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蛛丝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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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秋青筠就像从时聿归的生活中消失了。不管有没有刻意留意，时聿归确实是再也没有在校园里见过秋青筠，甚至那节公共选修课也不见那人的身影。
而时聿归则全身心投入学习，在宿舍、教学楼和图书馆间三点一线，生活和从前别无二致，就好像真的忘了那人的存在一样。
终于，实习到来了。
实习的地点在一家三甲医院，各方面条件在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学校比较远。
站在医院门口，时聿归向几条街外望去，心想这里离某人的房子倒是很近。
……怎么又在想他了。
时聿归摇了摇头，转身朝医院内走去。
实习生还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例如整理病历，有时可以跟着老医生去查房，但由于谁都可以使唤而显得格外忙碌。
这正是时聿归所需要的。
“唉，这实习和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又无聊又累的。”中午休息时，旁边的一位学姐抱怨道。
时聿归是这批来实习的人中年纪最小的，由于成绩优异被选中。因此医院里有什么事都倾向于找他，原因之一可能是想见见这位“天才”的真面目。此时他刚喝了整个早上的第一口水，闻言淡淡道：“我觉得还好，毕竟这也是为了锻炼我们。”
名为程雅的学姐转头笑着看向他：“聿归，之前就听说你学习认真，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你一上午做的工作都快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了，连个累字都不带说的。”
“毕竟从医是我从小以来的梦想。”时聿归简单回答道。
正说着，有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双手攥着手机开口道：“那个，这位学弟……”
时聿归打断了她们：“不加微信，谢谢。”
两位小护士顿时尴尬地站在了原地。程雅在他们间扫视了一下，打圆场道：“哎呀，他就是这种性格，心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可能不想那么快谈恋爱。”
两个小女生忙不迭顺着台阶下来，边点头边略显失落地走了。程雅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朝时聿归打趣道：“你也太受欢迎了吧，这是今天的第几个了？”
实际上从时聿归刚进医院就有人来找他要微信，之后更是络绎不绝，有医生，护士，甚至是病人，但他无一例外都把人绝了。
“学姐说笑了。”时聿归边起身边淡声道，“比起这种外貌上的青睐，我更希望以后更多人能因我的专业水平而夸奖我。”
他正要回去工作，旁边凑过来一位学长道：“哎，你们知不知道这医院有个病人长得可好看了，我早上整理病历看见的，可惜是个男的，要不然我都想追他了。”
时聿归的脚步顿住了。
他一步跨到那学长面前：“那人长什么样？可以给我看看吗？”
程雅和学长闻言皆是一愣。
时聿归这才反应过来，偏头咳了一声道：“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哦，没问题啊。”不一会，学长拿着一沓打印的病历过来了，“你看，就是这个。”
不出所料，真的是秋青筠。
时聿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去。只听程雅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简直可以用倾国倾域来形容了。”
此时，时聿归却皱紧了眉头。程雅疑感道：“看到什么了？”她顺着时聿归的目光看去，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他的既往病史……这么多？”
那句话此刻又回荡在了时聿归的脑海中：
如果说我很快就要死了呢？
同时另一个画面从脑海中升起，是秋青筠在酒吧中游刃有余的样子。
时聿归松开了眉心，面色如常地起了身：“谢谢，我去工作了。”
他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阳光从侧面投下，给他的侧脸留下一片阴影。
一切都是那个人自作自受罢了，他没必要因此再次陷入泥沼。
下午，时聿归跟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医生去查房。
“你看你们还这么年轻，正是大干一番的好时候……”老医生和蔼道。
时聿归点头应和。只见老人接着道：“这个年纪该谈恋爱了吧，有没有心上人啊？”
时聿归：……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暂时没有……”时聿归边道，边推开了下一间病房的门。
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所以偌大的病房中只摆着一张床，更显房间的苍白空旷。
床上坐着的人闻声抬起头，如瀑长发滑落在肩，露出了一张昳丽的脸。
那张脸上明显闪过惊讶，然后愣住了：“怎么是你？”
时聿归避开了与秋青筠的对视，垂眸看着手上的记录单：“我来实习。”
老医生边做例行检查边笑道：“你们认识啊，朋友吗？”
两人均是一阵沉默。半晌秋青筠轻轻点了点头：“嗯。”
时聿归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靠在床头，垂落的黑发挡在脸侧，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那正好，今天这间就是最后一间要查的了。”老医生走到门边，“没过多久就到下班时间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门“咔嗒”一声落下，留下了满屋寂静。
时聿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抱起双臂看着床上的人，“说说吧，这段时间没去学校是因为一直在医院？”
秋青筠的脸色比之前见面的任何一次都更苍白，身形隐在宽大的病号服下，更显出几分瘦削。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隔了一会低声道：“也不是，前几天才住进来。”
时聿归双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叉，望着他继续问道：“是什么病？”
秋青筠眼神落在洁白的被子上，一言不发。
时聿归站起了身，“就算你不说，我也总有办法知道的。”
“那你就自己去问。”秋青筠别过头，语气中有些别扭。
时聿归盯着他，忽然觉得他不是怕别人知道他的病，而是不想亲口说出这话。
病房中气氛沉默无声，一时显得有些微妙。时聿归转身准备离开，门口却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姐。”秋青筠喊了一声。
时聿归朝她一颔首，“你好。”
秋青岚看了眼他身上的白大褂，“你是实习医生？”
时聿归点头。秋青岚转头看向病床，接着道：“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时聿归应了一句，转头出去了。关门前，他最后朝内看了一眼，秋青筠仍是那副垂眸不语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眼神中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病房外站了一会，时聿归才等到秋青岚出来。
“到饭点了，我们边吃边说。”秋青岚率先走向电梯。
时聿归本不好意思麻烦她，但奈何秋青岚的动作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只好跟在她后头出了医院。
秋青岚看似随便进了一家馆子，坐下来就开始点单。她边在菜单上打着勾边随口向时聿归问道：“你没什么忌口吧？”
时聿归正要说“没有”，但还没说出口就见秋青岚已经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时聿归：……
合着是根本用不着他回答。
时聿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希望您好好和我说一下您弟弟的病。”
秋青岚也不啰嗦，直接把几张检查报告推到了他面前，顺口和他转述了一下医生说过的话。
时聿归的面色凝重起来。秋青筠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病，就连他这个医学生都没有听说过。
“有治愈的可能吗？”他问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能控制，没办法彻底根治。”秋青岚向后靠在沙发后背上，“但你也知道，青筠这个身体状况……比别人还要更严重一些。”
时聿归不由得心下一沉。但他冷静一想，要是连秋青岚这样的大人物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做什么呢？况且这都是别人家自己的事，而他早就决定好不再与那人产生任何瓜葛了。
于是时聿归默默把报告放回了桌上，看着秋青岚问道：“所以呢，您今天大费周章和我说这么多，是有什么意图？”
此时菜也上来了，时聿归随意瞥了一眼，差点没把持住表情——波士顿龙虾，帝王蟹，安格斯牛排，还有各种摆盘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菜。
秋青岚慢悠悠地开口了：“你也知道，我这弟弟一向不太老实——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看着他。”
时聿归沉默片刻，往窗外看去：“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干涉不了。”
秋青岚往他碗里夹了块蟹肉：“不全是为了他，你就当帮我个忙。”
时聿归没有动筷：“但我平时实习也很忙，要不您还是……”
秋青岚却打断了他的话，抬手一招：“服务员，结账！”
时聿归：……
这下好了，不帮也得帮了。
时聿归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块蟹肉夹起来送进嘴里，然后说道：“……我不保证能管得住他。”
秋青岚也拿起了筷子，“平时不用耽误你实习，你就时不时往那病房里看一眼，他不在的话及时告诉我一声就行。”
时聿归默然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单薄而带着几分倔强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他们的关系是那么岌岌可危，但又无法完全切断，好似连接两人的是一根蛛丝，脆弱却坚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蛛丝之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