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坦诚 ...
-
没跑出几步,沈真被抓回来,和荀道放在一处,靠在最大的那座神像脚下。
首领未曾示意,所以没有一个信徒胆敢开门离去,他们都是事件的参与者。方才就像发疯了一样,对两人倾尽刁难。
少数人后知后觉,惴惴不安,觉得无法逃脱罪责,迟早要遭报应。其他人静静伫立着,一副事不关己道貌岸然的做派。
门再次被打开时,有人瑟缩后退,像是预感中的报应降临。
荀道情不自禁看过去,为首的男人身形修长步履稳健,他并未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直到首领抬起下巴指向自己。在他脚旁,明明这么短的距离,却像隔着经年藩篱遥遥相望。他搂紧了一旁的沈真,紧紧护住她。
赫观宁的视线从头到脚掠过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与灰尘,问:“谁弄上去的?”
无人吱声。
于是他看向了拄着棍棒立在两侧的众人。
信徒们纷纷不自在地往后退步,赫兹目光重新回到首领身上。饶是首领位高权重,老成持重,也被他这一眼剐得要褪下一层皮来。
那两颗深灰色的眼珠里,似是关押着极北寒冷之地午夜时分出来觅食的黑色怪物,呼之欲出,能把人咬得鲜血淋漓,轻而易举地撕烂嚼碎。
“高责,他是我的人。这件事,你做错了。”
在荀道面前,赫观宁从来是温润儒雅的,现在却满身煞气。荀道瞧见他这副模样,可谓是阴戾狠鸷,难以把控。当年自己是真地看走了眼吧。
荀道抚上赫观宁的小腿,让他冷静。赫观宁低下头,将他搀抱起来,手掌毫不生分地搂在他腰侧。他注意到了荀道身后的沈真:“开门,放她出去。”
荀道把她拉起来,轻声安慰着:“真真,别怕,你是安全的”,他贴在沈真汗湿的鬓边耳语,“开门出去后,先到公安找季潭。接下来让警察监护你一段时间,你会没事的,好吗。”
“那你呢?”沈真摇摇头,哭泣声断断续续,“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也看到了,我们只能出去一个,对不对?答应我,别让我再对不起德斯了,好不好。我会平安无事的,相信我。”
温热的手掌搭在身后,他向前推了沈真一把,“不许回头,走吧。”
主殿门被打开,穿过院子,沈真打开大门,在燥热的太阳底下驻足,身后门被关上。她难过到快要站不起来了,又挺直身子,朝石桥跑去。
殿内,赫观宁掏出消音枪,面向那些信徒,在荀道尚未来得及出言阻止时,一连开了数枪。
那些人扔掉棍子,四下倒散,仓惶逃窜。文澜将枪戳在高责脖子上,另一名手下见状,开始扫射。
惨叫声充斥耳膜,血花四溅。高责眼见无法阻拦,只立在赫观宁身后,看他的信徒们像被太阳暴晒的嫩芽一样,焦渴死亡。
荀道摁下他的胳膊,“你疯了?给我停下,等警察来处理!”
“警察是万能的?今天若不是我来,你就死在这了。”
“我死关你什么事?你说过我和你没有丝毫干系。他们罪不至死,叫你的人停下!”
闻言,赫观宁停手。可他那名手下并未停止扫射。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人想把你活活打死。你为什么从来不懂得惜命?”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荀道拍开他的手,“要是你们再敢动沈真,“我跟你拼命。”
“怎么,她是你的小情人?”
众目睽睽之下,赫观宁妥妥地挨了一掌。
嘶,文澜暗叹:先生你平日的云淡风轻都去哪里了,长张嘴不能好好说话嘛,果然忌妒使人丧失理智。
荀道明晃晃夺走他手里的枪,举着枪对准他脑门。
“你这么舍得将枪对准我。”
无视他的话,荀道绕到他后方,将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开车来的吧,我们去你车里。”
两名手下亦步亦趋,紧逼不放。赫观宁告诉他们把高责杀掉,监控毁掉,回去等着他。
车飞行了两分钟,副驾上,荀道的枪仍旧没有放下。
“你不会要我开去公安吧。”
“观宁,你还记不记得月华园。”
赫观宁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记得。”
荀道慢慢放下了枪,“当年,我们两个在那附近的山坳里被毒贩关在一起。自那分别之后,你有想过我吗。”
长久的静默后,荀道自嘲一声,“现在,你仍旧不愿意告诉我,这些年来你在做什么。其实,就算你丧尽天良,坏事做尽,我也会站在你身旁。”
“为什么。”赫观宁无比清楚,自己身边危机四伏。
因为枪在我手里,若有朝一日,我搜集完你所有的犯罪信息,那时我们会共赴死亡。
“我失去了唯一的至亲。”
在世上,我的目光除了追随你的背影,还能看向哪里呢。到处都是灰暗的景色,只有你不同。
赫观宁看向窗外,“如你所愿,你逃不掉了,以后只能呆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
“今天他们让我来,是因为他们笃定你会为了救那个女人,当我的人质。他们看上你了——你当过法医,能轻而易举地实现无痕犯罪,他们需要你,让我来带走你。从今以后,你和我绑在一起,永远都逃不掉——你曾经的荣誉,信仰,追求,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毁掉了。”
“这些东西,我早就没有了。你所说的他们,又是谁?”
“我的义眼里面有监控,我身后的人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他们能透过我看到你。”
那些人想利用赫观宁,得到荀道这枚有用的棋子。
“你所在的团体,究竟是什么样的。”
赫观宁靠窗斜支着头,“我是无为俱乐部的成员。先前,你们警方调查暗网最终查出来的伐木公司,就是他们的一个子部。”
“那当时你为什么让梵鹿鸣杀人?是他们交给你的任务?”
“我说操控她杀人,是对你扯的谎。”
“你先前一直给佟成年做事,你们和这个组织有什么关系?”
“佟成年是成员之一,我和他有仇。”
荀道叹了口气,彻底死心:“所以,你潜伏在他身边,是为了报仇,你不是卧底。”
世间的黑暗层出不穷,超出警方现有认知的犯罪手段和网络会不断升级。在腐败社会,司法公正体系瘫痪,民众利益无法保障。哪怕在政治清明的时代,黑恶势力也是此消彼长。
为了深入了解并打击犯罪势力,会有很多卧底数年沉潜,孤身证道。
他无数次希望赫观宁会告诉他这个答案的。
赫观宁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怅惘涌上心头,荀道仿佛看不到路的尽头。
“我想问你,荀觞也是成员之一吗……他之前表示,他见过你,比我还早。”
“他是。”赫观宁的声音很轻,似是怕他承受不住。
“仇廉和荀风也是?”
“对。”
“还有谁?”
“很多。路上和你擦肩而过的,在电视舞台上的。各种职业,各种位置。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大部分不需要存在的普通人,把人类总数精简到极致。仿生人和部分人类成为他们的奴仆。所有的技术和知识被垄断享有,土地和百姓也是,新政权会以不流血的方式产生。”
荀道一时无法接受这么荒诞却又合理的事物存在,“尊孔复古?”
赫观宁点头:“接下来你要问,我怎么加入的,我为什么加入。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加入的条件是,杀人。是我老师把我带进去的,他很信任我。”
“你杀过谁?”荀道的精神状态渐趋混乱躁狂。
“首领就是我的老师,我的加入无需自证,你也是。”
“但是,如果我不加入,你老师会让你杀掉我这个知情人,即便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对么。”
赫观宁望着他的眸子里蕴荡着灰色的风雨,那里面的情绪难以感触和揣摩,他只是长久地凝视着荀道。
“所以我说,你和我绑在一起,永远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