安全出口冲去。与此同时，位于距离居住区十五公里的赛斯米亚天文台接受调用，向主舰智能体直接发出信号：
[坐标S49°19分,E69°42′，申请空对地打击。]
[‘隔离区’驻舰智能体确认申请者身份。确认申请。倒计时240s，开始倒数。240、239、238——]
聆听着自深空而来的冰冷声音，卡安掀开溢满粉雾的胶囊——空无一人。回望高塔，斯芬笑嘻嘻地单手撑头，朝他挥挥手：
“冷静点，我们谈谈。”
信你才有鬼。
卡安不管对方是否看得清，用口型暗骂几句，从占用了几乎全部自体算力的“伊萨搜寻作战”中撤回一小部分，在高塔下的垃圾处理带上，找到了被堵住嘴捆成粽子、呜呜挣扎的研究员们。
吴貳和索安特精神头十足、求生欲旺盛，如上岸活鱼般激烈扑腾；巴里则心如死灰地面朝高温焚烧炉，摆出心甘情愿赴死的模样。
此情此景和一年前的“最终任务”何其相似，又何其轻浮地替换了曾经让卡安失去理智的所有关键要素。
振动自卡安弹指间传递至位于深域空间的总开关，高温焚烧炉砰地关闭，传送带将三人卷成团，一路咕噜噜向卡安冲来。
向智能体和本舰人员默默道歉，卡安截断了自己的坐标辅助定位系统。果然，霎时间，基地自体的干扰屏障重新展开，他能听到数百个绷紧神经的舰员震惊后的怒骂，以及驻舰智能体惊讶中的关心：
[CAn，还好吗？]
[目前还平安。抱歉，有意料之外的目标出现了，请中止震荡武器调度……]
[未知力量重启了赛斯米亚地面的干扰屏障，我们已丧失大部分监控能力，预计恢复时间十三分五十一秒。推测赛斯米亚基地涉嫌图谋自立，目前已经拘捕基地总负责人诺亚-德-左福特。询问申请正在上报，请注意安全。盼望您平安归来。]
卡安轻轻按住耳骨，收回听力。
传送带在他的摆弄下变成球体，五个卷入其中的人都能获得一个隔间。又一抬手，中距离跃迁管道口切入脚下地面，卡安将先前收服的诺奇的胃粘膜展开，给球体做了个包裹，再次借用天文台发信：
[请接收点对点应急撤离通道95z的跃迁申请。球菌舱，载员五名，迅速隔离编号D、E。]
[确认申请。允许通过。]
等到智能体再次传来“已安全接受”告知，卡安才终于分出心思，攀回高塔。也不知假冒为舒杰的斯芬-德里克发什么神经，一直在原地看着他把碍事者全部踢走，摆出副惬意的赏景模样。
“干嘛？”卡安左右挪动，发觉他偏偏要挡在自己身前，语气不由恶劣。
“面子工程一如既往做得很好，不愧是你。”斯芬略带讽刺地夸了句，双臂撑着窗台给卡安让出位置，转而问：“何必呢？反正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为何还要做样子给联盟看？说不定联盟还乐意看到你抛弃这些小蚂蚁，专心当他们的杀戮机器呢。”
“又在说这种话，一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难得我心软一次放你走，德里克探员。”
卡安说“放他走”时也是脸不红气不喘。客观上，斯芬确实短暂剥夺了卡安的行动能力，成功为唐杰洛斯的二次偷袭创造机会。
事后被绑上实验台时，卡安也挺唾弃因斯芬背刺时留下的泪水而心软的自己，更后悔放弃聚力一击，任由他消失逃窜的选择。
斯芬僵硬的笑容告诉卡安，他并不相信“心软”这两个字。
“我听说了，”斯芬习惯性地拨弄头发，“你把恋人角色也送上了绝路。后辈报告时我还很惊讶，毕竟你看上去真的挺喜欢他。半年相处也还不足够你主动伸手去拯救一条生命吗？”
点点在肋骨出愤怒地试图跳出来，卡安又把它按回去，反驳道：“首先，我没做任何不应有的额外干涉。”
斯芬用一种堪称受到震撼的目光上下扫视，半晌，嘲弄着问：
“靠什么判断的？你这个小笨蛋那可怜的脑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索诺与诺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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