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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索诺与诺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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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安距信号塔五十米时，逃窜者们正处于内讧末期、谈判不成预备火并的关键时间点。
连片监控屏幕还在重启中，小部分成功亮起，反复播放着卡安起跳前一瞬的全景画面。
绿光下，双方身着深空护甲，分别占据楼梯间与通往监控室的要道，端着武器指向对方面面相觑。
眼下情形很尴尬。
这伙本出自同一利益集团的逃窜者发觉，摆在他们面前的选项只剩两个：
讲和，或者徒劳地打空子弹、枪管过热停摆。
谁都突破不了对方的防线——这也是当然的。基地居住区内，一切可获取的武装以维护基地硬件设施完整为准则，不管研究员们为何要开枪，破坏投资人的建设成果是万万不能的。而研究员若是因热武器殴斗负伤，延误的实验进度又该由谁负责？
所以，他们从仓库中搜刮而来的护甲与枪械，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即使交火，也不过是在护甲上增添几道划痕罢了。甚至，连让一体成型的防化地板染上灰尘也做不到。
卡安跳进窗子，截断整座高塔能源供应时，这伙逃窜者条件反射地统一朝他开火。烟雾散去，老式子弹哗啦啦落了一地；被集火的对象连衣角都没破，异星蝉蜕溶胶丝编制而成的白色长袍泛起密集的蜜色流光。
噗——长袍无风自动，炸鼓起一团，卸掉了子弹的冲击力。
要卡安来评价，这群逃窜者正是陷入了“武器就要有攻击性”的思维定式，才招致如此尴尬的局面。
都跑来编译基地的地盘搞事，居然不深入调查外三层胶囊里装备的作用？
“要投降吗？”
他举起双手，尽量不吓到这群已如惊弓之鸟的小白菜，同时心里也纳闷：这群人是从谈判团队里分裂出来的？怎么想到往居住区跑的？最重要的是，从冷冻生态蛹里跑脱的两个人去哪儿了？
“我们无意交火，”占领楼梯间的领头人睁眼说瞎话，手指稳稳扣住扳机，“如果您就是联盟派来的处刑人，我想，我们手中有您需要的情报——参与赘生复兴的联合商运上层名单。”
“把头盔都摘了，这又没毒气，”卡安打了个哈欠，把视线投向占据监控室的另一边，“你们的诚意呢？”
回答他的是的沉默，以及护甲中自爆装置解锁的声音。卡安对他们的白费力气感到无聊，这时，体内的点点蛄蛹起来，顶得他有点心焦。被算计的预感恍然划过，卡安慢慢走向启动自爆的护甲，手指戳进去……
“啊，你在这儿啊。”
为了起到威慑作用，卡安特意精细地当着众人面前拆开护甲，盘根错节的老旧金属在手下压扁、扭曲、发出刺耳哀鸣。几分钟后，卡安好不容易把自爆装置扣出来，暂停倒数，想了想，丢进刚才出声胡说八道的楼梯间领头人手中。
驾驶座里失去固定的身体软绵绵倒下，枯草似的头发蹭在侧脸，惹得卡安鼻子痒痒的。
周围的护甲早已不自觉让出圈空地，卡安将护甲中新鲜的尸体抱出来，脱下外袍裹好。
“另一个人在哪儿？”他抬手，就近拽着一台护甲问。
“……”护甲的视窗下意识扭向右侧，被隐晦地保护在最后的那一个。
“错了，”卡安捏紧护甲手臂，压力灯飙红，蒸汽扑簌簌从缝隙中泄露，“笨蛋，你们来基地前一点背调不做吗？非法交易也算是个需要重视的工作吧？”
守在监控室的护甲隐约躁动起来，卡安又打了个哈欠。
“别担心，这次我放你们走。”
所有人都静止了。点点在肋骨附近担忧地扭动起来，卡安用别扭的姿势拍拍腰安抚它，看上去像得了腰椎间盘突出。
“你们为什么会逃到这里，为什么有意携带保存室的备体，受谁指示或是蒙骗，我无所谓。”那都是联盟该关心的。
他只需要报告“一次普通的压制暴走编译者行动混进好几十个外来人”，就足够让情报部门焦虑到头秃；再过十天半个月，等任务细纲和出动许可放到他桌面上，才是启用通用程序CAn的标准流程。
或者说，百丰首执任职期间，经由其铁腕高度凝练的最优化流程。
对了，百丰首执已经殉职，这套流程很可能也被新官上任毙掉了……
连串麻烦事电光火石窜过神经，卡安懊恼地敲敲脑壳，指挥道：“所有人，摘头盔。”
“……收到。”
抱着自爆装置的楼梯间领头人不顾周围下属劝阻，头盔缩进脖领凹槽，露出张被纵横刀疤铺满、沟壑纵横的方脸；禁闭的双目各有数道纵横刀疤，似乎是盲眼。卡安赞许地点点头，用鼓励目光环视四周。
楼梯间那方，更多人青黑着脸色摘除头盔，任由卡安打量，直到最后一人面色灰白，冷汗涔涔，紧张到差点咽气。卡安才挥挥手，叫他们放松点，随口调侃道：“知道害怕我，干嘛还做坏事呢。哈哈。”
噗通。
最后一人跪倒在地。
嗯？真吓死了？卡安满头问号，他可不想吓死俘虏。好在，领头人即刻走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腰部，护甲硬生生凹下去一方块。
“别丢人了！”
“咳……咳咳！”
随着领头怒喝，周围人赶紧把昏迷又惊醒的家伙拖到一旁抢救。两方对峙局面彻底打散，卡安催促另一边：“你们也摘啊。”
不情不愿的，监控室里被保护在最后的护甲放下头盔，是个眉目压紧、鼻脊挺立，脸型如瓷瓶圆润的中年女性。一看到她的脸，卡安顿时提起精神，惊喜道：“兰杰利-迪森议员？哎呀，真是失礼了，没想到您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亲自来视察编译基地，怎样，对最新成果还满意吗？”
卡安笑得眯起眼睛，“满意到想当做伴手礼带两个回去？即使相同的生命不能同时存在，尸体对您而言也有些我料想外的价值？”
“您言重了，”兰杰利很冷静，如长辈般，用磁性的声音温声细语，“请别误会，我并非赘生帝国复辟的参与者，”她摊开双手，“您可以阅读我，以确认我对联盟的忠诚。”
“啊，那个就不必了，”卡安直接回绝，“像您这样的聪明人就由联盟信安的聪明人来对付。我现在需要确认在场所有人的脸，请您那边继续摘头盔吧？”
兰杰利本人喜怒不形于色，她身旁却有一台护甲表现得极为恐惧。卡安看那台护甲手臂破损，正是刚才试图误导自己的，轻轻咂舌，手指错开指着后一个人：“快点啊。”
就这样，所有人都带着赴刑场的悲壮收起头盔。看着监控室这伙人愈演愈烈的受辱神情，卡安嘴角抽动：“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你们既然是联盟人就该知道禁令，别这幅表情，搞得我像坏人一样。”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和您一样，能有这份被规则宠爱的‘自由’。规则之下，对无知又无力之人，他们不会有权知道您的选择；对有知而无力之人，您的任何选择都会被处理成正确。说到底，这世界上谁能比您更‘有力’呢？”
场中仅剩两个罐头之一突然接话，内容更是让人竖起耳朵。话音落下的几乎同一时刻，整个空间充满嘎啦啦扭转脖领的声响，几十双眼白瞪大了到处乱飞，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用余光来回扫视，恨不得跳楼逃生。
比起质问，那些人如遇洪水猛兽般避讳的态度更让卡安不满。他按耐脾气，深呼吸几次，不打算继续话题。可对方并不懂适可而止。
“既然您已经锁定猎物，何必要再恶趣味地玩弄人心呢？我们摘不摘头盔，对您而言其实并没有差别，不是吗？”
诶？恶趣味，我吗？
卡安指着自己，震撼到无以复加。
不对，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卡安索性认了：“对啊，没有差别。但你们投降总得拿出点诚意吧？一个简单指令罢了，又没有让你们两方分别互殴到剩下最后一人，表现得服从点我也好和遗事部交代。”
“您其实不会放我们离开吧。”
“不，”卡安不乐意了，“说话算话，你们今天可以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拦。能不能逃脱追捕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总不能说，我不提供保护就是不放你们走吧？”
“既然如此，”那人沉吟道，“请问，该如何请您为我们提供保护呢？”
叮咚。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有人接通了高塔电梯的能源。
“——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收回你的话，这种危险发言我就当没听过。”
“呵呵，”那人发出文雅的笑声，卡安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嘲讽，“别害怕，只是一份邀请。毕竟无论如何，选择权都在您手中。”
叮咚！
电梯到达众人拥挤的最高层。
缓缓开启的门后空无一人。
疤脸领头人谨慎地指挥部下们沿楼梯撤退，一股异质的清新植物气息从电梯里飘散出来，让他直觉不妙。
“还不快跑？你们手里总有地图吧？”
卡安没好气地指着安全出口标识：“快走啊！”旋即又对着兰杰利一行人补充，“你们不能走。”
疤脸郑重点头，“螺旋中的古尔特会记住您的恩情。”
“我不信邪\教谢谢。”
“深处的统治者会珍爱您所遗忘的珍爱。”疤脸露出与长相不甚相配的慈爱笑容。其背后，副手正在指挥部下们抛弃废物护甲快速撤离。
他在跟上队伍前承诺道，“为了挣命而卖命的佣兵不会像投机分子那样，视诺言于不顾。您来波域时，伙伴们会为您自深域找回一件珍贵之物。还有——”
疤脸拉长声音：“那个藏头露尾的小崽子是联合商运的大人物家的长孙，我推荐您扣住他。”
说罢，老人脚底一滑，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这位老爷爷还真是……”卡安有点想笑，又憋不出对其有趣言行的评价，挠挠头。他看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不发一言的兰杰利一行人，尤其是那位至今仍坚持覆面的“长孙”，扬起灿烂的笑容。
“所以呢？”
卡安鞋底用力踩，手向上一抓。
流光的回字型迷彩从空气中浮现，一株透明的多触角植物开始显型。它勉力支撑着吸尘器状的十几朵花，嘬着卡安衣摆，像只被饲养的可怜的异形温泉鱼。
意识到任务失败，这株可怜的植物试图执行B计划，然而它很快意识到——成功将触角伸到两台戴着头盔的护甲背面预备转移——只是错觉。
被植入的简单思维轻而易举被读取，它最后的“视觉”，停留在人类那双低垂的、好奇的、一捧清水般柔软空洞的眼睛。
砰。一阵小小的纤维烟雾，植物启动自毁程序，炸成了灰。
卡安不无遗憾地握紧拳头，植物表面并不像点点那么粘稠，手感很接近冰冻果冻。
“唉……好吧。除了这株似乎能进行小规模跃迁的植物朋友，还有什么后招？”卡安现在心情一般般，看两个不露脸的大铁壳更不顺眼，“没事做就摘掉头盔投降，希望你明白，我有权力先斩后奏。”
“当然，就像你说的，汇报这种事，我不愿意说，谁敢深究呢。”
一直沉默的护甲振动起来。咕噜，咕噜……泛着泡沫的红水从缝隙涌出，在众人瞩目之下，黑发尸体浑身扭曲，打开舱门，僵直地一步步来到卡安身边。
卡安牵着它的手。死灰的皮肤下，有什么受到召唤，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暴动，自尸体手心伤口蹦出，落入卡安手心。
是自爆程序的载体。一块晶莹剔透的，大拇指节大小的矿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