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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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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没?言家那事儿!”
小护士刚迈出VIP病房的门,就往同事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还下意识回头瞥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另一个护士赶紧拽了她一把,往茶水间方向快步走:“小声点!早上言家的助理刚过来,给每个人塞了红包,特意嘱咐不许乱说话。”
正午的阳光洒在羊绒地毯上,混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暖得让人发困。这是言家专属的私立病区,连窗帘的遮光率都是按少奶奶的要求定制的。
言陌枕着爱马仕围巾,睡着dior的婴儿床,闭着眼睛,睫毛细细软软的,小嘴巴还下意识地抿了抿,呼吸均匀。
“总算赶在十二点整出来了,”言母的声音虽然疲惫,更多的却是轻快,“那些大师没白找,可算遂了老爷子的愿。”
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门不知何时没关严,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闯了进来,身上还散发着恶臭。
言母害怕极了,是对家的人?还是那些被言家逼到绝路的仇人?顾不得产后的虚弱,手指已经悄悄摸向床后的紧急呼叫按钮。
安保赶来至少要两三分钟。
可那女人并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手指绞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一切都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女人猛地抬起头,嘶吼道:
“我诅咒言家所有的男孩,在成年后,都会对男人上瘾。要是得不到疏解,就会全身发痒,活活把自己折磨死!”
女人被冲进来的保安架走,嘴里依旧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彻底隔绝。
真是荒谬,都二十一世纪了,言母当然不会信这些诅咒,只当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她刚想哄哄怀里的小宝贝,可原本睡的香甜的言陌,绷紧了小身子,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小脸蛋也涨的通红。
这一哭,就没了尽头。
月嫂赶紧上前接过言陌,轻声哄着:“许是饿了,又或是惊着了,少奶奶别担心。”可奶瓶递到嘴边,言陌却把头扭到一边,哭得更凶了,细嫩的后背上,全是睡着时无意识抓出的血痕,却依旧不肯停歇。还频繁地发烧咳嗽,每次去检查,医生都说只是体质虚弱,开些调理的药,却没半点起色。
言母看着孩子遭罪,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老爷子更是急得病情加重,接连住了好几天ICU,家里的佣人轮流排班守着,黑眼圈都熬得快掉到下巴上。
没人往那个诅咒上多想,毕竟太荒谬了。
可心里难免犯嘀咕:言家的私人医院戒备森严,门口有保安,病区走廊还有专人值守,那个疯女人是怎么闯进来的?明明睡前特意关严了房门,又怎么会虚掩着,让她趁机接近了小少爷?
言陌从小性格就犟得惊人,稍不顺心就摔东西,保姆递来的辅食,不合口味就一把挥到地上,滚烫的粥洒在佣人手上,他也毫无反应。床头堆满了安眠药瓶,月嫂换了一个又一个,最长的也没能熬过三个月,不是被他抓得满手伤痕,就是被夜里频繁的哭闹熬垮了身子,哪怕言家开出的工资是外面的三倍,也没人愿意留。
直到言陌满十个月那天夜里,身子扭得像条锅里的小泥鳅,喉咙里挤出软乎乎的音节:“痒……痒呀……” 他弓着小屁股,往床垫上顶,小手无意识地在腿上、背上乱抓。
十个月的小孩,连“爸爸”“妈妈”都不会说,怎么能把“痒”说得这么清楚?
言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老太太急得直抹眼泪,用无菌棉签蘸着生理盐水,给他擦皮肤;家里的私人医生连夜赶来,测体温、查过敏源、做皮肤测试,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可这股“痒”像是长在骨头里,无论怎么哄,言陌还是哭得浑身发抖。
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疯女人,言老爷子捏着拐杖,指节泛白:“快去查那个女人的底细。”
那疯女人,原来是老爷子年轻时在外鬼混来的私生女。当年老爷子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得知是个丫头,又怕影响家族企业的声誉,便趁着黑夜,让人把刚满月的她丢在了福利院门口,偏巧这孩子被一位云游的巫师捡走。她苦熬了二十多年,就等着让言老爷子感受下什么叫做“生儿却育女”。
管家带着助理们,在言家老宅的储藏室没日没夜翻找。直到第三天傍晚,翻到《游移异闻录》,上面记载,这是“骨痒咒”——“施咒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咒力入体,受咒者日日夜夜受骨痒之苦,而施咒人自己,不出半月便会精血耗尽而亡”。
那疯女人,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来报这仇。
书里还写着,唯一的解法,是找到与受咒者“命格共生”之人,必须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间出生。
言陌的出生时辰,本是老爷子请了三位风水高人,掐着日子算出来的,说是能给言家冲喜,刚好卡在12月15日正午十二点。可这时辰太巧,寒冬腊月里,能刚好在正午剖腹产或顺产的婴儿本就少。言家派了十几个人,去往全市所有三甲医院和私立妇产机构,翻遍了当月的出生记录,又带着厚礼,往城郊的村镇里,挨家挨户打听那些请乡村医生上门接生的人家,生怕漏了一个。
有一次,一行人冒着暴雪开了三个小时山路,结果到了才发现,农户记错了时辰,孩子其实是前一天夜里生的,白跑了一趟;还有户人家,父母舍不得孩子,言家的人磨了两天两夜,送了足以在县城全款买房的钱,还承诺孩子从小到大的所有开销都由言家承担,才勉强答应让孩子去言家试试。
折腾了大半个月,最终只锁定了四个婴儿。言家派了四辆商务车,带着沉甸甸的聘礼和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协议,把他们一个个接到了言家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里。
。
言家别墅花园里,初秋的阳光正好。
人造温泉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不远处山茶花的轮廓,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可满园的暖意,偏偏透不过一墙之隔的育婴室。
这里恒温恒湿,四张白色婴儿床并排靠着墙,空气混合着奶粉和消毒水的味道,被褥铺得平平整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后背被冷汗浸湿,言母抱着言陌,挨着婴儿床一个个试过去。
第一个刚靠近,言陌的哭声尖锐得像被针扎了一样,几乎要从她怀里挣出去了。
第二个凑过来,言陌哭的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脸都憋的发紫。
第三个.........
最后一个了。
这半个月,为了能找到安抚言陌的那个人,言家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踏遍了大半个城市,日夜不休地联络、奔波,每个人都熬得眼里布满红血丝。若是连这最后一个也不行,就全成了一场笑话,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抱着言陌的手臂都在抖,哽咽道:“最后一个了……宝宝,求你了……”
像是上天故意把言家嗓子眼捏在手里把玩,戏耍够了,才忽然回过神。
哦,原来捉弄错了人啊。
第四个婴儿刚被抱到跟前,言陌的哭闹就被按了暂停键,他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原本拧成疙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神软得像浸了温水,带着点懵懂的亲昵。
怕上天让他们空欢喜一场,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把这孩子单独抱进言陌房里,让他们俩睡一张床,盯着。”
言父下意识攥住言母的手,指腹全是冷汗,滑腻让他下意识攥得更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捏着,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会没事的,温雅,一定会没事的。”言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真的不能再熬了……这半个月,你合眼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几天,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垮的,”
“再等等,就这最后一次,求老天开眼,让陌陌安分下来,别再折腾你,也别再折腾这个家了……”
。
四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佣人守在门口,每隔十分钟就透过门缝张望一次。
“没闹!少爷已经十分钟没闹了!”
“少爷还笑了呢!”
“......”
“没哭……近50分钟了,还是没哭……”
“......”
“三个小时了,少爷连姿势都没换过!”
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个小家伙浅浅的呼吸声,言陌小小软软的身子挨着旁边的婴儿,连脚丫子都没胡乱蹬一下,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对方,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婴儿名叫许冽,是许家的老二。许家日子过得紧巴,全靠低保撑着,许母常年卧病在床,查出来癌症后更是雪上加霜,许父腿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当初敢生二胎,也不过是听说现在生育率低,生孩子有补贴,根本没指望过别的。
所以当言家找上门时,许家人都觉得是踩了狗屎运。言家初次送来的“聘礼”,厚厚一沓现金,够他们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哪里还会去细究什么“诅咒”“痒骨”,只当是富贵人家有什么特殊癖好,想找个孩子作伴。
言家不仅帮他们把村里漏风的老房子,换成了城里的两居室,还每月按时打生活费,连许家大儿子的学费、许母的医药费都一并包揽了。对许家来说,简直是中了大奖:养儿子本就费钱费力,现在不仅不用自己掏一分钱,还能拿补贴,更何况是个男孩,不像女孩那样容易“被人占了便宜”,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觉得“不会吃亏”的男孩,此刻正被言陌吮吸着上唇,像吸奶似的细细抿着,还带着点笨拙的咀嚼,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糊了自己一脸,又顺着许冽的脸颊往下滑。
像是觉得不够,言陌又把小舌头伸出来,从许冽的额头一路舔到下巴,连纤长的眼睫毛都没放过,舔得许冽痒痒的,无意识地“咿呀”了一声,小手本能地抬起来,抱住了言陌的胳膊,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言家一众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头挨着头,许冽的手指被言陌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嗦着,呼吸都缠在一起,可爱得人心都化了。上天的捉弄似乎终于结束了,连空气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打那以后,言家的东西便被按下了“复制键”。
辅食熬得软烂,装在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碗;奶瓶上贴着小小的“陌”和“冽”;哪怕是旁人眼里金贵的奢侈品小礼服,也从没少过许冽的那一件。
婴儿床早就换了超大号的,枕头也特意定制了一米二的尺寸,就为了让两个小家伙能凑在一起睡,不用半夜翻身就分开。
言家人总念叨:“冽冽,陌陌,都是咱家的好孩子!”
当时言陌因为诅咒没能办成的周岁宴,这回风风光光补了回来,只是主角多了一个许冽。
宾客们瞧见言家抱着两个眉眼俊气的小家伙出来,私下里免不了嘀咕:“这二少爷哪儿冒出来的?”有人猜是在外的私生子,可再看这宴会的排场,对这孩子的重视程度,又不像是私生子该有的待遇,最后也只能笑着上前道贺:“言家两位小少爷,真是一个比一个帅气!”
宴会上的奢华不必多说,最热闹的当属抓周环节。地毯上摆得满满当当:纯金小算盘、白玉印章、烫金书册、听诊器模型、宇航员玩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都等着两个小家伙伸手,可言陌却半点没瞧那些物件,小手一伸就抱住了许冽的腰,脑袋还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许冽爬着去够旁边的小算盘,言陌就跟着往前挪,小短腿扑腾着,始终不肯松开抱着许冽的手。
旁人看着都笑了,这孩子,在满桌的宝贝里,偏偏只选了许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