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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思之如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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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廖星廷也很安静,少了平”“时的冷淡犀利,凭空多了些脆弱忧郁。
两三次后,对于这种事,我们都很默契了——只要我离家几天,再盛装回到他眼前,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主动去清洗自己,然后裹着浴袍来到我的房间乖乖等着。
那段日子里,我很少有自己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总是这边待几天那边待几天。我从廖星廷身上感受到和我同样痛苦的情绪。
他们越来越过分,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稍稍反抗又会遭到毒打。
这次我没忍住那股冲动,偏头跪在地上干呕,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们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炭盆边,湿黏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学不乖是不是,啊?”
几个巴掌落到我的脸上,打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勉强睁开眼去看,又看不真切。
他们像一团团模糊的鬼影,像披了人皮的恶魔。
我挣扎着去掰脖子上的手,他们又将我的一只手抓住,说了句什么。
随后,一股可怕的温度逼近我的指尖。
我缩了缩手指,小指又被人强制伸直。
再然后,他们好像用什么滚烫的铁制工具夹住我的第一节指关节。
随着痛感一起席卷而来的,是我清清楚楚听到的皮肉发出的“呲呲”声。
我尖叫着抵抗,反而又听见他们恐怖的笑声。
好恐怖啊。
他们用烧红了的钳子,生生夹扁并扯掉了我的一节手指!
后来我应该是痛晕过去了,一盆盛了冰块的水兜头浇下来。
我被劈头盖脸的冰块砸醒了,但我紧紧闭着眼。
不想醒来。
又是几个巴掌招呼在我的脸上,硬生生将我眼睛扇开。
我微微睁开眼睛,有人掰过我的下巴给我灌了口酒,又拍了拍我的头。
“醒了没?”
我眼睛刚睁大了些,看清了他的脸。
呸,邱天的走狗。
“醒了。好好学,听见没?”
我轻轻点了点头,别过脸咳了几声。
我还有爸爸妈妈,我要是死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一个人又开始松他自己的裤腰带,坐在椅子上然后向我招了招手。
“过来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刚一抬手,他又一把将我伸过去的那只手打掉,怒道:“另一只手是断了?”
我这才注意到左手小指上缠了绷带,也后知后觉感觉到钻心的疼。
上面还浸着些血。
我只好又换了右手。
……那是我平时用筷子的手,是我一直拿钢笔的手,现在天天用来给这些人做这种事。
刻意忽略手掌传来的触感,我强压胃里的恶心。
我看着地面,尽量不去看那处布料之中,自己的手是怎么动作的。
过了不久,他搂着我的腰想让我坐上来,我是穿着裤子的,他忽地抓住我的手腕,扭动着胯呼吸急促道:“走。”
但是被他的同伴拦住了。
同伴推了他一下,警告道:“廖少的女人,你还想来真的?”
“人能偷着给你爽两把就不错了啊,套没了,别他妈瞎搞。”
……
学完这次的内容,我又被送回廖家。
马懿可还不忘给我精心打扮,遮掩了些伤痕。
回到廖家别墅,刚一进门,见廖星廷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搭着薄毯。
电视上放着一部电影,而他却阖着眼在休息。
这次我没打算惊扰他,轻轻抬脚上楼。
刚走了几步台阶,沙发上传来说话声,嗓音沙哑,音量不大,我刚好听得见。
“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下意识地缩了下搭在楼梯扶手上的左手手指,偏头,与沙发上的人对视。
“有些累,我先休息了。”
我径直上了楼,将他闷闷的咳嗽声甩在身后。
廖星廷的病愈发严重,他的私人医生要我们少做那些事,不然廖星廷的寿命容易减损。
可是他们那边的要求也愈发出格。
马懿可说:“你直接把他搞晕过去,行不行?”
他们好像都希望廖星廷死。
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
而邱天态度过于模糊,嘴上说只要我盯着廖星廷,又默许我对他做那些减损他寿命的事。
——头好疼。
我从床上坐起来,瞥见廖星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电脑放在腿上,正垂眸专注处理公司邮件。
见我起身,他抬头看过来,合上电脑放在一边,倾身给我掖了掖被角。
“你发烧了。”
我忍着头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终于问出了那个在脑海里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喜欢邱天?”
他愣了一下,失笑说:“怎么会。”
额角突突地跳,好像被人拉住脑中的某根神经,拨弦似的玩弄着。
我摁了摁太阳穴。
他说:“很不舒服?我去叫……”
“邱天说——”
一听见“邱天”,对方忽然安静了。
我忍不住皱眉,又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他有新任务交给我。”
他反应了很久,才垂下眸轻轻“嗯”了一声。
……太窝囊了。
喜欢归喜欢,太卑微就没必要了吧。
我又抬手捶了捶太阳穴,让火气稍稍泄出去一些,才冲他笑。
“少爷靠近些。”
廖星廷听话地站起身来,单膝跪上床,俯着身,方便我解他的领带和纽扣。
邱天的任务向来都是需要在床上完成的,他本就心知肚明。
廖星廷将脸埋在我肩头,腰间抓了个软枕做遮挡,他呼吸不稳。
“新的……任务?”
我加重手上的力道,直到有温热的泪滑到我脖子上。
他总是默默承受着邱天强加给他的一切不好。相比于喜欢,我宁愿相信更多的是某种愧疚。
喜欢不该让人失去自尊心呀。
我听见他小声的啜泣,心中挣扎了许久,才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可是邱天恨你呢。”
你喜欢邱天,可是如果邱天恨你呢?
我真的不理解,束缚着廖星廷的枷锁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一个金枝玉叶的孤傲宠儿变得这样卑微。
可我又觉得,没有必要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故事,他们才是主角。
廖星廷几乎要晕过去,我看着满手触目惊心的红,便到此为止了。
他后背靠在我怀里,轻轻喘着气,手搭在眼睛上。
见他喉结滑了一下,我伸出没沾血的左手,从柜台拿了半杯事先准备好的温水,杯沿碰到他唇上。
他接住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我将杯子放回去,让他下床洗澡,他又不想动弹,我便拿了毛巾过来要替他擦拭身体。
他不要,自己用纸巾简单处理,吸了吸鼻子,翻个身,睡了。
他心里有事,我心里也有事,目前我们私下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默契安静的。
眼下我们各自的世界,皆黯淡无光。
忽然想起之前医生说,他家少爷是思念成疾,太久了,活不了一两年了。
廖星廷占了我的床,还睡在正中间,床单上的红还在不断扩张。
我便坐在桌前看英文报刊。
夜间,他起床喝水,很久才回来,停在几步之外,停了许久。
我抬眼望过去。
他换了身衣服,倚着衣柜,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对着地面发呆。
我提醒他说,夜间凉,意思是让他快滚回床上。
他却忽然问:“你的手也是邱天他们弄的?”
是在说我只剩两节的小指。
我放下报纸,抬起那只缠了绷带的手看了看。
“差不多。”
他抿着杯沿喝了口水,就走开了。
几天后,他们又要接我回厂里。
不想回去……
车在疾速驰行,我靠在车窗边,眯眼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荒林。
到了一个地方,要换车,又进入了全封闭式的黑车里。
马懿可从副驾回过头来,小心打量着我的手。
“雪茵姐说……他们不小心弄断了你一根手指啊?”
不小心么?
我将手缩在袖子里,只勾着唇,没回答她。
她又说:“先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你别想不开。”
我不想听了,打断她,反问:“我朋友怎么样了?”
她一愣:“一直烧着……很邪门,退不掉。”
“不是说有专业的人吗?”
“……能试的都试了,他们也没办法。”
“。”
都烧了两个多月了?
玩儿呢?
我说:“我想见她。”
开车的是阿敬,他说:“邱天把她弄走了,你就是想见,我们也帮不了。”
牛逼死了!你们真的牛逼炸了好吗!
我猛地踹了几脚前方的椅座,车陡然停下了。
阿敬说:“你生气,我知道。但受制于人,我劝你收着脾气。”
“邱天电话来了,你安分些。”
他们有话要说,我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点,就准备睡会觉。
我听见邱天问:“我们廖太太接到了吗?”
“接到了。”
“我猜她很想念她的朋友?来阿敬,你把摄像头开一下。”
阿敬转过来冲我指了指车顶,然后打开摄像头。
我木着脸,朝上方的屏幕看去。
屏幕闪了一下,她露出一双烧得泛红的眼,亮晶晶的,像含了一弯桃花潭水,里面满是笑意。
她一开口,声音清亮娇俏,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黏黏糊糊的失真,感觉很久远很久远。
“想我没呀,赵揽彬~”
久远到让人一听见,就忍不住想哭。
我望着、听着,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心脏就开始一阵酸胀发疼。
在这片黑暗中,她此刻是我唯一正常生活过的证明,她连接了我光明的过去。
一眨眼,眼泪从眼角滑落那一瞬,我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抹眼睛。
她立刻急了。
“你是不是哭了?!哎呀赵揽彬,你不要哭!”
“你一哭,我就也想哭呐……”
听见她发了抖的话语,我摇摇头,放下手笑起来。
“没……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她鼻子红红的,呲了个大牙傻笑,点点头说,我也很高兴。不过说到最后,因为哽咽,那个“兴”只稍稍冒了个头就沉了下去。
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她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见状,我便知道,要结束这次见面了。
“不说啦小赵同学,好好次饭,不要太想我喔!”
她还是像以往一样模糊了ci和chi的音,我又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真想她。
真想回到之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