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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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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层床?下铺一套深蓝色床上用品,被子叠成豆腐块压在枕上,那上铺睡的是谁?八月那一天……
“很好奇吗?不用余光瞥的。”钟持愉这句话直接把易观礼跑丢的魂叫回来。
“啊?我东西该放哪?”易观礼直觉不能问出口,至少现在不能,钟持愉的语气再怎么平淡都是不能提这么隐私的问题的。
钟持愉指着小柜子:“放那就成。”
易观礼依言将挎包搁在干净的柜子上,挨着钟持愉黑色的书包。
他直起身时,目光又不由自主移向上铺,其实这床看上去有点老了,浅黄色的床板上空荡荡的,蚊帐卡在床架子上,长得能摆到地板,罩住了上下铺。
易观礼两步走到书桌前,钟持愉已经坐在凳子上,摊开了一张生物试卷。
而钟持愉本人也像之前在校做同桌一样摊开在易观礼眼里,不管是修长白皙后颈的那颗明显的黑痣,还是现在对方的私人空间,都无所遁形。
那颗痣消失了,因为钟持愉转过头来拉开了塑料凳:“有点窄,将就点。”
“不将就。”他坐下,把剩下的两张试卷和笔放在书桌上。能看出桌子收拾过,没有杂物,现在有的不过就几张试卷,四双手……一盘橘子和几颗黑糖话梅。
沙沙沙——
房间静得只能依稀听见客厅奶奶放电视的广告声和笔在纸张上的摩擦声,由于没有一摞书的阻挡,偶尔写着写着两人就左手碰右手的。
待到太阳不那么烈了,外头卷着凉爽的风灌进来时,钟持愉放下笔,折起他刚写完的物理试卷,把手探向那盘圆润的橘子。
易观礼看着他的手缩回去,出去一趟后手湿哒哒的滴着水又摸向最上面的那颗橘子,最大的橘子。
钟持愉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皮丢尽一侧的垃圾桶,就着完整的一颗橘子把外部的白丝捏下来,扳成两半将中间的丝也撕了下来。
其实白丝可以降火,但钟持愉不喜欢吃……好吧,其实他在宿舍也经常看到易观礼站在阳台的垃圾桶边像强迫症一样把白丝全部去掉。至于上火什么的,喝凉茶就得了。
“吃吗?”皮薄汁水多无籽的半个橘子躺在钟持愉的掌心上递到了易观礼面前。
易观礼干脆地接过去:“好。”你给的不论是什么我都要。
橘子酸甜可口,一咬就爆浆了。那丝甜意一路从口腔滑过咽喉到达肠胃,估计也去心脏溜了一圈,不然怎么感觉心口也甜甜的呢?
桌上的两把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是班级群的消息。
易观礼没有拿起手机,反倒是钟持愉无语凝噎了一会:“你怎么拿宿舍照片做锁屏?”
“不可以吗?”易观礼说完手撑着塑料凳慢慢倾斜上半身去看钟持愉拿起桌上的手机。
钟持愉打开微信,易观礼整个人都快躺在他身上了。
钟持愉:“……没有不可以。”
钟持愉点开班群,易观礼的肩膀已经贴着钟持愉了。
易观礼贪恋地汲取对方的体温和气息,眼看着对方的耳根红透了还要强装镇定地说:“是运动会和元旦节目的。”
“嗯,我看到了。”但现在想看你。
对方僵硬的肩膀缓缓放松,“共享表格已经有人报了项目,额……霍学与报了三千米?”
易观礼轻轻地笑了:“不用管他,爬楼看起来菜了点,三千米还是没问题的。”
钟持愉又问:“我没记错吧?高二的校运会和元旦是没有举办的。”
易观礼点点头:“没记错,我们没有看过元旦表演……霍学与报这个纯粹想释放一下他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看向那个放到桌子上的四分之一个橘子,主动从自己手上的橘子里撕下一瓣递到钟持愉嘴边,不远不近足够拒绝的距离。
在食堂易观礼早就喜欢夹那夹这放钟持愉餐盘里了,那晚抱过后还是觉得有点瘦,以至于考完试那两天这个行为也没有中断过,当然以后也不会中断。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壮着胆子这样干了。
钟持愉没动,片刻后掀起眼皮看了易观礼一眼,才低头用牙齿叼走了那瓣橘子,那颗尖尖的虎牙闪现了一秒后,连同那瓣橘子一同消失不见,接着他又若无其事一边嚼着一边点开元旦安排的文档。
易观礼盯着垂着头的那颗脑袋,头顶发旋处翘起一撮乌黑的发。易观礼脑海中杂乱无章地跑过一串东西:被叼走的其实不是橘子吧?我现在的幸福指数连概率论都不能计算出来……概率会超过1吗?
易观礼为了平复自己惹出的心火,直接一口闷了手上剩下的橘子,汁水炸了满口差点给呛死。
吃完易观礼咳了两声,问:“你今年还报跳高吗?”
钟持愉反问:“你还报三千米和四乘一百吗?如果没报满我就顶上去。”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挪开,飞快地扫过易观礼的下半张脸,又落回屏幕,“不过不举办的话就不去练了。”
“看报名截止前最后半小时还剩什么没报。”十六班什么情况易观礼还不清楚吗?四十多个男生,不说个个体育过得去,也有半个班抢着去参加运动会,女生那里更不用说,人数少几乎每个人都得报项目。
时间还早,他们又接着埋头苦学。
易观礼打开那本翻得烂烂的作文素材,想起前两天交换答题卡看作文之际,钟持愉给的评价:“你这几次语文作文基本都稳定在五十分了,扣题、流畅度、结构和素材没有大问题……如果要再往上走,其实重点有几个:深刻思想、鲜活素材、精巧结构与句式句子。你可以往结构这花点心思。”
“古文里两种影响最为深远的当为‘冒腹尾’三段论与‘起承转合’。‘冒’和‘起’统领全文,诸如《师说》开篇立论;‘尾’和‘合’收束全文;重点在‘腹’‘起承’这。”
“化古为今的话……学生里大多用惯了平行罗列三个分论点,董老师也常说可以多用递进、对比、辩证这些关系层层深入。”
钟持愉本人那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时,还停下来问易观礼:“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啰嗦,你应该都懂这些。”
然而当时的易观礼表示还想多听小钟老师给干货。
“夸张了。课文精选的必有他的道理,像苏洵的《六国论》就是用的正反交织的议论文结构;散文类就有归有光《项脊轩志》以‘情感统摄材料’……易观礼,我突然发现你写着写着不喜欢联系自身或者当下,你上次语文连堂写作就这样!情理交融可以吃透《出师表》和《陈情表》这两篇,其他的多看点你的素材本还有年级统一发的。”
钟持愉用课间断断续续将自己的理解撒豆子一样倒出来,一口水还没喝下去,就被当时听得目瞪口呆的霍学与和前桌疯狂点头加鼓掌弄得耳朵浮红。
“你翻开素材本半天了,但是一动不动的,在想什么?”现今的钟持愉清亮的嗓音将泡在两天前回忆的易观礼拽回来。
于是易观礼才随手找出一张试卷答案空白的那页铺在书上:“没,我找个题目写篇作文,待会你再帮我看看。”
“哦。”钟持愉不再多言,把刚写完的生物和物理试卷压试卷底,又掏出了一张英语的做。
钟持愉用红笔修正完最后一个单词,年级发的十多张卷子也搞定了。
易观礼写作文投入,那手机倒计时的四十五分钟还有十五分钟在倒,丝毫没有发觉身旁的人小心翼翼站起来又悄无声息拐出去。
十分钟后,易观礼终于从洋洋洒洒写了约莫九百字到一千字的纸上抬起头,瞧了眼发黑的两根手指又看向桌面。
那黑糖话梅原本还有三颗,现在直接少了一颗……而自己左手边上还放了杯金黄的茶水。
易观礼转身寻找不翼而飞的钟持愉,发现对方正盘腿坐在床尾,腿上一本书,右腮帮还鼓起一块。
易观礼默不作声转回去,在纸张末尾补了一句话。
接着他拿起作文和钟持愉的红笔,站在偷吃糖的人一侧:“你什么时候坐这的?”
“咔”的一声,钟持愉咬碎嘴里的糖说:“你作文写到第四段时。”
易观礼笑笑:“那现在小生能请小钟老师给我批注一下文章吗?”
“……能别用这个称呼吗?”
易观礼笑而不语。
钟持愉将手里的黑笔夹在书里,摊开着搁在一旁,易观礼瞄了眼,段首标着个大大的大写字母,嗯……是《时文阅读》。
手里的作文已经另辟他主,易观礼扒拉过那张红色塑料凳坐钟持愉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茶。
五分钟内听钟持愉时不时说几句,重点说的是结构和素材是否扣论点的问题。说到最后又问了句:“忽见案头金汤暖,始觉文心梅香侵?什么意思?这句也不扣题啊……”
接着钟持愉又哑然失笑。
易观礼喝了口凉掉的茶:“嗯,不扣题,有感而发。”
钟持愉将看完的作文还给“有感先生”,站起身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易观礼自觉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被赏了颗话梅糖。
“不用送了,我走过去吧。”易观礼余光瞥见钟持愉穿了拖鞋又抓了手机塞进口袋里,开口道。
钟持愉反驳:“没有啊,我坐久了出去散散步。”他说完出去和奶奶交代了句:“奶奶,等我回来煮饭。”
钟持愉已经出了门,易观礼和奶奶道过别后快步跟上去。
一千米的路不算远,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车站。
公交车在前方一处空旷地转弯驶向车站,易观礼趁着零零散散等车的几个人站在前方准备登车,快速勾了下钟持愉的小拇指,又若无其事说:“我回去了,明晚见。”
钟持愉笑了一下:“哦。快上去等下车夹脑门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易观礼,清晰地说。
“周日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