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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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天，受季风影响下了一整天的暴雨。
紧闭的窗外，在黑夜里时不时闪过白光，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雷声。钟持愉的洞洞鞋被雨水浇了个遍，挪动一步会发出“嘎”的一声。不过相比穿步鞋的同学，这情况实属乐观。
此时晚修还未开始，林端“咔擦咔擦”地啃苹果：“真是出门不利，早上穿了运动鞋全湿了。现在也没地晾，但愿鞋子的味道在宿舍里不会传的太远。”
席子淡淡道：“要是真有味道，我把它丢出阳台外面。”
林端：“……”
霍学与的脚从洞洞鞋里面伸出来，架在易观礼椅子的横杆上，不小心还揣了一脚。
易观礼语出惊人，他头都没回：“你要是再把自己米饭味的脚伸出来，晚上我就从你柜子里拿出水果刀，爬上你的床。希望你到时候会护着你的脚。”
钟持愉嘴角动了动，啃苹果声突然消失了。接着又听到“嘎”的两声，霍学与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上课铃响起后，易观礼站起来点了一下人头，把实到和应到人数写在了黑板右下角。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但班里已经安静地在做滚测了。今天的滚测是英语，经过这么三个多月，钟持愉现今写起来也不会像上学期那样吃力了，写完滚测后就开始写作业。
“有水蚁！”前排有个男生忽然大喊一句，好几只扑棱着细长透明翅膀的水蚁从门缝和窗口间隙钻进来，在班级里歪歪扭扭的飞行，时而撞向头顶的几条灯管。
“这么多只？”几个怕虫子的同学，把外套往头上一罩。
安静的教室因为水蚁的闯入，沙沙的笔尖摩擦声转而化为响亮的拍打声。
“礼部侍郎！护驾！”霍学与抢过林端的外套兜头一盖，双手摇晃易观礼的肩。
易观礼嘲讽了句：“怕蟑螂就算了，水蚁也怕？那到时候搬去东附楼怎么办？”东附楼前面是生态园，水蚁、昆虫会更多。
初中时，一只蟑螂爬上霍学与的脖颈，他恶心了好几天还过敏了。
钟持愉噗呲一声，他印象中夏天的东附楼很热闹，一群昆虫吱哇乱叫，时不时还跑上教学楼，到时候霍学与岂不是要拿易观礼去挡？
易观礼听到了，也不吓霍学与了，扭头低声说：“以后他要是惹你不快，抓条虫子丢他床上桌子上就消停了。”
霍学与：“……”
“班长，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坏吗？”钟持愉这话简直是霍学与的救世主。
钟持愉以为易观礼会反驳这句话，毕竟这人在自己面前一直维持细心温柔的人设，偶尔对霍学与毒舌。
易观礼瞧了眼外套底下的霍学与，转而又目光炯炯地看向钟持愉，说了句自己都意外的话：“其实我可能更坏，只是因为……”
易观礼眉骨处的皮肤绷得极紧，方才那点笑意里，竟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锋芒。
钟持愉直觉不能去细究原因，他摸走桌上的草稿本和一本作业本，抬手拍死了飞到左侧的一只水蚁，那只水蚁笔直地坠落到霍学与的桌面，不动了。
霍学与刚掀开外套就看见那只尸体，惊的他眼镜都吓到了，眼镜砸在摊开的物理试卷上，空调的风一吹，水蚁就往自己的眼镜靠。
霍学与：“！”他直接撞掉了后桌的笔。
钟持愉尴尬地笑了，抽出一张纸将水蚁包起来丢进了桌测的垃圾袋里：“抱歉。”
躁动之后，班级又恢复了秩序。严蜜蜂穿过走廊溅过来的雨幕，开门进来时又带了几只水蚁。
严蜜蜂拿滚测挥了挥，抬眼瞧班级生态：五十多人分为两个派系，其一为平静学习派；其二为窝外套藏头派。
她其实也很讨厌雨天，教师不能穿洞洞鞋或者拖鞋，每次上班她只能勉为其难穿凉鞋，感觉很怪异。走回教师公寓的路上，偶尔还能踩到青蛙。
暴雨砸落的声音却不如水蚁那般容易挥走，严蜜蜂带上扩音器后又将声音调高：“今天的滚测有哪些问题？”
熟悉的音色穿透教室，比雷鸣更甚。
学生们开始报题号，“藏头派”悄悄掀开头顶的衣服，几颗乱七八糟的脑袋混进了人群里。
流利又带威严的英文和中文，断断续续响了二十分钟才讲完滚测。第一节晚修下课后，严蜜蜂打开前门，迎面又是雨水和水蚁扑了一脸。
她嫌弃地拿滚测挡在自己脸边，快速穿过走廊回了办公室。
霍学与不敢出去，他想象的到倾盆的雨一定在走廊聚成一湾了，水洼里全是水蚁游动，说不定连饮水机上都有。
于是霍学与将自己空的水杯举到易观礼面前，平时再怎么咋呼这下也变成了恳求：“好兄弟，帮帮我。”
易观礼装模作样的拿自己的水杯喝了口，在霍学与眼里转化为了：我还有水，你自己去打。
霍学与：“啧，持愉，帮帮我。”
钟持愉站起身从书包右侧抓出自己的水杯，他看了看眼里冒星星的霍学与，又看看易观礼嫌弃的表情，伸手接过霍学与的水杯。
霍学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钟持愉抱着两个水瓶出了教室，强烈的风和雨刮的自己外套猎猎作响，走廊的灯光黑了一块，全是水蚁。
易观礼后脚跟了上来，拎着还有半杯水的杯子站钟持愉旁边接水。
钟持愉先给霍学与接了杯温水，抬手挥了下差点钻进水杯的水蚁，随口问了句：“礼部侍郎怎么也来接水了？”
易观礼听到这个称呼，等冷水溢出来才回过神来，他关掉冷水阀，也跟着调侃：“怕同桌被水蚁大军叼走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有比水蚁大军还恐怖的人呢。”钟持愉将自己的水杯放在了饮水机下，挑了下眉。
只听一声轻笑，易观礼说：“那倒确实。”
钟持愉没搭话了，他清楚易观礼比他还会藏情绪，只将自己愿意流露出来的那面示人。在钟持愉的任务经历里，易观礼的危险程度堪比主角，他是不愿意靠近的，这是没事找事。
可钟持愉不能瞒过自己尚未成熟的身体里传递出的悸动，以至于自己别扭的去试探和防御这个。
钟持愉接完了自己的水，易观礼还站在他旁边喝水，也不怕把水蚁喝进去？
“走了，等下真被叼走了。”说完想去开后门，握着自己水杯的手腾出两根手指去压门把，易观礼空出的手直接帮他开了，指尖还故意去蹭钟持愉的手指。
钟持愉：“……”
易观礼还在笑，绅士地做出“请”的动作，像把“礼部侍郎”这个外号安在自己头上了。
钟持愉走进班里，顺带用脚勾了一下门，撞了易观礼满怀。
易观礼透过门的玻璃看见钟持愉轻微地勾了下嘴角，然后又若无其事收回去，扭头回了座位。
学坏了。
易观礼轻轻合上门，将暴雨隔绝在门外，留下教室内的哄乱。
钟持愉把霍学与的水杯搁在对方桌子上，对方笑嘻嘻地：“谢谢持愉～”
易观礼站在座位旁，嘴角抽搐了两下。
霍学与刚想喝水又猛的顿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隔着眼镜望向自己的水杯。
他惊恐问：“虽然我相信持愉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易观礼你不会在里面丢水蚁翅膀吧？”
“我闲得慌吗？收收你的被害妄想症吧，霍少——”易观礼故意在那两字上拉长音调。
霍学与被说的不好意思，咕咚灌了半杯水。
钟持愉简直没眼看，他抽出化学试卷写，自动屏蔽了旁边两人。
晚修结束后，雷声歇了些，雨势却没减。窗外的雨铆足劲往下砸，玻璃窗上的水痕汇成瀑布，在墙根蜿蜒成水线。
钟持愉收回视线，又埋头进物理课本里。只希望熄灯这段时间雨能小点。
人陆陆续续走了大部分，剩下的不是在学习就是在等雨小。
“同桌，不走吗？晚了说不定雨更大了。”易观礼整个脑袋支在左手上，笑吟吟看着钟持愉手腕灵活地操纵着笔在物理课本上做笔记。
“等会。”他继续在验证机械能守恒定律实验旁边写写画画。
等钟持愉合上课本，就发现易观礼趴在课桌上，脸搁在手臂上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漆黑的瞳孔上移，对上了钟持愉的目光。
“你之前用余光就算了，现在是越来越不掩饰了。”钟持愉错开目光。
“没有啊同桌，我之前也没有掩饰过。这些连霍学与都知道，你不知道是太认真了。”易观礼无辜眨巴眼。
“走了。”钟持愉囫囵把东西塞书包里，捞起来挂肩上。站起来时，钟持愉发现席子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钟持愉装作没发现，朝席子点点头，抬脚出了后门。在饮水机旁找到自己湿哒哒的雨伞，那双黑色洞洞鞋出现在他视野右边，一只手从钟持愉雨伞旁边捞起了另一只伞。
两人拐了常走的西侧楼梯，那里离男宿近，走一段方块转和路过食堂前门就可以到。
下了楼，钟持愉把伞往边上丢，弯下腰把裤腿往上挽，又把书包背到前面。再直起身时，易观礼也是同样的装扮。
雨珠毫不留情打在伞面，从伞骨缝隙漏出点水滴在肩膀上。钟持愉听着周围的声响，鞋踩在方块砖上，“哒”的一声，砖里的水溅了一脚。
这样的雨天让钟持愉想起他常听的一首音乐，不自觉就哼了一小段。
在雨夜里本该是被雨声覆盖的，但易观礼等他哼完片段后，才问：“我记得你微信语音通话好像也是这个？”
钟持愉隔伞与他相望：“嗯，是《青石巷》。”
这首纯音乐对钟持愉来说，很特别。四十多年的任务经历里，偶尔他的炮灰身份足够他接触乐器时，他会在任务尾声里，拉着感冒灵把《青石巷》的谱子给他，自己学一学。
除了思念奶奶，他会将这首歌做为他经历的一个锚点，警戒自己一直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而不是炮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