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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黏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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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快看！是鲸鱼在喷水呀！”一岁零二个月，在斯里兰卡。
言家私人游艇上，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在言母怀里。
许冽的小手跟着一头头鲸的动向挥舞着，呼吸着新鲜的海味，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黏糊糊一片，小脚丫在妈妈怀里蹬来蹬去，恨不得蹦到海里去，跟那些“会喷水的大胖子”打招呼。
一旁的言陌却完全是另一个画风，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海面的鲸鱼，又很快收了回来，嘴角微微往下撇，小脸上明晃晃写着“太无聊了，这有什么意思”。
“宝宝是长颈鹿！它的脖子是不是好长呀？比妈妈还高好多呢！”一岁零四个月，在非洲坦桑尼亚。
越野车刚停稳，成群的长颈鹿踏着尘土奔腾而过，蹄声“咚咚”的，震得座椅上的靠垫都跟着颠。
许冽小嘴巴张成了“O”形，连手里攥着的磨牙棒都忘了啃，“啪嗒”掉在地上，沾了点草原的尘土，也丝毫没察觉。
言陌这次倒没像上次那样蔫蔫的，反而坐得挺端正，小脑袋微微抬着，倒不是对长颈鹿有多感兴趣，而是他知道了“平板”的存在。
说来也巧，前几天在酒店，保姆趁两个孩子午睡，躲在休息间刷短视频，忘了关门。言陌醒得早，自己悄悄溜了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保姆正看得入神，手机屏幕亮堂堂的。
“注意看，这个女孩叫小美......”
“家人们今天我要找一百个帅哥拍照！”
“受是个精致玉叶的小少爷，有一天他突然失忆....”
一句接一句的台词飘出来，屏幕上的画面换得飞快，五颜六色的，比他见过的任何玩具都新鲜。
长这么大，言家连电视都很少让他们看，更别提手机平板了，就怕孩子上瘾。
言陌哪见过这阵仗，小小的屏幕里，居然能装下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几秒钟就换一个情节，根本容不得他走神。他猫在墙角，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保姆起身倒水，才发现角落里冒着精光的小眼睛，慌慌张张把手机收起来。
这可比“坐十几个小时头等舱、跨越大半个海洋，颠的七荤八素来草原看长颈鹿”有意思太多了！
言陌的小性子一下子上来了，一只手去抢言父的手机，另一只手往车门方向扒拉，那架势，大有“你不给我，我就立马要跳下去喂狮子”的决绝。言父拗不过他，只好拿出提前下载好儿童动画的平板，调暗了亮度递给他。
一拿到平板，言陌眼睛亮得能反光，他乖乖坐好，小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着，居然还会划屏找自己想看的动画，熟练得不像个一岁多的小孩。
长颈鹿走过时带起的尘土飘到车窗上，言母凑到他耳边说：“陌陌你看，长颈鹿的斑纹好好看，妈妈以前给你看过绘本，宝宝还记得吗？”
没抬头，只有含混的一声“嗯”。
言陌视线压根没离开屏幕，连动画角色“咿呀”一声，他都要跟着模仿，手里的平板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在巴黎塞纳河畔，许冽趴在婴儿车里看划过的游船，言陌看完了全集《海贼王》。
在纽约中央公园，许冽追着鸽子跑成一团，言陌终于通关了“顽皮鳄鱼爱洗澡”。
在悉尼海滩上，许冽被晒得黑黝黝的，抱着椰子喝得满脸都是汁水，言陌刷完了《蜡笔小新》。
早在言陌出生前，言家就把成长路径规划得明明白白。言家的教育理念，是典型的“烧钱式”放养。他们坚信，在孩子能把话说利索之前，先把世界塞进他们眼睛里，比往脑子里塞多少单词都管用。
所以，别家小孩还在社区游乐场抢滑梯时，俩小只就在上幼儿园前换着国家居住，跟着家人周游各国，在不同的语言环境里耳濡目染，亲身体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比起等孩子上了小学，再带他们去海洋馆、动物园，隔着玻璃看圈养的海豚、困在围栏里的动物，言家更想让孩子从小扎进大自然，感受鲜活的生命气息，这才是最生猛的启蒙老师。
为了营造所谓的“沉浸式双语环境”，言家请了两位ABC（在国外出生长大的华人）常住。家里整天飘着一种散装英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想吃这个apple呀？”
“我想吃apple，快给我这个又香又大的apple！”
这对话但凡让外人听见，都得脚趾抠地。但据说这么搞对语言启蒙特管用。
同样的魔音贯耳，俩小家伙的反应却是天差地别。
许冽:原来这个红彤彤、一咬就冒甜水的东西，叫apple呀！
言陌:连苹果都不认识的俩大傻子……
。
这样的双语日常转眼就到了三岁，一家人趁着假期去了洛杉矶。
言母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站在街角的冰淇淋摊前，蹲下来，视线与孩子齐平，眼神里全是鼓励，语速放慢：“宝宝们，妈妈带你们买冰淇淋吃，但你们要自己跟服务员叔叔说想要什么口味，好不好？这样才是勇敢大方的小宝贝哦。”
周遭全是陌生的味道，街边的车声、路人的交谈声都裹着听不懂的外语，叽里呱啦的，在言陌眼里就像出了bug的游戏，死活通不了关。
没等言母把话说完，他抬眼就瞥见了摊位后站着的服务员，高鼻梁、深眼眶，胡子老长。陌生的面孔混着陌生的语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下一秒，“哇——”的一声大哭就冲破了喉咙，他不管不顾地往许冽怀里钻，小钳子一样紧紧搂着哥哥的腰，像鸵鸟般死死埋在许冽颈窝里，连耳朵都不肯露出来，勒得许冽都轻轻“唔”了一声。
许冽转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言陌，又望了望摊位里色彩鲜亮的冰淇淋甜筒。
陌陌这是馋坏了，又不敢说是吧！
于是他挺起小小的胸脯，一只手锢着言陌肩膀，另一只拍着他的胳膊哄着，慢慢拉着他往摊位前凑了凑。
面对陌生的服务员，他一点都不怯场，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脆生生地说：“This, yellow one！” （这个，黄色的这个！）
许冽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言陌，小手悄悄用了点力，像是在说“陌陌别怕，有我呢”。
虽然还不会说“banana”这个词，但摊主立刻就明白了，笑着挖了一大勺香蕉味的冰淇淋，装进华夫筒里递了过来。
想也没想，他就把甜筒往言陌眼前递，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陌陌，吃！”
在他心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家里的草莓饼干、恐龙积木，甚至是妈妈的关心和拥抱，所有的好东西本来就该先给陌陌。
陌陌多好看啊，简直是老天爷精心捏出来的洋娃娃。皮肤粉粉嫩嫩，忍不住上去嘬一口，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又长又密，扇得人心里都软乎乎的。
更招人疼的是他那股黏人的劲儿，简直是自己的小尾巴。
吃饭要挨着坐，小凳子得紧紧贴在腿边，勺子还得蹭着他的碗。
睡觉非要钻进一个被窝，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呼吸暖乎乎地喷在他皮肤上。
就连洗澡，也得闹着跟自己挤在同一个浴缸里，小手还不老实地去摸他的胳膊、脚丫，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只有他俩懂的悄悄话。
尤其是吃饭，自从两人能自己拿勺子，言陌就闹起了小脾气，保姆喂的饭一口不吃，碗都能掀到地上。可只要许冽拿着小勺子，舀起半勺西兰花泥，或者一小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肉，原本还撅着嘴抻着脖子的言陌，立刻就绷不住了，乖乖张开嘴，把食物咽下去，还含糊地跟许冽说“还要”。
有时候米饭粘在许冽指头上，言陌就会把小脑袋凑过来，嗦着手指不啃松口，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笑，却又舍不得抽回手。
所以许冽见言陌没接，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立刻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裹着坚果碎的奶油，特意把勺子举得低低的，凑到言陌嘴边，声音软乎乎的，拖长了调子：“啊——”
可言陌现在绷地像块小硬糖，腮帮子也鼓的老高，眼底藏着一股火气。
刚才在冰淇淋摊，妈妈笑着揉了揉许冽的发顶，声音甜丝丝的：“冽冽真棒，太勇敢了！”
妈妈刚刚却没有这样摸他的头！
更憋屈的是，那些叽里呱啦的外语，他听着就头疼，许冽居然能说出来，还被妈妈夸了！
叛徒！大叛徒！
“啪！”言陌猛地挥开手，打在许冽的手腕上。勺子“哐啷”掉在地上，冰淇淋整个摔了出去，奶油溅在石板路上，黏糊糊化开一片。
许冽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冰淇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小手攥着空勺子，没哭也没闹，只是抬头疑惑地看着言陌。
难道陌陌不喜欢香蕉口味的吗？可在家里，许冽喂他切好的香蕉块，他总是抢着吃，还会把沾着香蕉果肉的手指塞进嘴里唆半天呀。
“言陌！”言母声音先带着急，皱起的眉头又很快舒展，她清楚，对犟脾气的言陌，硬碰硬没用。
“宝宝，不可以这样哦，妈妈和你说过，要珍惜粮食对不对？”
言家虽疼孩子，但不溺爱，从不含糊是非对错。该教的规矩和道理，从小就扎根在日常里。
转头看向许冽，言母语气放软：“冽冽不难过，妈妈再给你买一个，还是香蕉味好不好？”说着就转身往摊位走，真的连一眼都没看还在喘着气的言陌。
言陌看着妈妈的背影，又看看许冽垂着的小脑袋，心里的火气“噌”地窜得更高。他梗着小脖子不肯服软，明明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却硬是憋着没掉泪，狠狠跺了跺脚，奶声奶气的声音满是怒气：
“我才不稀罕！谁要吃他的东西！哼！我今晚不要和你睡了！我要自己睡小床！”
从出生到现在，两个小家伙就没分开睡过一张床。
一开始是因为那个没头没尾的“诅咒”，家里的保姆只要眼瞅俩人离得超过五米，赶紧麻溜儿地把他们往一块儿凑。倒不是迷信，实在是言陌离了许冽就跟丢了魂似的，浑身发痒，小身子扭来扭去。
日子一长，这也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仿佛被恢复了出厂设置，言陌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设定就是“不许离开许冽”。
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回，许冽便秘，蹲在厕所里半天没出来。言陌那会儿正好感冒，俩鼻孔塞着卷成小棍儿的纸巾，呼哧呼哧地喘气，扒着厕所门，小短腿踮得老高，硬是挤了进去，在旁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定定地瞅着许冽，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念叨：“哥哥，等你。”
。
没成想，今儿晚上言陌还真较上劲了，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胳膊底下夹着小枕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另一个房间的小床去。
言家的枕头都是定制的双人长款，沉得很。许冽看着他吃力的模样，想搭把手，没等碰到枕头，就被言陌一记狠厉的眼刀杀过来，紧接着“哼”一声，言陌头也不回地继续拽着枕头往前挪，哪怕脚步踉跄，搬不动也要使出吃奶的劲硬扛。
其实他们住的顶楼总统套房明明有两个卧室，可言陌兜兜转转，哪间也没进，反倒踩着沙发扶手，吭哧吭哧爬到客厅的大沙发正中央，坐姿板得过分，两条小短腿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盘在身前，脚丫子都快够不着沙发面，却硬是绷着不肯放下来。
心里的小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不会真把我丢这儿不管了吧！
......
哼，他要是再磨蹭，等会儿就算来哄我，我也得……得先背过身去，数到十再转头！
他要是还不来，我就再也不让他搂着睡觉，再也！再也不和他好了！
想了一大通有的没的，要是言陌看得懂墙上的时钟，会发现，这磨人的“漫长等待”，不过才过去了两分钟而已。
身上那股钻心的痒意又冒了上来，言陌再也等不及，赶紧提着小被子往回挪。返程可比来时费劲多了，小被子在沙发上拖得沉沉的，他得弯腰弓背使劲拽，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路呼哧带喘，才跌跌撞撞跑回卧室。
一推开门，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许冽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真真怪不了许冽，平常这个点他早就呼呼大睡，今儿白天疯玩了一整天，从游乐园的过山车到海边的沙滩城堡，累得沾着枕头就着了。
言陌心里堵得慌：亏我还在外面傻傻等他，他倒好，睡得这么沉！
他几步冲到床边，“哗啦”一下就把许冽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自己麻利地钻进被窝，把手里的小被子牢牢裹在身上，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就该让你冻着！
许冽迷迷糊糊感觉到冷，潜意识里就伸手一捞，“嗖”地把被子抢了回来。可紧接着，他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似的，胳膊一伸就把身边的小身子往怀里带，顺手把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俩人身上。
那力道锢得紧紧的，胸膛贴着胸膛，胳膊圈着小腰，中间连一张奥特曼卡片都塞不进去，
言陌心里的火气还没消，身上的痒意倒是退了，可还是咽不下那口气，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晨，言母来叫他们起床，见俩小家伙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影，知道昨晚折腾恨了，就吩咐酒店把早饭送到房间。专门让酒店做了中餐，粥是温糯的南瓜粥，还有刚煎好的溏心蛋和小包子，俩人匆匆吃完，又赖回了床上想睡个回笼觉。
这次言陌存了报复心思，一咕噜爬起来，直接平趴在许冽身上，跟摊煎饼似的，完完整整地“摊”在了哥哥身上，小屁股还故意往下压了压。
许冽被压得闷哼一声，却没觉得勒得慌，反而觉得这沉甸甸的触感挺新奇，乐呵呵地伸手搂紧他的小屁股:
“睡吧，宝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