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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惊云 ...

  •   当年他疾走盲逃,褚灵的尸骨在他命悬一线之际,不得已遗落在了冥山深处,那座灰色的神龛下面。

      没过多久,荀庸便被自己的小儿子亲手给刺死了。剩余的毒枭相继落网,他得以重新摸索到那片古老荒凉的木厝村。

      带上好酒,跟着褚灵学会的茶点和小菜,他每年每月都要往山里钻一趟。

      有时他会忍不住再挺进一大段距离,翻到山的后面,远远地望着隐匿在枝叶间死寂静谧的厢房。

      水泥外墙上的血迹垂坠着,像低下的头颅,耷拉着凌乱粘腻的长发。
      这地方无疑是可怖的,于他而言是是禁忌之地。他踩在自己心理濒临崩溃的定点,隔着距离朝向那处,一遍遍寻找着荀道的身影,仿佛里面又重新走出来一名端着枪小心前行的少年,他死死攥着那少年的手,同他一道逃了出去。

      日暮将近,温度陡然降落,湿冷的凉意里漂浮着几十只躁动的冤魂,裹挟上他僵直的身体。赫观宁终是沉吟不语,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甫一转过身子,恍惚听见厢房里传出来某人的低语。他以为是错觉,同时也警惕起来,弯下身子,紧盯着前方。
      不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回头道:“好兄弟,放心吧,等我坐上那个位置,决不亏待你的家人。你也别怨我,抢了你缴毒时的功劳,对那个位置,我实在是太想、太想了。就当是你助我一臂之力,人们不会忘掉你的,因为你是死去的英雄,国家和人民不会负你,不像我。”

      好巧不巧,赫观宁来过那么多次,他不清楚刘惊雷来过多少次,偏偏这次和他撞上,听见他当着满山浓翠说出心中压抑的些许愧疚与“抱负”,他的义眼,清清楚楚地录下了刘惊雷在无人时才敢开口的自我剖陈。

      后来他查过,那名牺牲的警察,名叫刘惊云。

      辛夷花开花落,十二年光阴流转,他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把视频交给别人制成动画,用谐音命名了角色名,然后公之于众。如刘惊雷所想,始终有人记得他兄弟的名字,剩下的联想与推送转发,他无需插手。

      这事儿刚办完,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晚十点,树下酒店001号包间,过时不候。刘惊雷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他,是谁呢。

      通往树下酒店的路有且只有一条,路宽如高速隧道,来往车辆稀少。

      在前台完成虹膜识别后,清脆的机械音响起:“尊贵的客户,欢迎您来到地下王国,尽享欢乐。”

      大厅灯光昏黄,暧昧迷离。在中央有个连通二楼的水箱,两条美人鱼正在里面表演。
      人们手中的玻璃酒杯折射出纷乱的光晕,不经意间照亮了某人绯红的脸。

      他打开门时,里面静悄悄的,五双眼睛朝他看过来。为首那人靠在黑色皮座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四名保镖在他身后站着,魁梧雄壮,跟门神似的。

      他悠闲地审视着赫观宁。赫观宁就知道,并没走错屋子。

      “好久不见。”

      “前几天我们才在医院见过”,荀觞玩味的勾起嘴角。

      “你找我什么事。”

      “叙旧——是不可能的,我要你离我哥远点,不然”,荀觞身后的保镖往前挪动了几寸,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我会把你的尸体弄得丑陋不堪奇臭无比,让我哥给你尸检时也忍不住唾弃。”

      “他还不知道我是谁”,赫观宁目光垂落,“十二年前,在冥山,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荀觞眼睑闭合,微微颔首:“继续保持。”

      “走了。”赫观宁平淡的丢下一句话,打算离去。

      “义眼信息是你投放的吧”,荀觞睁开眼睫,盯着他停顿下来的背影,“别忘了今天你答应我的话。”

      “跟着他,只要他出现在我哥身边,伺机动手。”

      “是,少爷。”

      赫观宁穿梭在意乱情迷的人群之中,目光闲扫过大厅内的男男女女,只看出了一片红尘欲望,肮脏腐败,令人作呕。
      荀道那张淡漠的脸又闯入脑海,像他那样的人再有权有势再破落无依,也不会作出如此放浪行径。
      曾经他在梦里,在漫无尽头的长日里一遍复一遍,祈求与他相见。
      因为荀道对他来说,意味着净土和解脱。

      十二年了,他能得见故人,实属不敢想象。如今自己身在泥沼,却是没有颜面与他相识。

      重逢的那天,他被荀道带回警局,在招待室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荀道和同事谈话,荀道在工作状态是清静庄严、沉着机敏的。走动间灰色肩章明亮如星,檐帽上的警徽也一样灿烂耀眼。

      纵使相逢不相识,也无妨,只要他过得好罢,此生别无他求。

      樊鲸吟在病房的回忆。
      “叩叩叩。”

      “进来。”

      “赫医生,你能不能放我出去。”樊鲸吟恳切地问道。

      “你明知道,这很危险。”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躲开谋杀的法子。”

      “你说。”

      ……

      工作室研发仿生人已有三载,技术不断升级,到今年终于产出了十个高级仿生人。

      吹弹可破的皮肤,灵动含情的嗓音,或狡黠或妩媚的眼神,会让人以为那是真正的人类,我们的同胞。

      “差不多今年夏季就能投入市场了,樊姐,这些作品里面,你最喜欢哪个?”

      “我比较贪心,喜欢的有四个。”

      “那我猜一定是李墨言、梁怀安、阮星玉和高岩这批大帅哥!”

      “no”,樊鲸吟说,“我喜欢美女”,她故作娇俏,一个个抚过美人的脸颊,“纯真可爱,美艳御姐,端庄典雅、清冷出尘,朕如入梦幻之境,流连忘返。”

      “那个…姐,你不会喜欢女的吧?”

      “我只是纯粹欣赏。”

      女孩松口气:“不知道她们最后都会属于谁,精心打磨了大半年,一下子就要送出去了,有种卖儿女的感觉。”

      樊鲸吟的浅笑消失:“到最后,钱还是我们赚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又宽慰一句:“你放心,这四个美女,我们不卖。”

      “真的,姐,你太好了!那能不能把她们放公司,我要天天和美人贴贴!”

      “可以呀,等我先把她们带回家试用一段时间。”

      “哎呀呀,不怀好意呦。”

      樊鲸吟无所谓地笑笑。

      下班后她去了一家整形所,名叫易心,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的。

      这家店主打的招牌不是整容,而是易容。通过古法易容术,随意改变一个人的外貌,顾客可由此作为任何一个她喜欢的人物形象活着,甭管你是想要成为绝世美人还是为了逃脱警方逮捕从少女变成一个大妈。

      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至凌晨四点。樊鲸吟排了半个月的预约今日到了。

      屋内摆满了垂吊绿植,绿意盎然,但偏僻少光,初夏了,还阴冷着。蚊虫防护做的很好,这点令人感到舒适。

      易容师发挽青簪,上坠银叶。身着一件紫色刺绣螺钿对襟马面裙。面容如少女般姣好,脖间皮肤细腻,可夜夜忙碌的一双糙手,让人窥探到她是个中年妇人。无形的对比告诉着每一位客人,她手艺高超,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易容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貌:“你的容颜已是上等,还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因为隐忍,她身上有股令人心定的静气和复杂的故事感;因为承受恶行而不语,她有目空一切的超脱和慈悲,缥缈近神;因为谋略,她拥有闪电般的光芒和不战不休的生命力。这一切沉淀出一份冷峻无畏的气质,和她妩媚面容相互冲突,破碎又坚韧,通透空灵又如灼灼烈火般荒诞疯狂。

      “勾人的,别人一看到我,就会想入非非。”

      “你这张脸也不难在风雪场所混迹。”望之不俗,不同于萎靡诱人的罂粟花,她身上那份向死而生的风骨才最勾起人的征服欲。

      “我要柔媚脆弱,人们见我就会卸下心防,情不自禁的靠近、沉沦。”

      “那便予你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眼,稍高的颧骨,水滴鼻,性感的微微偏厚的唇和丰满圆润的胸部。”

      樊鲸吟经历了取模,参与修改模型的过程,最后她变成一个风情明媚却懵懂不谙世事的脆弱美人。

      第二天,她和自己的作品一起坐上驶向树下酒店的车。刚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很快有人前来搭讪,她们一概拒绝。扭着纤纤素腰,仪态翩翩地登上楼梯。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直令人心绪翻动。

      她们站在高处,将一身曲线展示的淋漓尽致,优雅地等待着今晚的猎物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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