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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五味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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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哒一声开了，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是秋青岚走了进来。
“青筠？你还真的在这里。”秋青岚缓步走到了他们身边。意料之外地，她没有出声责怪，而是向秋青筠问了一句：“你心情又不好了？”
秋青筠灭了烟，转身走向屋内：“刚刚是，现在没有了。”
“你就没有其他想和他说的？”时聿归看向秋青岚。
秋青岚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每次都是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来这座园子。”
两人跟在秋青筠后面走了进去，秋青岚放缓了声音，接着道：“他在这里跟我说过很多话，可想而知不太好听……”
“姐，别和他说。”秋青筠忽然回过头，打断了秋青岚的话。
不过依照他刚刚的表现，时聿归已经能大致猜出是些什么话了。
“行，那就不说。”秋青岚走到了别墅门口，转身等秋青筠。
秋青筠却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我今天……能住在这吗？”
“那我明天早上让人来接你。”秋青岚答应得爽快，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把门打开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门缝中。
“你要是住这，我就出去住了。”时聿归抬脚就要去收拾东西。
“哎，不用，反正你不也是睡客房吗？”秋青筠叫住了他，嘴角又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难道说，你睡的是主卧？”
时聿归不跟他废话，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又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准备洗漱。
“你倒是把这里当家了。”秋青筠环抱双臂，站在他后面道。
“不，顶多算一个临时的住所，和酒店差不多吧。”时聿归抬手关上了浴室门。
秋青筠望着那紧闭的门，发出了一声轻笑。
时聿归洗漱完出来时，秋青筠已经换了一件灰色睡衣，正坐在时聿归床边。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衬得他锁骨那片的皮肤莹润如玉，墨色的长发垂在脸侧，更显得他眉眼如画。他笑着轻抚了一下床垫，道：“这么客气，床垫膜都没拆？”
时聿归皱了一下眉，“谁让你进来的？”
“这是我家啊，我难道不能进么？”秋青筠无辜地眨了眨眼。
时聿归哑口无言，只好装作看不见他似的绕过床走到窗边的桌旁坐下。
“这么怕我啊，离那么远。"秋青筠看着时聿归，语气中带着调侃。
“没有，来这边坐一下而已。”时聿归面无表情地回答，但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谎。
“行，那你坐吧，我走了。”秋青筠站起身。
这倒是令时聿归很意外。
他看见秋青筠打开了门，顿了顿后还是开口道：“还难受吗？”
秋青筠停住了，回过头来，时聿归又加了一句：“……你的身体。”
秋青筠垂下了眸，沉默片刻后道：“……没什么感觉。”
时聿归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没有追问，只是把视线收了回去，看着下方的书说道：“回去好好治疗，我们说好的。”
半晌，秋青筠轻轻嗯了一声，出去关上了门。
时聿归盯着书上的字，其实并没有看进去。他长长出了口气，向后靠上了椅背。
但愿那人这次说的不是谎话。
不久，他站起来，把窗帘的缝隙仔细拉好，然后瞥了眼床上秋青筠刚刚坐过的位置。
他走过去，把那处压出的皱褶抚平了。
这时，时聿归听见外面咚的一声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开门冲了出去，“怎么了？”
只见秋青筠跪坐在台阶上，攥着栏杆的指尖泛白，唇上血色尽褪，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时聿归心头一跳，迅速将他扶起来，“走，去医院！”
“不……不用。”秋青筠喘着气道，“去了……也没用……”
“那你要怎么办？！”
“……药在楼上，”秋青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栏杆，挣开了时聿归扶着他的手，“我自己可以上去……你别跟上来。”
这语气里带着慌张和恳求的意味，令时聿归一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不由分说将秋青筠打横抱起，向楼上走去。
“你……！”秋青筠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似乎想挣脱，可惜手上使不上劲。
“你自己上去不安全。”时聿归简短地解释。
楼上卧室门虚掩着，时聿归一撞就开了。灯亮起后，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的是床头柜，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瓶，有几瓶还倾倒在桌面上，散落出一大片白色的药片。
时聿归收回视线，把秋青筠放在床上，问道：“药是哪瓶？”
秋青筠却不答，而是自己颤抖着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瓶身写着“止痛药”的药瓶，仓促倒出两片，直接放嘴里干咽了下去。
时聿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楼去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房间递给秋青筠。
就着时聿归的手喝了两口水后，秋青筠倒回床上。药效还没发作，他的脸色不见好转，汗湿的黑发有几缕贴在皮肤上，身上因为疼痛还有些微微颤栗。
时聿归靠在墙边，在床上和那堆药瓶间来回扫视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别……待在这里……”秋青筠睁开蒙着水雾的眼看着他，话音断断续续。
“不。”时聿归言简意赅地拒绝。
秋青筠闭了闭眼，费劲拉过了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和脸，被子下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颤抖。
时聿归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中情绪不明显：“很疼吗？”
秋青筠许久都没有回答。就在时聿归以为他不会答复时，被子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嗯”。
令秋青筠意外的是，时聿归靠近了一步，把手伸进被子，摸索着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秋青筠愣住了，把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了泛红的眼尾，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我在这里。”时聿归只说了简单的四个字。
那温暖的体温顺着手传上来，秋青筠好像真的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他轻轻用了点力，回握住了那只手。
时聿归抬手关了灯，“睡吧。”
周遭暗了下来，只剩时聿归的一点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秋青筠望着那点轮廓，逐渐眼皮打架，呼吸终于安稳了下来，沉沉睡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时聿归伸手把秋青筠的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扯了两张床头柜上的纸擦去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顺便整理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药瓶。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把手抽出来，往楼下走去。
他知道，他这次见到了完全不带任何伪装的秋青筠，但他没有任何负面的情感。相反，他感到他早已下定的决心，有了那么些许松动。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上的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秋青筠搭在床边的手蜷了蜷手指，似是在找寻找什么。抓了个空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胸口处已经没有那种刺骨的疼痛感了。秋青筠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逐渐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那张熟悉的脸透过他的记忆浮现在天花板上，声音仍清晰可闻：
我在这里。
秋青筠抬起手，搓了搓指尖，好像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他看着那处，眼神暗了几分。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十几分钟后，秋青筠洗漱完毕下了楼，一股扑鼻而来的粥香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你没去实习？”
时聿归脱下围裙，抬头望向他：“今天周六。”
秋青筠走到桌边，淡声道：“哦，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周末也赶着去加班的人。”
“你说对了，我今天还要去趟医院，突然有事情。”时聿归从桌上的锅里盛了碗粥，放到对面的座位上。
“为什么现在还没出门，不怕迟到吗？”
“我请了一会假，至于原因……”时聿归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秋青筠在桌旁坐了下来，笑了笑道：“时医生对我可真是无微不至。听说昨晚守了一晚上？”
“不至于，”时聿归擦了擦手，也坐在了椅子上，“你睡着后我就走了。”
“那也够我感谢好一阵了。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秋青筠脸上笑意不减，挑眉看向对面。
没想到，时聿归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没头没尾地道：“秋青筑，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装了。”
秋青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淡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垂眸开口道：“昨晚的事……多谢。”
他这次的语气明显正经许多。时聿归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起身穿上外套向门口走去：“不用谢，粥记得喝。”
“你不喝吗？”秋青筠瞥了眼桌上那锅热气腾腾的粥，下意识开口问道。
“嗯。”时聿归随意应了一句，关门把尾音留在了屋内。
秋青筠盯着面前的碗，半晌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瞬间流遍了全身。
明明是清淡的白粥，但这一口下去，他却喝出了五味杂陈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