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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心隅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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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我觉得,”周晏安觉得自己又要待在医院里,心口沉重了几分。
“我的建议是——这是你自己才能决定的。”
庭前梧桐,院前阳光,许闻舟的名字在春天里的风被提及,镌刻在她的手心。
“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晏安,没有人能替你决定生死,只有你自己才可以。”
这一刻,像是万物都停止了前行的脚步。
很久没有人这么看中她的决定了。仔细想想,她也很幸运。
在诗篇即将结尾的时候,能有一个稍稍光亮的字眼是一件好事。
周晏安自认能做的决定不多,一件是自己写书,除此之外,她的决定在周家人眼里并不重要。
她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做决定的,竟然是自己的生死。
说不清楚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是释然,但周晏安听进去了。
可能是医者仁心,许闻舟的话才这么受用。
等到天色渐晚,乌云毫无征兆地盘旋在天空,显然是要下一场暴雨。
“许医生,今天,会下雨是吗?”
周晏安感觉气温降低,吃完晚饭之后有了预感。
“看样子是会的。”许闻舟还在忙工作。
“那打雷呢?”
寂寥的一个夜,无月。
“我今天没那么早去客房那边。”
周晏安自己住主屋,许闻舟住在另外一边的院落。
“主屋有空房间。”周晏安老实道,“我害怕雷雨天。”
“我们可以读读书。”
许闻舟话音刚落,雨点敲在窗棂,逐渐形成了雨幕,暴雨已至。
“跟我到阁楼吧。”
阁楼放了许多书,这个时候上去,周晏安得打盏灯。
“这上面灰尘有点多。”许闻舟提着灯,另一只手拉着周晏安往木质台阶上走。
周晏安的指间都微微颤动,室内的安静,让她忽视外面正在瓢泼的大雨。
那样的感受原来不仅仅停留在想象中。
“晏安,虽然有人牵着你,还是注意脚下的台阶。”许闻舟察觉到周晏安的分神。
“知道了。”
她感觉到许闻舟牵着自己的力道变得更重,安全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周围。
阁楼前挂了那盏小灯,周晏安首先注意到了旧桌上的香薰。
她的母亲赵清菡是艺术家,对调香这样的事情也感兴趣,闲着没有演出的时候就会做点香薰。
“许医生,认识了这么久,不如我补你一个见面礼吧。”周晏安拿出了其中的茉莉香薰。
他平常那么辛苦,茉莉花是适合他的。
虽然她觉得白山茶更好,但是这箱子里没有。
“许医生,这个应该是适合你的。” 周晏安不仅仅是在意许闻舟的身体。
茉莉花,愿君莫离。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她希望自己不那么孤独。
只要有人在意自己,她都会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外面的雨下的更急。
“我们快下去读书吧。”
床头灯映着桌前的文字都亮了几分。
周晏安很喜欢史铁生的书,她觉得他笔下的生命都是真正的奇迹。
她因着书里的文字,才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鲜活。
“呢喃的絮语代替了疯狂的摇滚,流浪的人从哪儿出发又回到了哪儿。”
“天与地,山与水,以至人的心里,都在秋风凛然的脚步下变得空阔、安闲。”
周晏安掖着被角,满目都是许闻舟远胜群山的眉眼。
越过潮汐,以满城花开遇见青山。
沙漏在暴雨声中流失殆尽。
“我,就是你遗忘的秘语。”
“你,便是我丢失的凭据。”
身边的声音柔和,均匀的喘息声听的清楚。
周晏安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许闻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帮她掖好被角,拉上床头灯出去。
“许医生,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
周晏安的呓语。
抓住许闻舟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她的手掌小,不如自己的手宽大。
许闻舟有那么一刻,内心的洪水几近决堤。
他没走,继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晏安丝毫没有被暴雨影响到,睡了一个好觉。
暴雨下了一夜,许闻舟因着晚上会值夜班,整晚不睡,自己也能熬下去。
他就这样一直待在周晏安的身边。
这样安宁的夜晚,如同虚幻的梦境。
许闻舟还给她买了她爱吃的早点。
香味都极为真实。
她睁开眼,感觉到床边残余的温度。
“原来是白日做梦……”
周晏安感觉边上暖融融的,明白许闻舟是在旁边坐了很久。
他一晚没休息,在这守着?……
大雨过后很清凉。
周晏安自己也意外,还没多想,许闻舟就给她发了信息。
doctor. 许:起床了吗?
随愿:起了
doctor. 许:下楼吃早点吧。
“许医生,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周晏安下楼看到许闻舟在餐桌旁边,自己也坐了过去,“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
阳光熹微,淡金色慢慢延至桌沿。
“跟你分享一下我的一次工作经历。”
许闻舟很像永不败落的长青。
“之前遇到的一个病人,我一开始觉得很难搞。”
“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我得花不少的心思让她休养。”
“她还想得特别多,傻傻地在医院找花卉。”许闻舟说到这句话,眼眸里带了不少笑意。
“我的老师让我跟她多多相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了。”
周晏安每一样都尝了个遍,因为都是她自己爱吃的,胃口大开,听故事也有很浓厚的兴趣:“那这之后呢?”
“然后?”许闻舟仔细想想,又说,“时间其实很久远了。”
周晏安撇撇嘴:“你吊我胃口的话,就有点讨厌了。”
许闻舟打趣她道:“你平常写的东西,吊的胃口也不少。”
“对了,许医生。”周晏安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情,就跟他提起,“你明天陪我去趟福利院吧。”
“好。”
两人吃饭的时候很融洽,周晏安很意外许闻舟清楚她的所有习惯,聊天的时候乐得开怀。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福利院看望孩子,周晏安回北城都会去福利院,那一整个下午就陪着孩子讲故事。
许闻舟也陪着周晏安哄孩子,安置新的图书角。
“许医生,你都二十七岁了,有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什么的。”周晏安很好奇许闻舟的情感状况。
许闻舟被周晏安的温柔善良吸引,周晏安一样没有想到他也会来愿意做这些吃力的事。
原来他看上去不好相处,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这一并加深了他们的关系。
“有过,只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她就忘了我,也没在一起了。”听他这么说似是很难过。
周晏安就自然而然想到他这双眼睛一直明亮却时时都透着一层忧伤。
“也许她也不想的,就像我一样。”
她不想忘记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小作家,你还真是很善解人意。”许闻舟再次很熟稔地给她抹了抹脸上沾到的灰尘。
距离的贴近,让周晏安的耳根子红透了。
“你不要这样叫我。”周晏安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叫你小许医生!”
“哈哈。”许闻舟笑出声来,逗得周晏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安安姐姐,这个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她怀里的小孩子扯住她的衣角问,“他一看到你就笑呢。”
“……”
这让许闻舟和周晏安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院长把孩子抱走,才缓和了这尴尬的空气。
“孩子的话不要当真。”许闻舟将自己的情绪收回,“我们回去吧。”
周晏安戳了戳旁边小孩子的鼻子,
今天的风是暖风,周晏安回去之后就先去给花盆装水,温姨走近她,想跟她说事情,但一直都没有开口。
“囡囡,先生那边说,给你约了个人,问你要不要见一见…”
温姨已经说的很含蓄了,她担心周晏安因此不高兴。
最近因为许闻舟在她身边,周晏安的状态才好,一下子又冒出来这些事,按她对周晏安的了解,肯定又会不高兴的。
“温姨,你能不能告诉他,我马上就要死了,能不能别把他教出来的这些商人塞给我,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应付。”
周晏安在侍弄新的花,正认真想着是插到花瓶,还是留在花园。
却平白多了这些烂事儿。
“可是……那个人今天下午过来,先生说,小姐别拂了人家的面子,见一见也没什么。”
“宋姨,您先去忙吧。”
周晏安没法推掉,办法也没法子想,心里正焦躁。
一时不留神,玫瑰上的刺划开了自己的手指。
玄关处正亮着灯。
“周小姐,我是周先生…… ” 门外的门铃响了。
是许闻舟开的门。
许闻舟与这位男人面面相觑,气氛算不上融洽。
“我是郑洋,”郑洋西装革履,手腕表是国外知名的牌子,从内里的指针到表盘都很精致,“你就是那位医生吧,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
郑洋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不易察觉的自信。
许闻舟没有接的打算。
“晏安不喜欢你这样的商人,你不如改天再过来。” 许闻舟一点也不客气。
“小姐会喜欢的。” 郑洋似乎胜券在握。
“许医生,我好像忘记药箱放在哪了。”
温软的声音打破一开始剑拔弩张的氛围。
“晏安,有客人。”
许闻舟猜到她是划到手,拿随身的棉签和创可贴给她处理伤口。 “不是下午吗?”周晏安才想起郑洋。
“眼见到中午了,小姐,我担心我不够,”
郑洋还没说清楚,听到周晏安说的话,笑容都僵住了。
“这叫不速之客。”
周晏安这么淡然的语气,让气氛瞬间尴尬起来,郑洋没法接话。
温姨走过来解围道:“好了好了,不要让小姐在风口久站了,进来坐吧。”
中式装修的客厅,让郑洋生出了不敢踏足的感觉。
“我们没有必要浪费这些时间,我有什么病你也不知道。”
郑洋倒是很认真:“我知道,周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周晏安还在惦记着自己的花,她也知道郑洋的心思。
“你想得到周氏的话,我觉得,你不应该找我一个快死的人。”
“小姐,我能请来国外最顶级的医生,你完全可以信任现在的医学条件。”
郑洋不傻,他跟在周振初身边,知道他看重周晏安,自己想要平步青云,周晏安才是最节省成本的。
只要法律上说得过去,何必再花别的心思。
等到周晏安死了,他什么都能得到。
“我知道我很节省成本,可是,没过多久,我既会吐血,还需要人贴身照顾,我就怕我把你给吓跑了。”周晏安继续补充,“说不准还会把病气过给你,我也救不了你。”
“我们,”郑洋明显有所犹豫。
周晏安喝了点茶,不再有说话的意思:“你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了,周振初这么喜欢你,他不会怪你的。”
“试一试也无妨。”
郑洋反应过来,觉得周晏安是在无理取闹。
小小考验,算不得什么。
“我没跟你开玩笑。”
墙上的钟每动一下,都像一把铅锤敲击在他郑洋心上。周晏安好像和周振初不一样。
“我只是不想,我不适合掺和你们之间的争斗,你回去忙你的吧。”
她企盼的平安,从来就不是在海中浮沉,争的死去活来的平安。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麻烦你,顺便告知周振初一声。” 周晏安让温姨送他离开。
“我不会听他的安排。”
远处晕染着荡漾的水波,蒸腾了似水流年。
客厅里的生人气息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花香。
“晏安,”
许闻舟进来叫了她一声。
“许医生,好像没到检查的时候。” 周晏安正在发呆,没想到许闻舟会过来。
“晏安,你要答应他的条件吗?”许闻舟问她,“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许闻舟嗓子干涩,喉结微微滚动着。
他的声线颤抖。
“我不高兴,”周晏安眉眼都耷拉下来,原本轻松的时刻,就那么一会儿又再次把心提到嗓子眼,她觉得很难受,“许医生,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没那么坚强。”
窗外的残叶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满地。
“我没应下来。”
周晏安眼睛直直的看向窗外开得热烈的玉兰花。
“我心心念念的也不是那些事情。”
这一点点的时间里,她不想再委屈自己。
许闻舟随之神色低落,嘴里喃喃自语:“我倒宁愿你不记得这件事。”
吃午饭的时候,周晏安胃口不算好,吃得并不多。
“下午去外面逛一逛吧。”许闻舟给她递了一杯温水,“下午的太阳很暖和。”
“好。”
阳光肆意奔波,树影婆娑。
常青藤爬满旧墙,青砖灰瓦,是旧式街区岁月的遗迹。
他们去了一趟森林公园,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享受着温暖。
周曼安写完以后,两人坐到湖边的台阶上。
湖面漾起了一圈圈的圆晕。
“许医生,你做医生这么忙,怎么还会有时间看书?” 两人就只是在闲聊。
“以前那个病人也喜欢看书,她连年送了我好几箱书。 ”许闻舟也很轻松,眼波流转,“我就抽空看了一些。”
“她后来怎么样了,我觉得她很喜欢自己的生活。”
书里的所有事物,所有风景都那么美好。
她也希望那个人好好的。
周晏安感觉记忆中的波光粼粼,树木郁郁葱葱的景象映在了现实。
“她后来又生病了,”
许闻舟的裤脚因着迎面吹过来的风与周晏安的裙摆交旋在一起。
“生活嘛,意外来到的时候,也只能去面对了。”每每这种时候,周晏安自己会带着复杂的情思,找一处地方埋起来。
可现在好像不同。
她的心里像是一直在告诉自己,自己可以让埋藏的伤痕都可以抚平,那些东西也会变成宝藏。
即使不是完美的。
“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
彼时风动涟漪起。
“许医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满城的霓虹将被如墨水浸染的天空,重新染成绮丽的幻景。
“晏安,生活的确美好,对吗?”许闻舟坐得离周晏安更近了一些,“笔下这么多幸福的眷侣,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
他的语气比这春风还要轻。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陪着我的。”
她的小角落,灯光马上就要熄灭了。
周晏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小时候的爸爸说会陪着她,周家内乱之后,她没有了爱自己的爸爸,连妈妈也必须离开周家。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只知道下雨时滴在窗户的水滴哪一颗流得更快。
“而且,”
夜幕凉如水,小灯的光亮只够照亮他们的一隅。
“那如果有人愿意呢?”
周晏安的睫毛微颤。
是心动的具象化。
她的视线从湖面转至许闻舟的面庞。
许闻舟的心思含蓄地展露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