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不入梦 ...
-
魔墟渊山洞内一片静谧,只有石壁上滴水刺穿石头的滴答滴答声,还有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
千羽承咳着血倒在血滩上,血从心口喷涌而出,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他的神经。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脑海中闪过的,是沈逸川从天而降时救他于万妖窟的身影。
前一秒千羽承还在想,他想最后见沈逸川一面,哪怕一面?
可沈逸川不会来,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来?
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恨自己打着他徒弟的名义去滥杀无辜,更恨自己亵渎了他,修仙界一直对妖界魔界带有偏见,正道翘楚和妖族煞星待在一起,难免遭人诟病。
千羽承不怕被人议论,可他从未问过沈逸川的感受,大概因为沈逸川性子太冷,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下一秒,脑子忽然“嗡嗡”一响。
千羽承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酸楚和无尽的空虚。
于是他降贵纡尊,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为沈逸川徒弟的资格,可沈逸川说自己已经有徒弟了,此生不会再收徒弟。
最后掌门看千羽承诚心满满又满眼坚定地要拜入沈逸川的门下,沈逸川最后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才收他做关门弟子。
但也仅此而已,沈逸川不过问千羽承的任何事情,只丢给他一些修炼秘籍,让自己摸索领会,或者是问师兄。
师兄说沈逸川一向如此,从来都不教人修炼,只会指点迷津。
他刻在骨子里的韧劲告诉他,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要至死方休。
他拼尽全力去爱,去纠缠,哪怕爱而不得,哪怕逢场作戏,哪怕只是因为救命之恩,这些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那个人好像看不见自己汹涌泛滥的情意,只当这些都是胡闹。
在一次镜妖镜中梦时,镜妖给他下了春药幻梦散,若是不在两个时辰内与人行鱼水之欢,就会修为尽失,身死道消。
如沙漠甘霖的沈逸川赶来了,可他并不欢喜,即使做了,他知道沈逸川是不愿的,那时他难受得要命,还是一把推开了沈逸川。
偏偏沈逸川又凑上来,他实在受不了就迎上去了。
之后沈逸川说会对他负责,千羽承欢喜之余更多的是不信。
他活了上万年,他也爱了沈逸川上万年。
他知道沈逸川不会喜欢他,沈逸川眼里只有修炼和这芸芸众生,又怎会因情爱而停下脚步?
不知是不是沈逸川的责任心在作祟,从前从不教人练剑,在那事之后,沈逸川很乐意教他练剑,说不用他去学堂听课了,每日会亲自教导他功课并监督他练剑。
后来他是妖的身份暴露,传言他杀了一村子的人,仙界上下信以为真,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只因十万年前魅妖族和邪灵残害了半个仙界,以至于仙界对妖界都恨之入骨。
整个仙界扬言要让他受剔骨之刑,享七十七道天雷,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超生,才能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传言传遍整个修仙界,更有甚者传人间怪事频发,修士失踪都是他一人所为。
整个修仙界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数万年来,仙界与妖界井水不犯河水,魔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魔界正愁找不到理由挑起战争呢?
正好有这个传言,把罪名给他安上,届时仙妖两界开战,魔界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魔尊算盘珠子打得叮咚响,可惜姜的还是老的辣,掌门权衡利弊,不想引起两族之争,在还未查清事实真想之前,只是把他关在水牢。
沈逸川瞒着掌门和一众长老带他回松华峰松云殿关着,不准他踏出殿内一步,那时他和沈逸川过得十分惬意,像真道侣一般。
不幸的是魔尊来告状,说他亵渎了沈逸川,云游四海的沈今突然回来,沈逸川的师父沈今是一个迂腐老头,沈今不能容忍他的所作所为,要让他付出代价。
当时沈逸川还在闭关,不知道这件事。
而传言一事很快有了结果,事实就是他所杀,沈今一口咬定失踪修士是他所害。
沈今决定废了他的修为和灵根,并逐出师门。
这还不够,还要把他丢入秘境十恶妖境里自生自灭。
千羽承料到他的属下雁初会带人杀过来,魔族来犯妖界,雁初走不开。
可没想到的是赤魈勾结魔尊,做了一场戏。
假意魔族来犯,将雁初骗得团团转,最后引她入百花谷再借机借花中毒粉除掉雁初,等雁初反应过来再赶来时已经晚了。
千羽承本想用禁术来个‘金蝉脱壳’,如果成功,就能尽早回妖界处理事务。
彼时他早已被押至往生海,雁初不知他身处何方,四处寻找也四处逃亡。
魔尊突然对妖界感兴趣,绝对不是偶然。
他深知挑起战争不是魔尊的根本目的,拉帮结派才是。
这倒是无举轻重的。
令人无奈的是:和他同生共死过的乌魈会背叛他,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那妖界之主的位子吗?
如若他想坐这位子,直说便是。
他本就不在意权利地位,有人比他做得好,他也不是不可以退位让贤。
……
从头到尾令他最心痛的人莫过于沈逸川。
他最在意的那个人自承其命---废了他全部修为,当着宗门上下的面剔了他仙骨,将他逐出师门,令他此生不得踏入宗门半步。
再之后他又被流放到极寒之境---往生海,却在那里差点丢了命,幸好得一高人所救,才勉强地活了下来。
最后他逃出往生海……以至于他成为整个修仙界的通缉犯,加上又有了个蛋念安,不得不躲于兰州仙山小重山上,稻光养晦,医病养伤。
偏偏那时他的伤还没养好,念安生下来就与常人有异,身体十分虚弱,得靠灵力养着,才能免受灵力空虚之苦。
后来找到解决之法,需要极寒之地的雪莲花作药引,好不容易到达极寒之地,却得知沈逸川摘了雪莲花。
千羽承来问沈逸川要雪莲花,但沈逸川不给,反而还要他滚出去,不得踏入松华峰半步。
虽过了许久,但他依然记得那时沈逸川很绝情,说得尖酸刻薄:“之前种种早已一笔勾销,本尊不同你计较也就罢了,反而救你于困境,不过是废了你的修为和仙骨,这就觉得本尊无情无义。将你送至往生海本就已是宽恕,你早已不是我的徒弟,还请自行离开。”
明明雪莲花不止一朵,他连一朵雪莲花都不肯给,反而去给他的义妹寒隐霜养灵根。
他想不通,明明他跟沈逸川呆的时间更长,也因意外有了肌肤之亲,沈逸川还能做到那么绝情,不念一点旧情。
他当时很绝望无奈,伤心至极。
他对着沈逸川怒吼质问:“沈逸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逸川脸上不辨喜怒,却冷冰冰地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从来都没有,这都是你的妄想,我们只是师徒。”
这句话比坠入千年冰原还要冷上几分,犹如尖锐带雪的松针渗透他的血肉,刺穿他的心脏,直至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原来沈逸川从未喜欢过他,之前的温柔和说负责任都是假的,他从来只把自己当作他的徒弟。
可沈逸川不知道,这是救他们儿子的药引,没了药引,他们的儿子就会死。
到头来,满腔的爱意最后也都化成无尽的痛楚和不甘。
可是千羽承不后悔,做到问心无愧于仙界,只是愧于妖界,愧于他的子民,更愧于他的儿子念安。
他没有担起妖界之主该有的责任,更当不好一个父亲。
这场戏,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人入戏了而已。
入得太久,久到都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该有的样子。
爱得一个人太深太久,痛到忘了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但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到脖颈间,黏黏腻腻的泪水粘在血染半边的脸上,余温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是不甘心,是爱而不得,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怨不得旁人。
气若游丝时,千羽承的眼皮沉重,半睁半阖间,羽眸里最后一点涣散的光倏然熄灭,映不出半点光亮。
右手突然蜷缩了一下,他攸地攥紧腰间那块艳红的玉牌,冰凉的指尖细细摩着玉牌上刻的“川”字。
转瞬间,千羽承整个人虚脱无力,连攥紧玉牌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不肯松开。
肺腑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咙,从嘴角里溢出来,将整张脸染得更加妖冶诡异,浓厚难闻的气息四溢。
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因痛苦而涨红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灰败的白迅速爬满他血红妖冶的脸。
攸地所有细微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只有眼角未干的泪痕,还凝在白皙的皮肤上。
——“沈轩白!”
意识快要沉下去时,他仿佛听见了沈逸川在喊他,沉重的眼皮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层层叠叠的水雾。
千羽承觉得胸口那片窟窿里,终于下起了雪,轻轻地抚慰着,带着点淡淡的决绝,也带着点碎成冰渣的疼。
厚重的水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的真心。
可转瞬间,一秒清醒。
沈逸川怎么会来?不过是临死前奢望的幻影罢了。
“沈轩白,你醒醒。”
沈逸川一边扶起倒在血泊里的千羽承,将他带到岸上,一边不停地给千羽承输灵力。
千羽承艰难地掀开眼皮,还未维持几秒,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跳动,猛地咳出几口黑血。
千羽承感觉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他现在气息十分微弱,仅剩一口气,犹如这寒风中的烛火一般,一吹就灭。
沈逸川眼眸里满是急躁,眉头紧锁,他察觉千羽承的魂魄就要消失殆尽,输给千羽承的灵力一丝都没有输进去。
他本就极淡的唇色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霜,随着嘴唇微微颤抖:“阿轩,你别睡……别睡。”
清冷的声音此刻变得低沉沙哑,混着泉声漫开,像根快要断开的琴弦,一斩就断。
“师尊,你可以……亲亲我吗?”
没有等到离别之吻,千羽承看着沈逸川又惊又急的神情,颤抖的手将攥在手心的玉牌塞在沈逸川手里。
“今生今世的种种,你我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千羽承抚上沈逸川艳绝俊逸的脸,他咽了口血沫,眼眸盛满了难言的痛楚。
他哑声道:“沈逸川,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你了。”
这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颤音。
“你我到此为止。”
那一刻,千羽承的唇角漾出一抹笑,那是轻松释然,仿佛要融尽那无边的不甘和委屈。
爱了上万年,说不爱就不爱。
千羽承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放下爱了上万年的人。
沈逸川眼眸闪了闪,而后将冰凉的薄唇贴上千羽承的红唇,轻轻一吻,带着缱绻和温柔。
千羽承感到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瞳孔骤然放大。
沈逸川竟然会吻他,可他的唇是冷的,连心都是冷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千羽承眼泪脱眶而出,颤抖的手无力垂落,眼底仅存的那点光亮都随泪落而散,眼皮重重合上……
连带着最后一声极轻的呼吸,都被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沈逸川吻了吻他的额头,再将自己的额头相抵,眼底氤氲起水雾,嵌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藏不住,落入千羽承阖上的眸子里。
不一会,眼泪滑落,洇成一道淡色的泪痕。
沈逸川再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他只能紧紧抱着千羽承血淋淋的尸体,将千羽承揉在血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千羽承仅存下来的体温。
一盏茶后,沈逸川抬手化出千年冰棺,给千羽承施了个清洁术,把他放在冰棺里,细细端详了一会,吻了吻千羽承的手心。
沈逸川眼眶还有些湿润,他轻声呢喃:“阿轩,再等等,我会救你回来的。”
这一声,温柔得像一块坚冰化为水,融尽了平日的冷漠无情,只剩下一丝丝温柔的涟漪。
沈逸川正要盖棺,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救他只有一成的把握,连八成都没有,真不怕他永远消失?”
沈逸川满脸警惕,他唤出问缘剑,指着带着银蝶面具人,上下打量。
那人落到岸上,面无表情道:“他是天生的孤煞命,入不了轮回,整个六界都没有人敢收他呢,就怕触了霉头,碰到噩运。”
沈逸川愕然,他怎么从来没有听千羽承说过?
过了半秒,他看向那人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声线冰冷:“你是谁?为何你来此?”
那人摘下银蝶面具,勾了勾嘴角,“我是天道奉命行君奉歌,我可以救他。”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
作者有话说:不知什么问题,错得字重新发过都改不了,正在极力挽救中。
‘老眼昏花’有点严重,一章至少得看个五六遍才能不错字,唉写文的老毛病了,不用怀疑换人写。
有孩子并不算受完全亲生,这个涉及到受的真实身份。这个后面会提到。
因为这篇本来是短篇的,写给朋友看的,但后来有灵感了,就改成长篇了。当时短篇一万多字,花了几天写,用词非常华丽,但在长篇中过于繁琐,所以就删了许多修饰词。
一切都有苦衷,后期会甜,也不完全是早期的仙侠狗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