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恪萨制药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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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栩忆将蝎女接来时，对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一旁的陆烬，眉梢当即挑了起来。
“他就是让你神魂颠倒的那个最强辅助？”蝎女几步走近，垂眸打量眼前矮她一大截的少年，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她抬起一只手，慢悠悠在陆烬头顶上平着划了划，“怎么这么矮？”
蝎女身高足有一米八七，陆烬却只有一米四六，站在她面前，真像个没长开的小豆丁。
“喂，”冷栩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淡淡的警告，“别欺负他。”
“哎呦呦，”蝎女收回手，抱臂笑起来，“这就护上了。”
他们是一年前从研究所总部逃出来的。为了防止被追踪，几人当场用匕首切开自己的后脑颅，将埋在里面的定位芯片和控制芯片捏得粉碎。但他们并没有把战斗芯片销毁，毕竟那就是命。
当初冷栩帮他们逃跑，自己则被抓，就被冷束隋安排到分部管理。
“什么时候动身？”蝎女不再玩笑，转而问道。
“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凌晨。”冷栩忆将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甩到沙发上，里面工具碰撞发出沉钝的轻响。
“行。”
冷栩忆转向一直安静待命的李诗年：“诗年，说一下战术安排。”
“是。”李诗年点头，侧身引路，“各位请跟我来。”
她带着几人穿过生活区，推开尽头一扇金属门。这是一间战术室。
四壁嵌着哑光的深灰色隔音材料，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黑色战术桌，桌面上空无一物，隐约能看见底下埋设的电路纹路。
李诗年走到指挥位，将一枚银灰色的U盘接入侧面的接口。战术桌表面骤然亮起蓝光，全息投影在空中成立体地形图与数个闪烁的人物标识。光影投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冷栩忆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蓝色光影上。陆烬默默挨着他坐下，而蝎女则靠站在墙边，双臂环抱，眼神尖锐。
“我们此行的目地是辐射基因控制因子的配方，”李诗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战术室内平稳响起，“冷束隋必然会有所防备。所以，行动分为三路，老板和我会率先潜入药厂吸引火力。蝎女与闻钰负责潜入厂长办公室，复制配方原件。”
她的指尖在全息影像上轻轻一点，代表陆烬的光标亮起。
“陆烬在外围隐蔽点待命，一旦收到我的信号，立即发动平行反位面接应。你的能力目前最多可容纳四到五人，但考虑到负荷问题，所有人进入后必须尽快脱离，避免对你身体造成过大负担。”
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闻钰。
“行动开始前，闻钰先用能力为陆烬施加隐身效果，确保他的位置安全。”
“都明白了么？”李诗年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第二天凌晨，天还沉在将明未明的灰蓝色里。五人套上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腰间佩妥枪支弹药，马丁靴的靴筒内侧，各自藏着一把短柄匕首。
冷栩忆驾驶着一辆越野车，一个小时后驶入一个废弃港口。
港口周围弥漫着铁锈和杂草腐烂的味道，天色未全亮，雾霾增添了一些压抑的氛围。
提前安排好的船已经停靠在岸，众人上去后都进入了船舱，唯独冷栩忆在甲板处默默看着海岸，抽着烟。
几分钟后，蝎女走了出来，脚步声几乎被海浪声吞没。她走到他身旁，同样倚上船舷，没有看他。
“这次行动，根本没必要带上陆烬。”她开口，声音和海风一样冰凉，“你有别的打算。”
冷栩忆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还是瞒不过你。”
“当然。”蝎女转过头，目光钉在他侧脸上，“说吧，什么事？”
“我想让你带他走。”冷栩忆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事实，“放心，他身上没有定位芯片。”
蝎女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冷栩忆已经做好被拒绝后说服她的准备，没想到她只是说两清了。
“好。”他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谢谢。”他的眼神很复杂，难以言喻。
“你想怎么做？”蝎女问。
“进入陆烬的平行反位面后，我们就赶紧逃出去脱身。我会给他注射强效麻醉剂。”冷栩忆的语速平缓，“你们带着他，用最快速度离开，我和李诗年给你们断后。”
“那你们怎么办？”蝎女蹙眉，“等死吗？”
“没事，李青会来接应我们。”
冷栩忆顿了顿，补充道，“车的后备箱里，有陆烬两个月的用药量。如果……如果我们这边失手被抓，冷束隋也不会对陆未怎么样。到时候，他会把的药送去。”
蝎女没立刻接话。她望着海平面，心里一片沉甸甸的涩然。她知道这计划里充满了如果和算计，也知道冷栩忆没说出全部风险。
但这就是他们的世界，没有万全，只有取舍。
“知道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你自己当心，别真折进去了。”
“谢谢。”
“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入船舱里，仿佛从未出来过。
甲板上，又只剩下冷栩忆孤零零的一人。
他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松开手，看着那点最后的红光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坠入墨蓝色的海水，湮灭无踪。
两小时后，船在晨雾弥漫的旧码头靠岸。冷栩忆将车从底舱开了出来，轮胎碾过潮湿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制药厂所在的区域并没荒芜，相反，这里夹杂着老旧的居民区和零星商铺，清晨已有早点摊冒出白汽。人烟成了最好的掩护。
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后的阴影里。几人下车，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低。他们贴着墙根走，步伐快而轻，像几道掠过地面的影子。
在距离制药厂仅隔一条窄街的居民楼前，冷栩忆蹲了下来。楼里传来早间新闻的模糊声响，有老人推开窗抖落被子。
“言言，你留在这儿。”冷栩忆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搭在陆烬单薄的肩上，“等李诗年的指令，就把我们传进反位面。明白吗？”
“明白。”陆烬点头，眼神很专注。
冷栩忆从背包侧袋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透明管体里液体微蓝。“出来后立刻推进静脉，能缓解反噬的负荷。”他把它塞进陆烬手里，“别怕，不疼。”
陆烬握紧了注射器，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嗯。”
冷栩忆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在那片浅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起身。“走了。”
闻钰的能力无声发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周遭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将冷栩忆、李诗年和他自己包裹进去。三人的轮廓淡去，融入背景，只剩地面几不可察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陆烬退到楼道内侧的废弃报箱后，蜷身坐下，从缝隙间望向街对面的制药厂。灰色围墙很高，顶端绕着铁丝网，摄像头缓缓转动。
制药厂侧门。
隐去身形的四人贴在墙边。李诗年抬起手腕，表盘上微型屏幕亮起，显示出由热感扫描构建的简易楼层图。
“侧门两名守卫，走廊东侧巡逻间隔三分二十秒。”她声音压成气音，“蝎女，闻钰，你们从一楼八号窗进，那是监控盲区。上二楼，厂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指纹加虹膜锁。闻钰，开锁你负责。”
“收到。”闻钰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我和老板走正门，吸引火力。”李诗年看了一眼冷栩忆，后者点头。“记住，潜入时间只有七分钟。七分钟后无论是否得手，必须撤离。”
“明白。”
“行动。”
蝎女与闻钰贴着墙根向东移动。八号窗是老旧的双开气窗，插销锈蚀。闻钰从靴侧抽出细刃，探入缝隙，轻轻一挑。咔嗒轻响，窗开了条缝。
两人翻入，落在堆积杂物的储物间里。灰尘在从窗缝漏进的微光中浮动。
走廊传来脚步声。他们屏息，贴着门板。守卫的交谈声由近及远。
“走。”
正门处，冷栩忆卸下了隐身。李诗年跟在他身后半步，手已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门口两名守卫同时转身，还未来得及喝问，冷栩忆已抬手。
两声闷响，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微颤。守卫软倒，被李诗年迅速拖到一旁花坛后。冷栩忆拾起地上的门禁卡，刷开侧边小门。
警报没响。
他们踏入门内。走廊空旷，白炽灯管发出低嗡。正前方传来更多脚步声，大约五六人，正在快速接近。
“位置暴露了。”李诗年说，语气里没有意外，“他们在等我们进来。”
“正好。”冷栩忆拉开冲锋衣拉链，抽出□□，“省得去找。”
第一个拐角，三名持枪守卫冲出。冷栩忆侧身，点射，两人倒地。第三人举枪瞄准，李诗年已从另一侧闪出，枪托狠击对方颈侧，顺势卸了武器。
“二楼东侧有增援。”李诗年看了眼表，“蝎女他们应该到办公室了。”
“拖住。”冷栩忆换了个弹匣。
二楼，厂长办公室外。
闻钰蹲在锁具前，从工具包里取出两根细探针和微型解码器。蝎女背对他，盯着走廊两端。
“多久？”
“三十秒。”闻钰额角渗出细汗，“这锁是旧型号，但加了物理干扰片……有了。”
锁屏轻响，绿灯亮起。闻钰推开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宽敞，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厂区。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椅子。正对门的墙壁是一整面嵌入式保险柜。
“分头找。”蝎女走向书架，“配方可能存电子档，也可能有纸质备份。”
闻钰直奔办公桌，拉开抽屉。文件、印章、无关账本。没有。
蝎女的手指划过书架上一排排档案盒，抽出，快速翻检，丢弃。灰尘扬起。
“不对劲。”她忽然停住，“太容易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自动闭合、落锁。天花板四角降下透明防弹隔板，将房间彻底封死。同时，墙壁保险柜旁的暗门滑开，走出四个人，全副武装，枪口对准他们。
为首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
“等你们很久了。”他微笑，“冷栩忆没告诉你们，厂长办公室从来都是陷阱吗？”
蝎女缓缓直起身，手垂在腿侧。“哦？那真品在哪儿？”
“在你们永远摸不到的地方。”男人示意手下，“缴械。”
闻钰与蝎女对视一眼。在对方上前半步的瞬间，蝎女突然矮身，滚向办公桌侧方，同时从后腰抽出备用手枪。闻钰则猛地将手中解码器砸向最近一名守卫的面门，趁机扑向另一侧。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防弹隔板留下蛛网般的白痕。
一楼，冷栩忆和李诗年被逼退至大厅。
四面八方都是守卫，火力压制让他们只能依托承重柱还击。子弹击碎大理石地砖，碎片飞溅。
“他们上钩了。”李诗年换弹，呼吸微促，“但蝎女那边没动静，可能出事了。”
冷栩忆看了眼通讯器，没有信号，被屏蔽了。他按下腕表侧面的紧急钮，那是给陆烬的预信号。
“准备撤。”他说，“再拖下去都得留在这。”
“可配方……”
“命更重要。”
报箱后，陆烬腕上的简易接收器震了一下。他猛地坐直，看向制药厂。
枪声隐约传来，越来越密。
他闭上眼睛，努力感知。因为那只蝴蝶的离去，他只能凭借与冷栩忆之间那点微弱的、源于长期药物调和产生的精神联结。很模糊，像隔着浓雾看灯，但他能感觉到冷栩忆在让他“准备”。
他握紧注射器，指节发白。
二楼办公室。
蝎女肩头中弹，血浸湿了黑色衣料。闻钰腿上也挨了一枪，行动踉跄。两人被逼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防弹玻璃。
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前，用枪管抬起蝎女的下巴。
“何必呢？把冷栩忆的计划说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蝎女啐出一口血沫。“去你妈的。”
男人眼神一冷，扣下扳机。
枪没响。
不，是响了，但声音极其遥远、扭曲，像从深水里传来。同时，整个房间的景象开始波动、剥落，颜色融化成流淌的颜料。办公桌、书架、持枪的守卫、甚至子弹飞射的轨迹，都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扭曲、拉长、重组。
平行反位面，开启了。
一楼大厅。
冷栩忆正朝着门口突击，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遭的枪火、人影、碎裂的装饰，全部像浸入水中的油画般荡漾开来。
“老板！”李诗年的呼喊也变了调，仿佛隔着厚重玻璃。
冷栩忆回头，看见她身后张开了一道不规则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裂缝，像是现实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流动的、非欧几里得几何构成的混沌空间。
“进反位面！现在！”他吼道。
两人冲向裂缝，纵身跃入。
二楼办公室。
蝎女在景象开始扭曲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因腿伤踉跄的闻钰，朝着房间里同样开始浮现的幽蓝裂缝扑去。
灰色西装的男人试图开枪，但子弹射入裂缝，如同石沉大海。他眼睁睁看着四人的身影被那片混沌吞没，裂缝随即迅速闭合、消失。
办公室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剩地面几点新鲜的血迹，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男人面色铁青，按通耳麦：“目标使用空间能力逃脱。启动二级追踪协议，搜索所有异常能量残留。他们跑不远。”
平行反位面内。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只有流动的色彩和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
这是平行反位面的深层，一个只有陆烬才会知道的地方。
这里时间感是错乱的，一秒可能被拉长成一分钟，也可能眨眼就跳过十分钟。
冷栩忆稳住身形，看到李诗年、蝎女和闻钰陆续出现在附近漂浮的、不断生灭的色块平台上。蝎女捂着肩，闻钰拖着伤腿，两人脸色惨白。
“都没事吧？”冷栩忆问，声音在这里传播得很奇怪，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死不了。”蝎女咬牙，“但外面肯定布下天罗地网了。”
“陆烬撑不了太久。”李诗年看向虚无的深处，试图定位出口，“必须尽快脱离。”
冷栩忆点头，集中精神，试图感应陆烬的方位。在反位面里，施术者就是锚点。他顺着那缕细微的联结望去，在一片不断坍缩又重建的彩色漩涡后方，隐约有一点稳定的微光，粉色的，很微弱。
“那边。”他指向那个方向，“跟着我，别乱看，别碰任何东西。”
他们开始在混沌中移动，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滑向那点微光。周围景象光怪陆离，时而闪过破碎的记忆片段（不知是谁的），时而出现扭曲的怪物轮廓，可能只是意识的投影。
所有人都紧绷着，知道在这里失散或者被反位面同化，就永远出不去了。
微光越来越近。
冷栩忆看到了出口，一道类似进来时的裂缝，外面是居民楼灰暗的楼道景象，报箱的一角，还有陆烬跪坐在地、紧闭双眼、眉头紧蹙的侧脸。
“准备出去！”他低喝。
四人冲向裂缝。
居民楼内。
陆烬浑身颤抖，鼻血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脏污的水泥地上。维持反位面并承载四个人，负荷远超出他的极限。他感到大脑像被无数细针攒刺，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他撑着，死死撑着。
直到裂缝在他面前张开，冷栩忆率先跌出，紧接着是李诗年、蝎女、闻钰。四人滚倒在地，回到现实世界的重力感让他们一时有些踉跄。
裂缝倏然闭合。
陆烬睁开眼，视线模糊，他摸索着拿起一直攥在手里的注射器，哆嗦着撕开保护帽，对着自己小臂扎下去。
推进。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他抬眼，想对冷栩忆笑一下，想说“哥哥我做到了”，但强烈的眩晕和麻木感瞬间席卷而来。世界迅速褪色、远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冷栩忆冲过来的、模糊的身影，和他脸上那种，陆烬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表情。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冷栩忆接住陆烬软倒的身体，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跳动有力，只是昏迷。他迅速收起那支空了的注射器，将它塞进自己口袋。
“走！”他抱起陆烬，低吼。
蝎女和闻钰相互搀扶着站起，李诗年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器，冲到窗边看了一眼，“街口有车围过来了！”
“后门，穿楼道，去停车点。”冷栩忆语速极快，“李诗年开路，蝎女闻钰跟上，我断后。”
没有时间犹豫。五人冲进居民楼昏暗的内部，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楼下已经传来叫喊和纷沓的脚步。
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