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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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门是关上了，但易观礼还杵在原地。
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一瞬间炸开，炸上了易观礼的四肢百骸，就像聚餐时喝的那一杯发酵青梅汁，开始酸的发涩而后又甘甜可口。
小骗子，要丢垃圾桶的话为什么要放在夹层里？但是易观礼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留下在别人眼里分明是废纸的东西。
易观礼同手同脚站在大门旁的墙壁，温热的额头抵上冰冷又粗糙的墙壁，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撞着：“老夫……撩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西北望，射天狼……易观礼给的……我同桌吧？”
易观礼一边背诵《江城子·密州出猎》一边对苏轼抱有歉意，他真的不是故意改这首词的。
“妈妈，我回家能吃糖吗？”斜后方传来一小孩的声音，又软又清脆地问拉着手的大人。
“不能哦，晚上才能吃……不是，晚上不能吃，白天才能吃。”那位母亲看见黑乎乎一团人影在隔壁的钟家前面壁还被古诗，吓得话都说错了。
冒出细密汗的手拉着儿子快步走过，走进才发现黑影穿的是校服，和隔壁钟家的孩子一样的校服。心下松了口气，拉着儿子推开了家门。
易观礼一心三用，把母子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觉得自己也醉了，不然怎么对着墙壁背诗？
易观礼又背了两遍，才沿着街道走出去。看到张叔在驾驶座吞云吐雾时，又回头瞥了眼街道尽头。
他拉开门忘了低头，刚刚用去抵墙的头这次是真结结实实撞了车顶，“砰”的一声。
易观礼：“……”他沉默地坐进去关了门。
张叔：“？？？”张叔把烟抖了两下，将烟灭了用袋子装起来，转头才问：“小礼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吧？”那一声听着都疼。
“没事，张叔，让你等久了，抱歉。”易观礼把书包挪到一边，用力摁了一下额头……嘶，这下清醒了。
“没事就行，我开回去了。”张叔发动了车子。易观礼平时都是坐副驾，听他说是喜欢视野开阔。今天反常的坐后座，那一定是有事了……和之前不高兴或者特高兴一样。
张叔在等绿灯的档口往后视镜瞥，镜子里的男生肩膀一直在颤，领口也跳了起来。
张叔：这是受委屈偷偷哭了吗？还是期末考砸了？
没等张叔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噗嗤”一声，后视镜的男生没忍住，一边笑一边抖。
张叔：……多虑了。
安静在车里淌过，转方向盘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上了高速，张叔再抬眼去看，只是见易观礼睁着眼睛看窗外，脸上忽明忽灭的。
那个前不久默声蹲下去用树枝戳地板的身影又冒了个尖，不停地戳着易观礼，他只发觉喉咙紧的厉害。
钟持愉说他的家很久就不在了……还说他做过五个关于奶奶的美梦……
明明你已经从那个时刻要计算利弊、观察形势、预判后果的狗屁炮灰修复任务回来一年了，但还是很不真实对不对？我也觉得很不真实啊。
明明都很累了，系统还要控制你的酒量，你一直记得那些和奶奶有关的梦，其实也是因为醉了才会在梦里抓住内心最渴望、最期待的吧？清醒着就是那些个什么炮灰，私下里无人或者醉了才能当一回“钟持愉”，但是现在不用了，不用再怀疑是臆想的还是梦境了，这一年真实的可怕，你也应该相信是现实了。
四十二年对你来说太久了，久到除了思维模式受影响，还让你变得……我也说不清楚，在奶奶面前会加一整勺糖、会开怀的笑，是因为你知道奶奶会纵容你；在陈江二人面前会把筷子反过来给陈清行加菜、会让着他们，是因为他们一直是你的挚友；在老师同学面前，你惯会的就是礼貌周到，是因为任务中“为人处事考虑长远”的谨慎，已经深入你的骨髓里了吗？
我知道可能不会回到以前了，但是你可以尝试宣泄的……或者做回自己？不用刻意去模仿别人的。
你的“啧”和霍学与的“啧”，我听出来了；你的白眼和江润雪的白眼，我看见了；你的“老夫撩发少年狂”和霍学与的“帅”，我也知道了。
在儿童节自称六十岁，可是去做任务不是才刚成年吗？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要勉强自己去学习、模仿身边的少年，你自己本身就是啊……
下了高速路口，张叔在等红灯的过程又瞄了眼后视镜，没看到人影，只看到一条腿。
张叔：“？”他扭头发现易观礼整个人弯下腰，上半身快贴上腿，头抵着驾驶座椅背。
这又是怎么了？
后面的车摁了一下喇叭，张叔这才回过神来驶向易家。
……
可能有心里暗示的原因，钟持愉刚躺下床就睡着了，做了个美梦。
钟持愉站在街区的那片菜园边缘，金黄的太阳沉在远方，还冒了点头在地平线上，像那只长腿的流沙包的馅。
一眼能望到三个模糊的身影，钟持愉走近瞧。一道身着黄衫的老人手里抓着两把娃娃菜，旁边是个木勺和脸盆。
老人说：“小鱼，帮奶奶去沟里弄点水行不？”
“行啊，奶奶。”钟持愉笑着从地上拿起脸盆和木勺，走向菜地旁的水沟，那两个人影也逐渐清晰。
江润雪手里抓着一根草，蹲下身用草去划水沟的水：“青蛙，这些蝌蚪是你的孩子，你现在直接站这了，还不来和它们认亲？”
被戏称“青蛙”的陈清行哽了一下，从钟持愉手里拿过那个木勺舀了一捧含有蝌蚪的水举到江润雪面前：“我现在把孩儿们都送给润土你，晚上刺蟑螂的时候可以吃点补充体力。”
江润雪翻了个白眼，托着陈清行的手将那勺子的水盛进钟持愉手里的脸盆，说：“你的孩儿们还是先拿去浇菜吧。”
陈清行：“……无话可说。”
江润雪：“那就闭嘴吧你。”
钟持愉一直笑着看这两拌嘴，等脸盆里的水差不多够浇菜时才端过去，帮奶奶把菜浇了。
奶奶招招手说：“都上去吧，等下做饭给你们吃。”然后自己拿着两把娃娃菜走出了菜园。
陈清行夺过钟持愉手里的工具，一边用木勺敲脸盆一边说：“天干物燥，小心润土。”
江润雪给了他一拳。
厨房里，陈清行洗菜，江润雪洗鱼，奶奶切蒜切生姜，钟持愉执掌锅铲。
厨具各司其职，煤气罐煤气管灶台听话地工作，抽烟扇将铁锅里滋滋冒出的白烟一股脑排出去。
不久，菜香鱼香在餐桌上相互缠绕，丝丝缕缕勾引食客。四人围在餐桌上吃饭，一会是年迈的声音叮嘱：“吃完还有玉米汤在高压锅里”，一会是大大咧咧的男声：“晓得，不喝一碗对不起奶奶的汤”，一会是怨怼的女声：“你能不能吃完再说，米饭喷出来了！”
钟持愉埋头吃饭，偶尔聊几句。当夹了一口鲈鱼放进嘴里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看，奶奶一直在，他们也是。所以，别怕。”
钟持愉缓缓睁开眼，床顶的风扇片刻不停地旋转，清爽的风驱散了点夏意的燥热。
钟持愉在床边摸索到手机，很遗憾，这把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穿的是校服。
钟持愉：“？”哦，昨天没洗澡。
他平时很少做梦，做了也大多是噩梦，昨晚倒是难得，和以前宿醉后偶尔的美梦一样。
钟持愉：“……”他回想了下昨天聚餐，吃到是吃了一堆，还喝了茶和一杯……发酵青梅汁？
想到这他已经不愿意再往后了，竟然被一杯浓度不高的青梅汁放倒了……他尴尬地捂住脸。
以前他碰到必要的酒席，感冒灵就会在临界醉酒边缘通知他一声，因为他喝上头了会胡言乱语，感冒灵怕他捅出“系统”和“任务”两个词汇来，所以只有在任务快结束时感冒灵才允许他自己私下喝。
哈哈，反正宿舍八个人已经看到自己的窘态了，也不会有更死亡的……吧？
哦，长腿的流沙包、露营、丐帮帮主，那没事。
哦，等车时说的……不停被树枝戳的地板……易观礼说的话……
还有梦里那句含着笑意的……
钟持愉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那段记忆不小心勾连着昨晚的梦在他脑海里翻涌。
易观礼的每一句话都烫得钟持愉受不了了，让他这样习惯淋雨的人，快收不住一身的潮气了。
回忆被打断了，床上的钟持愉和房间门口的奶奶来了个四目相对。
钟持愉一骨碌又坐起来，没找到自己的拖鞋。他赤着脚走到门口，尴尬地笑了笑：“这次睡得比奶奶晚了。”
奶奶打量了一下钟持愉，“昨天回来太晚了是不是？先去洗漱一下再吃饭。”
钟持愉扒拉了一下门看向餐桌，粥在锅里冒着热气，一颗煎蛋一颗煮饭在餐盘里。
“奶奶等下先吃吧。”粥都让奶奶煮好了……钟持愉迅速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在客厅桌子下找到那双逃逸的拖鞋后，麻溜地去了厕所。
钟持愉快速刷了牙，随手抓了一把头发。
“老夫撩发少年——狂！”某人对着路标发疯的场景过了遍脑。
钟持愉嘴角微微抽搐，中肯评价：“中二。”
他把要换的衣服挂在钩子上，洗澡前下意识双手插兜摸口袋，摸到那个四方形的糖纸组装物。
“易观礼给的啊……我同桌吧？别告诉他。”某人对着易观礼说糖纸来源的场景跳了两下。
钟持愉一把将那个破糖纸塞进了等下要穿的短裤口袋，烦躁评价：“幼稚。”
吃完早饭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祖孙二人出去瞧，只见邓婆婆站在透明纱门外往里头张望，看到两人松了口气。
钟持愉开了纱门让邓婆婆进来。
邓婆婆挨着奶奶坐在木制沙发上，急地说：“好彩老郑你同持愉后生仔无乜事。”
钟持愉给邓婆婆倒了杯水，听她们两说话。
奶奶问：“老邓，做尼安呢讲？”
“你毋知哦，昨冥我个查某囝带孙仔转来，共我担，你门口顶有个人定定在撞墙，看着是穿校服个，不过现在有乜个卡死喷累（cosplay）咯，俺就惊伊是乜个坏人故意穿校服欲做坏事。”邓婆婆喝了口水说了昨晚的事。
（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我女儿带着小外孙子回家，和我说你家门口有个人一直在撞墙，看见是穿着校服，但是现在都有啥卡死喷累了，我们就怕那是什么坏人故意穿校服要干坏事。）
要不是邓婆婆偶尔串门用家乡话和奶奶聊天，钟持愉怕是快听不懂这一长串加密通话了。
钟持愉：……完了，不会是易观礼吧？
邓婆婆看了眼钟持愉，又补充：“着个校服同你持愉个一样。”
钟持愉：……
奶奶这会想起没问聚餐后的事，转头问孙子：“你昨冥是一个人转来，抑是有同学共行？”
钟持愉被迫转化了一下不太熟悉有点蹩脚的家乡话，硬着头皮说：“昨冥同我班长共行，撞墙的应该是班长。”
邓婆婆和奶奶同时：“原来系误会啊，好彩无乜事哦。”
钟持愉：……
她们又聊了几句，钟持愉借口有事，去房间把手机开机了，信息一个接一个。
宿舍群里：
【席子】：群收款
【霍学与】：这餐真是肚子吃得饱，也笑得饱啊
【林端】：可不是吗？那青梅汁好喝
【八号床】：哈哈，我是没喝，下铺下次也别喝了@&
下面的信息明里暗里聊到钟持愉，还问现在感觉怎么样，钟持愉先交了群收款才回这群看热闹的。
【&】：很好。
【霍学与】：哎嘿，你去看看我的私信。
钟持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霍学与发的是一条两分钟的视频。镜头摇晃了一下，背景音很杂，钟持愉听到视频里自己说：“啧，那我露营！”说完还用一手的流沙馅去拍自己，得到了一个滑稽的钟持愉。
钟持愉：…………果然丢脸。
视频一直播到了“露营厕所不好找”这一句，宿舍群里还在疯狂@&，钟持愉切回去丢下一个“。”便逃之夭夭了。
【易观礼】：真的还好吗？
钟持愉现在看到易观礼，一会是聚餐，一会是等车，一会是家门口，一会是自己刚刚在邓婆婆和奶奶面前打掩护。
【&】：很好。
【易观礼】：还记得多少？
【&】：记得昨晚有人在我家门口搞卡死喷累，一边撞墙一边神神叨叨的。
【易观礼】：？
【易观礼】：。
【易观礼】：老夫撩发少年狂
【&】：再说拉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