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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柳少倾 “我是柳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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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号，周日。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
莫一泽难得穿了件新买的黑色羽绒服——昨天刚发的补习费，顾寻蓦一口气转了五千，说提前预付下个月。
他捏着那笔钱，犹豫再三，最终没拿去打牌，而是拉着石黜来商场消费。
“泽哥，”石黜呼出的白气灯光下消散，“你今天居然主动请我逛街？”
“生日，高兴。”
莫一泽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地方，太亮，太干净，人也太多。但今天他17岁了，总得有点仪式感。
“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礼物都没准备！”
“不用。”
两人在二楼漫无目的地闲逛。石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莫一泽偶尔应两声，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周围。那些穿着光鲜的顾客，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和他格格不入。
“对了泽哥，咱学校那个请假条，你闻过没？”
“什么请假条？”
“就德育处批假那个单子，红色的，巴掌大。味儿特冲，一股怪味儿，跟我姥爷棺材上的味儿似的，每次去办公室都能闻到。”
“……你姥爷棺材？”
“对啊，就那种老木头味儿，混着点油漆还是什么……”
“你姥爷……去世了吗？”
“啊？……泽哥你想哪去了！我姥爷是卖棺材的！棺材铺老板！身体倍儿棒！哈哈哈哈哈——！”
莫一泽：“……”
他面无表情，手指动了动，想打人。
“闭嘴。”莫一泽转身就走。
“诶诶诶，泽哥我错了！等等我——”
这时，拐角处突然闪出一对小情侣，男生低头看手机，女生挽着他胳膊，也在玩手机。
莫一泽正回头瞪石黜，没注意，肩膀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哎！”女生惊呼一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啪嚓——”
清脆。
莫一泽低头，地上是一只玉镯，深绿色的玉质，碎成了好几段。
男生瞬间抬头，一把揪住莫一泽的衣领：“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松手。”莫一泽冷声道。
“松手？你把我女朋友镯子撞碎了！这可是和田玉，两万多买的！”
男生不松反紧，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碎片：“赔钱！”
石黜赶紧上前打圆场：“兄弟兄弟，有话好说，我哥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赔了？！”女生也尖声开口，“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你知道这对我多重要吗？！”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莫一泽记得玉镯掉下去的高度，最多半米，而且……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
断面很新，很齐，确实像是刚摔碎的。但他刚才好像瞥见，玉镯掉在地上之前，就已经是碎的。
……只是“好像”。没有证据。
“看什么看？”男生一把夺过碎片，“想销毁证据？”
“我没钱。”莫一泽站起身，实话实说。
“没钱？”女生尖叫，“没钱你逛什么商场？！穿得人模狗样的，赔不起就别出来撞人！”
“你他妈——”石黜想骂回去，被莫一泽拦住。
“镯子不是我撞碎的。”
“你什么意思？”男生眯起眼，“想赖账？”
周围议论声渐起，有人还拿出手机拍视频。
莫一泽耳朵发烫，但表情没变。
他不是第一次被围观，也不是第一次被诬陷。只是这次，对方要的钱，他真拿不出来。
两万多。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了？”
人群分开，一个少年抱着束百合花走过来。
他看起来和莫一泽差不多大，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浅咖色长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是柳少倾。
他本来在楼下的花店选花，准备晚上家庭聚会时插瓶用。
听到楼上吵闹，本来不想管，但瞥见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时，脚步顿住了。
这长相，这发色，这身高……
他想起顾寻蓦前几天在“京城四大黑卡”群里发的照片——一张偷拍。画面里银发少年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觉，旁边放着本数学练习册。
顾寻蓦配文：「我小弟，数学天才，可惜是个赌棍」
当时许皙还调侃：「蓦哥，你这小弟长得不错啊，白毛，带劲」
盛漫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蓦哥终于找到能教他数学的人了？可喜可贺」
柳少倾没说话，只是把那照片保存了下来。
他注意到，顾寻蓦发照片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平时这个点，顾寻蓦要么在飙车，要么在处理公司文件，从不会在群里闲聊。
而现在，眼前这个银发少年，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柳少倾抱着花走到人群中心，先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那对情侣，最后目光落在莫一泽脸上：“需要帮忙吗？”
“你谁啊？”男生警惕地看着他。
“路过的。”柳少倾微笑，转向女生，“这位姐姐，您说这镯子是传家宝？”
“是、是啊！我奶奶留给我的，和田玉，两万多！”
“能给我看看碎片吗？”柳少倾伸出手。
女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碎片递过去。
柳少倾接过，一片片仔细看，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最后轻轻摇头。
“姐姐，这不是和田玉。”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这是岫玉，市场价……嗯，好的岫玉手镯大概三五百，您这只成色一般，应该不超过两百。”
周围哗然。
女生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我这明明就是——”
“而且，”柳少倾捡起其中一片碎片，指着边缘，“您看这里，有胶痕。”
“这镯子早就是碎的，用胶粘过，只是胶老化松脱了。刚才那一撞，不过是让它彻底散开而已。”
死寂。
女生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男生的脸色也从愤怒变成慌乱：“你、你有什么证据……”
“需要我找个专业鉴定师来吗？”柳少倾微笑，掏出手机，“或者，我们可以去楼下珠宝店，让店员看看？”
“不、不用了……”女生拉男生要走，“算了算了……”
“等等。”莫一泽开口。
两人僵住。
“道歉。然后把地上的碎片捡干净。”
男生想反驳，但看到柳少倾手里的手机，最终咬了咬牙，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片。女生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拉着男生快步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石黜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赔两万……泽哥，这兄弟谁啊？太牛逼了！”
柳少倾把花递给莫一泽：“你的花。”
莫一泽愣住：“给我的？”
“见面礼。”柳少倾微笑。
“我是柳少倾，顾寻蓦的朋友。”
莫一泽接过那束百合。
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香气清雅。
他看向柳少倾：“……谢谢。”
“不客气。”
柳少倾看了眼手表：“不过，既然遇到麻烦了，是不是该告诉蓦哥一声？”
“不用。小事。”
“是吗？”
柳少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但我猜，蓦哥应该很想知道你今天生日。”
莫一泽手指一紧：“……你怎么知道？”
“猜的。”
柳少倾转身朝电梯走去。
“生日快乐，莫一泽。”
“对了，蓦哥今天在秋名山飙车，开的帕加尼Zonda HP Barchetta。你要是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他回头，笑得像只狐狸。
“他飙到一半急刹车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电梯门关上。
莫一泽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
石黜凑过来：“泽哥，这人谁啊？顾少爷的朋友？看着好贵的样子。”
“不知道。”莫一泽说，目光还盯着电梯门。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顾寻蓦的微信界面。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顾寻蓦转的五千块钱，和一句简短的：「下个月预付」
莫一泽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收起手机。
“走吧。吃饭去。”
“不叫顾少爷？”
“不叫。”
“为啥？”
“他飙车呢。”莫一泽把脸埋进百合花里，“别打扰他。”
虽然，他确实有点想看看，顾寻蓦急刹车时，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蠢。
他想着，然后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