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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枯木逢春 周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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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安的后事是许闻舟一手安排的，一直到葬礼结束，许闻舟都是保持沉默。
她的朋友们都过来了，葬礼的花是她喜欢的洋桔梗和白玉兰。
人很少，并不多。
周家没有人到来。
“许医生，这段时间辛苦了。”裴樾走到他跟前。
“没关系。”
沈棠受不了刺激，一天之内亲人和朋友都相继离世，直接在葬礼上晕倒。
裴樾安顿好沈棠才过来。
“小安这样，至少不会那么辛苦了。”裴樾也很疲惫，他们这群人一别数年，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这样的变数也实在突然。
许闻舟仍然沉默，裴樾也没再往下说，问他：“那你后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过段时间再说吧。”
许闻舟把手上的花朵放在墓前，那张相片的笑容映在他眼中。
诗里的春风和海棠，实在温柔缱绻。
“北城也快要安定下来了，这段时间，沈小姐好好休息吧。”
迎着春日带来的祝祷，他在面对生命的鸿沟。直到周晏安火化后剩下的骨灰在他手里。
“晏晏，春天到了，我有点太孤独了。”
许闻舟站在春风拂过的江边，眼中的水雾坠落到他干净的衬衫领口。他抱着她的骨灰盒一直走，走到他们的家。
庭院的花再次开了一季，花雨蒙蒙，确实美不胜收。
“许医生，小姐之前让我在这个时候把这个箱子给你。”
温姨整理好周晏安的遗物，声音都苍老不少，这也是她要离开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许医生，囡囡一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温姨给了许闻舟一个箱子，是周晏安要求在自己离开之后交给他的。
他的来日总归还是长的。
“我知道。”
宋姨走之后，他打开了那个箱子。
无处不在的风掠过里面整齐的信纸。
[许医生]
这是她还没有想起从前的时候。
[很高兴能认识你，有你这样优秀的医生，病人都会很高兴的，其实，第一次见面，看见你的时候，我会想着，自己可能会选择手术，我不想让你伤心，在第一封信就表达一下对许医生的仰慕之情吧。]
情感无论何时都依然深刻。
[很荣幸能和你在春天相遇。]
字迹工整，见字如晤。
[许医生，很抱歉，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放弃治疗，可能是真的太辛苦了，这个病对我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
[我一直觉得，自己跟你认识了好久，我有段时间专门去调查，我试着想起来，可是我的头大痛了，可惜根本没有头绪，还是过一段时间吧。]
[如果之前的信件没被扔掉就好了，他们跟我说那无关紧要，可是我不信，信件能在春天寄过来，我认为很重要。]
春天是一年中第一次寄信的时候，是迎着候鸟，迎着新生与希望到来的时节。
[许医生，能跟你走在一起我很幸运，人们说要对爱负责任，我想，是要跟你好好告别的，如果这里太难释怀，不如去远方看一看。]
[小许医生，]
“责任这种事，一直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所以，我从来没有提过。”
评闻舟闭上眼，总觉得自己还在给她读书。
诗中美好，噩梦也就不太让人愿意想起。
[我把你忘了一段时间，不过还好，还好自己记起来了，如果想不起来，我也实在难以面对生病前的自己了。]
周晏安很庆幸她没有遗憾终生地死去。
[小许医生，我的绝笔并不算是《逢春》,]
[算是你。]
你是我枯木又逢春的绝笔。
[枯木逢春这种事，我觉得刚刚好。]
许闻舟把最近的一封信放下，打开了周晏安的相机。
相机里生动的神情，那双满是月色温婉的眼睛，才能邂逅久违的春。
那双眼睛消逝，春日也就一同流逝。
他在周晏安离开以后，一度想不开，极端的想法和行为让身边的人劝了又劝。
因为这件事，沈棠和裴樾也一起离开北城，而许闻舟很长一段时间就待在他和周晏安过去一年多的住处，谁也没有见。
而等到一个月过去，威尔逊跨越大洋来到北城。
威尔逊见到许闻舟之后，难以想象他胡子拉碴的疲倦，一点都不像青春正盛的青年。
“许，你怎么变得这么丑。”威尔逊没提最近的事，见了他就赶他去收拾收拾，“陪我去见见安吧。”
许闻舟摇了摇头。
“你跟我来。”威尔逊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手腕上的伤痕，或深或浅。
同时感慨许闻舟这样还活着，真多亏了那几个朋友。
威尔逊带来了曾经周晏安私下给他的东西。
“你哪怕不为了自己，也想想安。”威尔逊说，“她知道，知道你会想不开，所以之前才找了我。”
当时周晏安刚醒，找到威尔逊，给了他一封信件和一支录音笔。
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周晏安的声音漫了出来。
背景里飘着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她说“很抱歉。”
许闻舟又流下了眼泪。
周晏安提起他们的旅行计划，他们还没有走完剩下的旅途。
“我本来想全都去的。”她的声音很温暖，“虽然我没机会了，但是你不能不去！你要替我去，把我们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你不许做傻事，不许伤害自己。你要是敢跟着我来，我就不理你了！”
威尔逊无奈看他一眼:“听见了吗，你现在总想清楚了吧。”
“我知道了。”
这一天之后，许闻舟才振作起来，打理好自己，如同往常一样生活。
威尔逊这才放下心。
他们好像有很多事还来不及做。
许闻舟没有再去想，他准备到别的地方去，带着周晏安。
他没有想着什么时候回来。
许闻舟花费两年的时间，走过世界各地。
在第二年立春回到北城。
这两年之间，还有以周晏安的名义每个月寄出的一封信。
“放心，我在好好生活。”
周晏安告诉他，湖光山色，人文景致都是她喜欢的。
这些对许闻舟而言，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
许闻舟去花店回来的路上，他碰见了周振初。
“许闻舟，你现在还在北城做什么。”周振初依然高高在上一点没变。
“跟您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周振初是周晏安的父亲，许闻舟也没办法对他彬彬有礼。
“如果你当时劝安安手术，我想——”
“周先生，赵女士和晏晏都走了，”许闻舟轻嗤一声，“何况，当时不也是你推开自己的家人吗，晏晏不想手术的原因，你想过吗？”
周振初被他最后一句话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
周晏安本来也是他自己的女儿，当年她刚出生，在自己怀里还那么小，生病的时候也害怕吃药。
“我，”
是他亲手剪断自己的血脉亲情，如果当初，他能多关心自己的女儿，也不至于此。
周振初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下去，脸上的强硬一寸寸皲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迟来的愧疚密密麻麻漫上来，攥得他心口钝痛难当。
“我很抱歉。”
周晏安的痛楚几乎是面前的男人带来的。
周振初在表达他的歉疚，许闻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确有些孤独，妻女离世，他无论怎样，都是难过的，可已经晚了，在最后一刻才想起感情，许闻舟只觉得他可悲。
“这已经不重要了。”
许闻舟手中的花很新鲜。
“晏晏她现在很轻松，她不需要你。”
周振初想让许闻舟把周晏安的骨灰带回周家，认祖归宗。
许闻舟回绝了。
他不能替周晏安原谅周振初。
许闻舟带着周晏安的骨灰准备永远离开北城，他想陪着她。
在他去见老院长之前，他再次收到了周晏安的信件。
[小许医生，不如在未来你就忘记我吧]
[好好生活]
这是这几年来的最后一封信。
“我不舍得，我不会忘记的。”
许闻舟准备好了自己的证件。
他把这些信件，连带从前保存下来的，全都装好。
“小舟，你真的想好了吗?”老院长知道自己留不住许闻舟，但还是再次确认。
“抱歉，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
“小舟，你不会后悔吗?”在北城最好的医院工作，是所有人都羡慕的。
“我不会后悔。”
许闻舟给老院长鞠了三个躬，感谢他的悉心教导，也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常年奔波，在各国救死扶伤。
许闻舟在大洋彼岸迎着晨曦初升。归期不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