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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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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屋外两人关了电视进来时,盛了米饭的碗和筷子已经摆放好了,四道菜呈圆形摆放在餐桌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和烟。
餐桌只有五张木椅,钟持愉从角落里拉出一张红色塑料凳过去,正思索两个位置的空隙大容易挤进去时,陈清行和易观礼两人同步把屁股下的木椅往两边挪,给他腾了个位。
“都到齐了,让我们瞧瞧你们做的怎么样?”奶奶张罗着大家伙一同吃。
但是没人先动筷,都让老人家先动筷。
“嘿嘿,那就先让我给奶奶您介绍一下。”陈清行豪迈地站起来,一只手指肉沫那盘一只手指钟持愉:“此乃我们钟大厨的鬼斧神工!”
钟持愉:“……”
说完他又这个动作挪到了易观礼和那盘鱼上:“此乃我们易大厨的旷世奇作!”
易观礼:“。”
最后压轴出场出场的是那盘翠绿的青菜:“此物登峰造极、出神入化、臻于至善,乃陈……”
“Duang”的一声,他被旁边的钟持愉和江润雪一人拉着只胳膊甩回了座位上。
“乃陈大厨的绝世佳作!”他不要脸补完后半句。
沉默过后,钟持愉带头给他鼓了个掌,五双手“啪啪啪”的在陈清行耳边响起,他还颇为自豪的双手下压:“低调低调。”
“好好好,我先来尝尝。”奶奶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握着筷子夹起面前的青菜,连连点头:“绝世……家作!”
众人目光随着那只老皱的手移到那盘鱼,筷子夹起鲈鱼中部入了奶奶的口,“说要请你吃,倒是先让我吃上你这……狂世齐作了。”奶奶咽下嫩滑的鱼肉时冲易观礼笑了下。
奶奶这发音不对劲,众人也不知道她理解成哪几个字了,只是一个劲地陪她笑。
最后奶奶用吃了口瘦肉沫,把下厨的几个和打下手的全都夸了一遍,就让他们别光看着她个老婆子吃,都动筷。
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围着吃几道简单质朴的菜,头顶只有一只小吊扇以稳定的角速度转动,就像钟持愉现在稳定的一顿晚饭。
扒拉过一块鱼肉混着米饭入肚,钟持愉瞄了眼腕上那块表。
时针指着“7”,分针在“12”与“1”之间。
他又用余光跟踪着那个吃几口饭,和陈清竹讨论几句华中的奶奶,这个老人活生生的填充着钟持愉的眼里和耳朵里,而不是冷冰冰的地板。
几道菜很快被席卷完,毕竟桌上有四个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和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
奶奶站在电磁炉前打开了高压锅,锅盖全是水汽,热气和白烟扑腾地往上冲。
陈清竹帮奶奶将半锅的玉米萝卜排骨汤端上餐桌,奶奶拿起一边的不锈钢锅勺,张罗着盛汤给他们:“碗都拿过来,喝点汤啊。”
几个小的习惯了,直接把碗推到距离高压锅一拳的地方。
钟持愉把易观礼面前的碗也推过去,怎么傻傻的,也不会跟上?
易观礼愣了一下,在桌子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钟持愉的。
钟持愉:“……”
他默不作声地又把他的膝盖推了回去。
不一会儿,锅前围着的六只碗被汤盛得快溢出来,一人一块灰色的排骨、金黄的玉米、胡萝卜分布在每一只碗里,叽哩哇啦地冒着烟。
汤还很滚烫,钟持愉用筷子戳进玉米芯里啃,“咔嚓咔嚓”几声就只剩个玉米芯。
陈清行咕噜喝了几口汤,颇为感慨:“啊!还是家里好啊!学校食堂那汤能叫汤吗?大的能装下我这个猛男的锅里,捞半天只能捞点碎萝卜,根本不够两千多人吃。”
“学校还是老样子——你都说一年了还没说够?”陈清竹说着用干净勺子把自己碗里的一点碎萝卜弄到他碗里。
“那你这个萌男多吃点。”奶奶手里的锅勺顺时针从易观礼开始添锅底剩下的胡萝卜。
“谢谢奶奶。”易观礼这句话的音调竟然莫名让钟持愉想起那个躺在他图库里的那条抽象配音。
锅勺从钟持愉眼前掠过,他抬头对上奶奶含着笑意的的眼睛,然后锅勺移到了陈清行那,而钟持愉这碗暂时没有“新成员”加入。
勺子挪到江润雪和陈清竹这时,她们表明自己吃撑了,愿意让给三个“猛男”。
三位“猛男”享受完了奶奶的宠爱后,考虑到易观礼家确实距离侨区有一段距离,奶奶也不再强留他们多坐一会。
那袋水果最后还是留在了钟家,陈清竹满意地先开车送江润雪回家,留陈清行再蹦跶会。
“奶奶,车快到了,我就先走了,再见。”易观礼在门口穿回了他的鞋子,对门内的三人挥了挥手。
“好啊,注意安全,有空常来。”奶奶看着自己旁边没动静的钟持愉,让他去送送。
“不用不用!”易观礼大致能猜到钟持愉最近几天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什么,今天他的一些微表情和动作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嗨呀,老钟你去吧去吧,我先在这坐会。”陈清行翘着个二郎腿,手往外推了一下。
钟持愉目光在奶奶和陈清行身上来回打转,过了会才说:“我马上回来。”
钟持愉在门口把脚套进那双沾着点泥土和草屑的拖鞋,又看了眼客厅才合上纱门。
天色不如回来时那样,如今是昏暗的一片,街坊邻居家门口亮了灯或者是灯笼,加上十几米一盏的路灯才不至于看不清路。
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并排走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眼前的桂花树下,有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塑料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枝桂花后从凳子上跳下来,抱着凳子和桂花小步跑向家里。
“你对桂花有什么印象?”钟持愉视线从那个女孩身上滑到了那株枝头攒动的桂树上。
“其实学校孔子像后边也有一小株桂花,但那对我来说只是路过时能带走一片芬芳。眼前这一颗我一看到,就知道离你家很近了。”易观礼说。
前方还没有任何车停留,估计张叔的车得过会才到。钟持愉干脆就站在那株桂树下,折了枝开得最旺盛的桂花,像闻化学试剂那般轻吸了口气。
“是吗?”他将花递到易观礼面前,“那现在这枝,给你。”
半天没动静,钟持愉瞥见易观礼右手扯着书包的调节带,把两条带子调的一高一低。
“那我还是带回家吧……”钟持愉将桂花枝往回收了点,却被易观礼两只手指直接捏住粗糙的枝干。
“真的……给我吗?”他游刃有余的脸上罕见显现出一丝裂缝,透出来的全是不敢置信。
钟持愉让他拿好,“哦,我骗你的。今天谢谢你……我觉得我好像只会说谢谢两个字,毕竟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
易观礼拿着那支桂花,手指总是不听话地蜷缩抖动,感觉下一刻就能“巴拉拉小魔仙变身了”。
“不是的,你可是试着不对我说这两个字的,就算没有‘谢谢’,我也知道。”易观礼说。
知道你把任何帮助和善意都掂记在心里。
圆形灯光闪过,是陈清竹骑着电动车回来接她弟了。
钟持愉在夜色里和她对视上,露齿笑了笑。“我该回去了,张叔就在前面。”
话是对易观礼说的,他抬手指了指路标旁边那辆伫立的黑色汽车。
“好,你快回去吧,我就先走了。”易观礼后退几步,挥了挥手才转身往前走。
金黄树下,一个走向黑色的汽车,一个走向深处的小房。几步后同时扭头又把头转回去。
等钟持愉回到门口,陈清行已经把行李塞在车头下立脚处,摇头晃脑坐上后座:“奶奶拜拜!老钟再见。”接着两人一车消失在了路口处。
“还看呢?回来了,外头蚊子多。”奶奶跨过门槛,合上半个纱门,孙子也进来后才关上门栓。
钟持愉回到餐桌,发现奶奶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他又退回去,探着个脑袋扒拉在厨房和客厅门框交界处:“奶奶,竹哥不是路过的吧?”
电视在播放广告,奶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骗不过你了。我和她约好了不告诉你,现在可不是我告诉你,是你自己猜的。”
“偶尔周六日她就来,每次都要留一袋水果。”奶奶又放下水杯,眼里的温度胜过刚下肚的温水。
“好,不是奶奶告诉我的,我不会和竹哥说的。”钟持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将那一腔的满足顺着洗碗洗澡洗衣服这些琐事流进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里。
直到九点钟,电视才被关掉,隔壁的房门和灯都大开着,奶奶收回视线没有打扰他写作业,踱步回了自己房里,从柜子里拿出笔记本。
这本日记只画奶奶认为重要不可遗忘的事,她翻开被笔夹着的那一页,页面上画着一个罐子和长条东西,依稀能看出或者是煤气罐和煤气管。
奶奶又在旁边添了个长着耳朵的圆形,用铅笔在圆形里面填充上黑色,又画了个禁止符号。
接着她又翻到了体重秤那页,在一串数字下面写下新的,只是这个数字比上面那个少了一。
奶奶睡着前,隔壁的灯还亮着。钟持愉合上大半个门,遮住了过于刺眼的灯光,一直写试卷写到十二点过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九月三十号已经过去了,昨天对钟持愉来说,算不上平凡,他知道自己确实留住了他四十二年以来的执念。
他盖上笔盖,赤着脚悄无声息走到隔壁房间的门槛之外,那微弱的小夜灯照着奶奶平静的睡颜。
他又倒回去,关上灯拉过被子盖肚脐眼上。
【易观礼】:早点睡,同桌。
【易观礼】:国庆快乐!
消息是十月一号凌晨零点发的。
【&】:你也是。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