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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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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回家那天,年级又下发了快十份的卷子,管他几张钟持愉都是全塞进书包带回家写的。
一如往常每次离校,易观礼从级长办公室搬了保险箱回班后,会从里头先翻找出规规矩矩写了“钟持愉”、“易观礼”和画了猪猪西瓜兽的装手机的黄色泡沫信封。
易观礼把猪猪兽信封搁霍学与桌上,对方直接给手机开机就打起游戏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宠幸哪个好呢?”
钟持愉伸出手,等着易观礼把手机给他。
很显然,字写得再规矩搞起小动作也多。明黄色的信封还没到手上,一个转弯又回到易观礼那。
钟持愉:“……?”
只见对方左手抓着厚度加起来快到半本牛津字典的两信封,右手在其中一个里抽出把黑色手机,颇为绅士地放到钟持愉摊开的掌心上,指着信封说:“这个先放我这,下次回校还你。”
这人又来了,钟持愉简直哭笑不得索性就随他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背起书包挥了挥手:“我先回家了。”
“好哦,再见。”语气还夹着点笑意。
霍学与:“咦——”
钟持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才出了后门,估计现在去主楼下面要排好长的队伍。
刚下了楼梯,他又听旁边一句:“Hello,同学好!”
他问易观礼:“我是赶大巴的,你来凑热闹排队的吗?”
易观礼扬了扬手机,屏幕在夕阳里反着光:“我也回家,张叔在外头了。”
于是两个人挤在长达五十米的队末,跟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在高空俯瞰估计速度堪比蜗牛。
傍晚的阳光不如夏季那样炙热,而是呈现橘红色的暖调,像一层温暖的怀旧滤镜,将校园都镀上了金边。
易观里立于他的侧边,没有贴的很近,却恰好挡掉几缕较为刺眼的光线。恍惚间又让钟持愉回到军训结营回家的那一天,对方也是站在他的身侧,不过那时还充当人形移动遮阳伞……
他整个人泡在蜂蜜色的光里,连乌黑的发梢都被勾勒地闪着金黄色。
钟持愉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你头发长了。”
易观礼愣了半秒,然后笑着用手指耙过自己的头发:“回去剪,省的被洪级长列入仪容仪表不过关那一栏……不过,我留点长度给你帮我扎天线宝宝那样的。”
钟持愉实在是难以想象对方俊朗的脸上头顶几根冲天小啾啾,光头的洪级长见了估计都要摇摇头说:“有伤风化。”
“那你还是推掉吧。”钟持愉摸出校卡刷了闸机,他又在门口站了会才等到易观礼出来。
易观礼说:“推掉不行,扎,手感不好。”
钟持愉没回他,推了大概要被寸头的林端拉着跳两支舞。他点开臭皮匠群聊,看见陈清行在群里发的大巴车车牌,没避着易观礼。
“虽然理智在说回家是必须的,但还是不想。”易观礼说这话时酸溜溜的。
钟持愉问他:“不想什么?”不想回家?
“分开。”
轻轻的两个字噼里啪啦炸开,比严蜜蜂的扩音器更甚。
钟持愉抬眼瞧他,他眼里没有方才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情绪,混着不舍和真心全都赤裸裸地摆在夕阳下、青天白日下。
钟持愉直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最后只是让绕到嘴边的几种回答让秋风带走了,唯留下沉默。
易观礼本身也不打算让内敛清醒的钟持愉能给出什么回应,不管是考完试对方主动提出“不等综合楼”和对霍学与说“我提的”,都已经耗费这个沉默观察者绝大部分的勇气,平时对他多有纵容亦是,他还是有点越界了。
易观礼笑容又浮现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绿色的大巴,又指了指另一头黑色的轿车:“快去吧别让他们俩等急了,我先回了。”
说完直接就走向林荫下路边那辆黑色的车,坐进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钟持愉。
“周日晚见。”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钟持愉自嘲地笑了两下才上了大巴。
车上,江润雪坐在前排,视线对上时两人点过头算打了招呼。江润雪后面的陈清行自动站起来让钟持愉坐进去。
陈清行:“车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开,你们俩有油就先擦上。”这句话陈清行每次都要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实际上他的性子看上去才更应该被多加关照。
为防止在车上吐得东倒西歪,钟持愉照例拿出那瓶紫花油往人中、太阳穴擦,火辣辣的,有点爽。
江润雪转过头来,“油借我?我忘带了。”
钟持愉递过去。
司机检票时,陈清行豪气万丈地说:“叔,这三个码是我们三的。”
司机乐呵呵点头依次扫了三个码。
发车时,钟持愉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打开微信。
【易观礼】:困了就睡吧,坐到潼湖站时别忘了下车。
“易观礼”撤回了一条消息
钟持愉猜都不用猜那辆轿车百分之九十还在校门口,不然怎么一发车这人就发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没多久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可能是想掩盖撤回的东西。
【易观礼】:你之前钓鱼都是前后钓的,没撞过车玻璃吧?
两秒过后,这条消息又被撤回了。
钟持愉:“……”
【&】:车窗很安全,不用担心。
【易观礼】:我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
【易观礼】:表情(哭笑不得)
……
二十三点三十分。
钟持愉写完一张数学卷子,简单收拾一下书桌就躺上床了。他盯着床顶,想起手机还在充电就爬起来拔了插头。
【易观礼】:我明天能去你家吗?就写作业。
消息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本来钟持愉想回“来回不方便”的,后来想想暑假这人隔一天就去超市也没嫌麻烦过。
【&】:随你。(删掉)
有点冷漠了,很敷衍,明明都是那种关系了……我是退化了吗?还是说其实是有点害怕他踏进房间的?
钟持愉又侧头看向枕侧双层床的梯子。
【&】:几点来?
【易观礼】:午饭后,可能十二点半。
【&】:好。
【&】:不用带别的东西过来,人和作业过来就行。
【易观礼】:动画表情(天线宝宝立正敬礼)
【易观礼】:要睡了吗?
【&】:差不多。
【易观礼】:好,晚安。
【&】:表情(月亮)
睡着前,钟持愉无奈笑笑,明明就变成了“明天见”。
……
公交车颠簸间就到了侨区站,易观礼从后门下了车,打算往供房方向步行过去。
转身,一个身影毫无预兆的闯入眼帘——钟持愉一只脚踩着水泥地,另一只架在电动车的踏板上,垂头摆弄手机。
见了他后把手机放进车篮里,扭动把手就往易观礼这开。
易观礼走到边上,方便他转弯,“怎么来了?”
钟持愉疑惑:“不能吗?这点路也不耗多少车电。”
又口是心非上了,其实就是想早点……早点见我?
易观礼扬起一个笑容,熟门熟路坐上小小的后座:“能。”
易观礼将装了素材和试卷的挎包放腿上,四只手指抠进车座的凹槽里。坐直身子往眼前的人挺直的后背靠,暑假时他只能保持一定距离坐在后方看他开着电动车穿行于大街小巷里……那现在呢?能再近点吗?就一点点。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将凹槽里的手指拿出来,试探性地捏着几根指头抓住钟持愉随风飘扬的外套下摆。
开车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车速慢了些后又稳定起来。
你一直这样纵容和默许,未来我要是藏不住我那些阴暗和扭曲的想法,你也无所谓吗?
易观礼想。
一千多米的路很快就到了,易观礼站起来腿一扫就下了车,还在门口的地板磨了磨不存在的泥土。
钟持愉拔了车钥匙,开了纱门:“进来吧,我和奶奶招呼过了。”
他没脱鞋,跟着进了门,含笑叫了声:“奶奶好。”
电视声音不大,播的是新闻。奶奶招手让他先喝点茶水:“只要方便不嫌弃,可以多来啊!这样多好,小鱼早上买菜时还买了些水果,写作业时可以吃,别客气。”
易观礼视线又往脚趾抠了两下的钟持愉看,才应了奶奶的话。
不再多说什么,钟持愉直接把易观礼带着走进里头,站在房门门口时,易观礼不确定的问:“在……你房间写吗?”
钟持愉沉默地歪头看了他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抓着他的手臂扯进去:“现在又磨磨蹭蹭了?不然我们趴在地板写?”
易观礼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跨过了门槛。他看着手臂上松开的手,哭笑不得又惊又喜的。有点遗憾自己怎么还穿了外套来,又觉得他的boyfriend一会别扭一会又直接大胆的……好喜欢。
房间比宿舍一半还小,就算易观礼想克制着自己不去乱瞄,整双眼也已经把周围全部囊括在内。
一张双层床,一个小柜子,一张长桌,桌子旁还摆了两张红色塑料凳,侧边开了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