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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见霜雪(三) ...

  •   赫观宁颇为绅士地将荀道送回了家里。

      监控被毁,信徒悉数被杀,人证物证俱失,警方即便想逮捕赫观宁,也师出无名,连张逮捕令都弄不下来。

      若是我去警局报案呢,我是目击证人,荀道想着。
      可是赫观宁说过,他出去第一次,还能出去第二次。他背后组织的实力,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

      或许,眼下不宜打草惊蛇。他应该做的,是利用赫观宁,顺藤摸瓜,打入组织内部,再寻时机一网打尽。

      证据,最重要的是证据。
      赫观宁说,他的义眼里面有监控。曾经在赫观宁被肢解途中掉落在地的义眼和断指,自己偷偷带回了家里,放冰箱冷冻着。
      那双义眼是窥见赫兹过往的钥匙,或许也记录着他的犯罪行径。

      思及此处,荀道来到冰箱面前,小心翼翼拿出了那盛着断指和义眼的盒子。

      他将义眼拈出来,用纸巾擦去上面的冰霜,放在手里端详着。

      虽然他说,自己的信仰和追求早就没有了。但在内心深处,他自知过去未曾举报荀觞,配不上这两个词,是信仰放弃了他这个不坚定的人类,可是他仍愿为信仰奔波。

      不多犹豫,他兜里揣着装了义眼的小盒子,去楼下进了一家义肢用品店。

      在房间角落,有个独立隔开的小屋子,里面有台白色机器,如银行自助取款机那般大小。

      台面上分布着几个形状不一的凹槽。荀道把义眼放进圆形凹槽里,屏幕亮起。

      [如要查看义肢存储信息,请输入密码。]

      390321,荀道点击确认。

      屏幕显示出一长列监控视频,以日期作分类,荀道向下划了很久,从今年一直倒溯到2048年,那年他们两个研究生毕业。

      赫观宁的一部分过往此刻铺陈在他眼前,他却缺乏更进一步了解的勇气,指尖颤抖着,不肯落在屏幕上。

      十二年里,日月轮转,他们共浴同一轮太阳,共赏同一轮月亮。在天地之间,却唯独寻不到彼此的身影。

      他恍然了悟赫观宁备忘录里那句,十年踪迹十年心。

      唯有思念淌过时间之河,向彼此昭示着重逢之日遥遥无期。或许这条河流早将他们送往不同的支流,眼下短暂交汇,而后便是永别。

      他攥不住两人的未来,亦无法回避赫观宁的过往。

      打开吧,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荀道发白的指尖点在了倒数第一条视频。

      视频的开头,一片漆黑。有个声音说:“我亲爱的学生,慢慢地睁开眼睛。”

      随着赫观宁将眼睛睁开,一幅实验室的景象展现在他面前。

      在眼前,一个人的轮廓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那人身着白大褂,下巴上的胡渣不知几天没刮了,黑眼圈更是浓得可以和国宝媲美。他凑近赫观宁,眼神狂热迷离,满是造物主对自己作品的痴迷和欣赏,近乎病态的捧奉和推崇。

      “好学生,我终于把你复活了!我取出你的大脑后,又用你的大脑和干细胞重新复刻了一个新的你,千辛万苦才再次见到你,我真是苦心孤诣,幸好成功了!”

      原来真正的赫观宁竟在三年前就被这个中年男人杀掉了……

      荀道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这十二年到底还错过了多少。

      尽管赫观宁后来又被复活,但死亡的痛苦,荀道感同身受。一瞬间,他对屏幕里的中年男人厌恶至极,内心生出了数种凌迟的法子。

      “那又怎样,我依旧不会答应你。杀了我,又复活我,还想我对你感恩戴德,老师,你在做梦么。”

      原来,他就是无为俱乐部的首领,赫观宁老师,省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温岭。

      “不是梦不是梦”,男人像个孩童般撅起嘴,“我之前不是给你讲过了嘛,我把意识池里那些活性大脑整合思考过的产物,都通过脑机接口注入到你的大脑里,你就会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然后呢,你的实验不止于此。当我的大脑注入别人的意识,我就不再是我,他们的意识会争夺我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到时,你想利用我做什么,嗯?”

      “我的乖学生,别生气。你可是我选了好久才确定的人选。再说了,那些大脑都是超级大脑,有世界顶级科学家的,有伤正君那帮大佬的。他们的智慧和意识注入你的大脑,你应该感到荣幸。”

      赫观宁低头察看着自己□□全新的□□,哪里都和先前一样。他从方才坐着的蓝色培养舱里走出来,来到意识池面前,看也不看身后的老师,“拿套衣服过来。”

      “哎,好好。”

      眼前的意识池里面,透明溶液里浸泡着几十颗大脑,这给人的视觉冲击太过震撼,荀道点击暂停,身子拉开和屏幕的距离。

      赫观宁的老师好像在进行某种造神的实验,目的是什么呢?荀道想起无为俱乐部那尊孔复古的论调来。

      赫观宁口中的新政权缺乏一个统治者,谁会坐上王座呢?是集结了众多俱乐部成员的智慧与意愿,能代表众多成员意见的一个傀儡。表面看来,王座上只有他一人,实际上,很多人都参与了决策层。

      若事不成,推出这个皇帝顶罪即可,其他人的生活和生命安全并不会受到波及。

      难怪赫观宁不肯参与实验,因为他知道,自己于那些权贵而言,从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

      而他的老师,把他奉为世间最上等的艺术品,把他作为倾聚自己毕生心血的缪斯。

      没有一个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他当然知道,温岭目光贪婪地看着赫观宁年轻的□□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何况,在不久的将来,赫观宁将会拥有一颗世界上最性感的大脑。

      温岭渴望缪斯的垂青与征服,有朝一日,他的膝盖会跪在赫观宁的脚边,嘴唇会吻上赫观宁的鞋尖,成为他最喜欢的臣子。而他会同缪斯一起,被人类铭记。

      前提是赫观宁允许这一切发生。

      很明显,赫观宁还算是个正常人,对此并无兴趣。

      荀道双击屏幕,视频继续播放。

      穿上教授递来的衣服,赫观宁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温霭知道他爸爸是个喜欢自己学生的变态吗。”

      “嘿嘿,他不会知道的。你们一向交好,你怎么会舍得让他伤心呀。”

      “你怎么不选自己儿子呢。”

      “他和你不能比,你科研能力出众,性格冷静。你的资料上显示父母双亡,了无挂碍,这样你参与实验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一口浊气在荀道胸腔左冲右撞,难以纾解。温岭的意思是,即便实验失败,赫观宁死去,也没人会为他不平。温岭的娇儿子自然也不会受到赫观宁家人的报复。

      “是啊”,赫兹哼笑一声,他看着眼前的意识池,仿若无物,“你的计划什么时候能执行,要是在此前”,赫观宁盯着中间那颗插满电线的大脑,“我自杀,你不可能完好无损取出我的大脑,复活我了。”

      “不”,温岭虔诚又偏执地仰望着他,“我在你的大脑里植入了纳米机器人。你现在为我所控。只要我一发出指令,你的大脑活动就会受到干扰,伤害自己的行为自然会被打断。次数多了,你大脑的灵敏度会下降,变成一个傻子。所以你别做无用之举,让自己舒服一些不好吗。”

      他指向意识池的中央,周围的大脑通过无数根管道连通到那颗大脑,像群岛拱绕一座火山。
      “看见了吗,那颗大脑是你的,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对我来说都比过你。乖学生,不要给老师找不痛快。”

      说着,他看上去越发沉醉在自己的幻境里,身体慢慢贴近赫观宁,捧起赫观宁的脸,要亲上来。

      劲瘦枯白的手掌霎时掐上了他的脖子,将他向意识池压去,如攥着一只飞鸟的细颈,不让他坠进池子里,“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了无挂碍。只要我想,可以在你来不及反应时毫不犹豫地毁掉一切,包括我自己。”

      温岭的脸憋得涨红,舌尖向外吐露,艰难地冲他点头。

      松开手,将温岭甩到地上,他的老师四仰八叉,跟条鱿鱼一样黏在了洁净反光的地板上。赫观宁垂眼欣赏着他的狼狈,竟然看到他的胯间支起了小帐篷。荀道顿觉自己的眼遭受酷刑,恶心地闭上眼睛。

      “老师,你这么贱的吗。”

      他听见温岭在地上被赫观宁踢弄而不断发出的喘息。

      温岭如同一只发情的狗,手指伸到他的裤脚面前,拽住了冰凉的衣料,笑嘻嘻地说:“我给你的这双义眼里面装了监控,不论你做什么,我都能看见。”

      包括洗澡,上厕所。

      “哦?”赫观宁一脚踩在他胯间,嚎啕惨叫此刻成了悦耳的乐章。

      他似是觉得那处太脏,或者温岭把那一脚当作奖励,又移开脚踩上他的头颅。

      眼镜脱落,还挂在脸上。温岭的口水流出来,糊在眼镜上。估计是真让他爽到了,他口齿不清地呜呜求饶,“主人,放过我吧。”

      这下不止荀道觉得恶心难忍,赫观宁也实在受不了这般折磨。
      退开脚,他的视线迫切移到别的事物上,实验室的器皿静静呆在一旁。

      “是不是你的妻子不屑于满足的你欲望,你才盯上了我。”

      “不是的,没有任何人,能和主人您相比。对我来说,您是至高无上的神。我钻研科学多年,那未知的存在诱惑着我,不得解脱。而您就是那未知的代名词,是我会追寻一生的存在。”

      “至高无上的神”,赫观宁鄙夷地打量他,“人造的神是自欺欺人的幻梦。你永远不会脱离苦海,从你决定实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在地狱永世沉沦。”

      “不,您得救我。我要和您一起永生,我们一起做抗衰老,这样我们至少能活到一百五十岁”,温岭的目光越发癫狂,他用鼻尖小心翼翼擦着赫观宁的腿往上爬,像是闻嗅神明身上的芳香,“即便我们死了,我们创造的秩序也会永生。你的大脑仍旧在意识池里统率其他大脑,意识和思维都会注入下一个接班人的脑海。人类个体的智慧永远无法企及身为神明的您。”

      恍然间,赫观宁又回到了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时日。昏睡时似乎有个人凑近他,温柔地看着他,鼻尖被穿透玻璃的阳光照亮,羽睫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他烦躁地踢开教授,“你不配。”

      “神又是什么高贵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实验室。

      接下来,他回到了寝室。可能是觉得方才被那畜生碰过的地方太脏,翻出了衣服要去洗澡。

      为什么不把义眼摘下呢,荀道想。或许是在室友面前无故摘掉义眼太奇怪,宿舍潮湿的环境不利于义眼的生态平衡,也或许是为了记录犯罪真相。

      赫观宁随手扯出了一根腰带,在卫生间罩住了双眼。

      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流声倾泻在他身上。荀道耳尖发热,暂停了视频。

      一条消息恰在此时弹出来。

      [开门。]

      荀道取出义眼,付了款,往小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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