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旧人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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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仙尊，掌门有请。”
温和的声音像冰锥刺入千羽承的耳畔，千羽承猛地睁开眼，他下意识捂向自己的心口，似黑曜石的眸里满是疑惑，竟然没有渗血，也没有受伤，丹田灵脉都完好如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为夺到无忧魔花，被魔墟渊三头上古神兽弄成半死不活，为了杀了它们，我以心头血喂剑，画符摆阵才困住了他们。
按往常，我此时应该在轮回，而不是在这里。
但我又反应过来，我没有轮回。
他环顾四周——入目是黛青色的帐顶，绣着蔚蓝色的云纹；紫色香炉白烟袅袅，几枝梨花插在一个小木瓶中，衬得白玉桌更为白净，梨花的清香肆意飘荡。
阳光穿透木窗，照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窗外的仙鹤嗥鸣响彻云霄，殿内清香扑鼻。
此地绝非魔墟渊。
而是松华峰沈逸川的松云殿，可是又同以前的松云殿有所不同。
松华峰以前可是冰天雪地，莽莽大雪，一年四季都是冬季，哪来的阳光？
难不成松华峰换峰主了？
千羽承立马否定这个想法，历来只有沈逸川欺负别人的份，还轮不到别人欺压他，沈逸川不可能换峰。
难道这是他死前的幻梦，可是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那么真实，还有那几枝梨花只有落花峰才有，依沈逸川的性格，不可能去讨花，那几枝梨花莫不是我从落花峰折的梨花？
千羽承脑子一热，心中已经十分肯定自己重生了，而且应该是自己死后的几年。
千羽承垂眼正想解开领口，看看施禁术的反噬痕迹在不在，这才注意到自身的装束——白衣墨发。
这不是弟子服，这是沈逸川的衣服。
此时千羽承心头涌上一股荒缪感，他心脏剧烈跳动，指关节微缩。
他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的玉肩上竟有一两口明显的牙印。
泛白的指节触上这些牙印，千羽承脑子卡壳一瞬，他身上根本没有牙印，他记得十分清楚，在镜中梦时，他受不了就咬了几口沈逸川。
刚好咬的就是肩，他想，他重生该不会重生到沈逸川身体上吧，就算要复活他，也不带这样整人吧。
外面的弟子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又讪讪地问了一句：“仙尊，你在里面吗？”
千羽承学着沈逸川的语气，回了一句：“本尊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待会我自会去师兄那里。”
外面的弟子做了个揖，“仙尊，那弟子告辞。”
千羽承思索了一番，决定先去掌门那里问问原因，再找沈逸川换回身体，最重要的是得去小重山看看念安。
妖界他倒是不担心，有赤魈代他管理妖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混乱。
自从他有了念安之后，他就已经想好把妖尊之位传给赤魈，只是有很多人不满，认为赤魈不过是他的一介属下，又怎么能担当得起妖王这个位子？
但实际上他一直把赤魈当做兄弟，他们对外是主仆关系，对内是兄弟。
只是妖界还有许多人反对乌魈，加上念安生下来不久就患上一种奇病，身体虚弱，他四处奔波，寻找天灵地宝，情况才好转。
所以将乌魈立为妖尊一事搁置到如今，也不知道妖界现在如何了。
虽然妖界同魔界友好，但依乌魈的性子，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纵然乌魈背叛了他，但不妨碍他护着妖界。毕竟这关乎妖界安危，财狼虎豹？孰轻孰重？想来乌魈也是分得清的。
千羽承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天穹蔚蓝，漫山遍野的梨花，郁木葱葱，草色阑珊，泉水空明澄澈，梨花馥郁芬芳，十里飘香。
看着此情此景，千羽承很难言，从来没想过能在松华峰看到漫山遍野的梨花。
果真他在屋里的感觉就没错，松华峰再也不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了。
心知事情拖得有点迟了，他得尽快去鸣星锋，问清来由，也好换回身体。
千羽承召出他的本命剑羽潇，这才发现，身上的修为是他的妖力，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沈逸川竟然有能力将他救回来，那自然有能力实现修为互换。
准确来说，就是换了副身体，其他的都没有变。
千羽承没有多想，乘着飞剑赶往鸣星锋。
山岚拂过千羽承，鬓间发丝吹得凌乱，衣诀翩飞。
千羽承目色凝重，思绪翩跹。
该说不说，身体契合度还挺高的，用别人的身体御剑还挺游刃有余。
不过还是有些许不自在。
他以前就挺在意沈逸川的，沈逸川的生活都被他观察得很仔细，因此沈逸川会的他都会一点。
现在看来他就像一个偷窥狂，默默偷窥着沈逸川的生活，企图沈逸川注意到他。
他把心里的喜欢一点点捏碎，揉在与沈逸川相处的细节里。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示爱，只因沈逸川是一朵受万人信仰的凌霄花，他不过是从污池里长出的一朵野花，有幸遇到救他出淤泥的渡野者。
一朵带污出池的野花还痴心妄想高攀凌霄花？
……
他怕有一天他们连师徒都做不了。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触碰到沈逸川。
他爱得太深，爱得体无完肤，更爱得卑微。
爱而不得的痛渗入骨髓，像一只穿肠的蛊虫，一点点啃食他的血肉，一点点磨灭他的喜欢，直至死亡。
但是他现在不爱沈逸川了，撞了南墙才知要回头。
不是沈逸川不好，只是他没有力气主动去爱了。
他累了，是非对错他不想论了，只想归隐林泉，不问世事。
纵然野花成性，无人问津，亦可孤芳自赏。
主锋鸣星锋玉霏殿
长耀微微颔首，做了个揖，“仙尊，师尊在里面恭候已久。”
千羽承微微侧眸，以示知晓。
大殿内
千羽承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温宗主，想来你也知道我和沈逸川的事，恕我直言，你是否知道换回身体的破解之法？”
掌门温止挥了挥手，示意千羽城坐下，看千羽承坐下后才道：“妖尊，实在抱歉，我并不知晓。”
千羽承微微蹙眉，沈逸川连自己的师兄也未告知吗？当真是心冷。
千羽承眼眸微敛，敛下思绪。
掌门看了一眼千羽承，无奈道：“你死后长眠三年，师弟就守了你三年。”
“你师兄也下山去了，说是要找救你的方法，找了几年，杳无音讯。”
千羽承瞳孔一震，师兄一定是太冲动下山了，最重要的是沈逸川连他的灵体都没有让师兄看过吧。
沈逸川收了三个徒弟，他是第三个，大师兄沈奚明，二师姐沈书蓉，方才他出来也从未听到过他们的消息，这三年也不知他们去了何方？
“你不在这三年，师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修道，不闭关，为了你，将松华峰的万年寒川改成春日绿野，苦修几万年的道说不修就不修了。”
千羽承沉默了半响，神色自若，语气平淡道：“多谢温宗主告知，既然无事，我就告辞了。”
说罢，刚迈出一步，便被叫住。
“妖尊，请留步。”
千羽承问道：“温掌门还有何事？”
温止瞬移到千羽承跟前，缓缓道：“当年邪祟控制我的师尊逼师弟对你行刑，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师弟早已查清谣言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了。”
“只要你愿意，你仍是凌衡宗弟子。”
千羽承怔了怔，没有回话。
心里暗自腹诽：只要我愿意留下，还是他的弟子？
可惜他不稀罕，迟来珍惜比草贱。
温止叹道：“只是被那邪祟逃走了，不过宗门已经在全力搜捕了，到时会给妖尊一个交代。”
“而且师尊他也仙逝了……。”
千羽承眉眼一凛，沈今已经驾鹤西去了，这才过了三年，世事变迁那么快，但不能说明他认同温止的说法。
他顿了顿道：“只怕不是普通的邪祟，能瞒过那么多人，还能控制沈今，又如此巧合，定然是早就串通好的，而那时邪祟趁妖界防备不佳，入侵妖界，此时魔界再从中“英雄救美”，不就赢得了妖界的民心吗？这就说明了那邪祟同魔界是一伙的。”
温止神色凝重，看向千羽承，“想来如此，看来我等也要早早做好准备，以免被魔族钻了空子。”
“魔尊好高骛远，恶贯满盈，早早就想统治九幽十六州，近年来安分的倒是蹊跷，想来也在密谋什么。”
“我曾问过天机长老，预言在不久将人间大乱，万妖窟万妖逃窜，危害人间，九幽三界生灵涂炭，白骨露野。”
温止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千羽承的反应，
“妖尊当真放下同我师弟的事情了吗？”
“我看得出来，师弟对你有情。”
千羽承羽眸眸光一掠，心头一颤，神色淡漠，“以前是我一厢情愿，如今是他一厢情愿，与我何干？”
温止无奈一笑，神色瞬间松懈下来，“罢了，你们二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只是奉劝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倾诉并理解，不要等到失去后才后悔。”
温止温声道：“他日妖尊有何事需要凌衡宗出手的，我温止一定鼎力相助。”
千羽承冷声应答：“不必了，仙妖两界已经扯平了。”
话落，便化作一缕光消失了。
在他隐瞒身份进入凌衡宗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沈逸川给不给都是他的自由，谁都无法强迫。
现在看来，倒是他赶鸭子上架，没哭硬找苦吃，可是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沈逸川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就比如说沈逸川是怎么救回来他的，虽说神魂不稳，但总归还是回来了。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就算沈逸川心里曾有过自己，可他确实不值得沈逸川为了他赌上八万年辛辛苦苦修来的道。
实在不值，因何缘由他也不想去了解。
这浮生若梦，一晃三年已过，尘世缘依旧未断。
他见过万千浮尘，纷纷扰扰，就是这般剪不断理还乱啊。
本想一了百了，死了就能结束他们这段荒谬的关系，也能再无瓜葛。
只是这人又不见踪影。
他已经不想纠结他跟沈逸川的关系了，还没还清他也不想计较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旧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