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来晚点图书馆都没位置了 ...
-
雪粒子还在风里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许昭凌拍掉手套上的雪沫子，指尖冻得发红。黎程安把围巾往脖子上又掖了掖，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你先回去，我去买点东西。”
许昭凌点点头，踩着积雪往家的方向走，脚下的雪被碾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看见二楼的窗户没关严，那是他的房间，想着应该是早上出门太着急了。
争吵声裹着寒风漏出来，尖锐又刺耳。一下子就把许昭凌拉回现实。看着眼前的半掩着的门。刚刚他和黎程安出去的时候特地留了门
“黎胜康，你到底想怎么样？”是陈念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尾音都在发颤，“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就不过？”黎胜康的声音比窗外的寒风更冷，像淬了冰碴子，“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累死累活在外头跑，不就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陈念禾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的疲惫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你天天不着家，回来就知道吵，你问过安安……”
后面的话被一声沉重的摔门声截断，只剩下低低的哭泣声。猜测应该是黎胜康摔了门进房间。许昭凌没敢进去，就靠着院墙，想起小时候妈妈在耳边吹嘘自己闺蜜过得有多好。
黎胜康是个好面子的，每当需要陈念禾出面的场合，他总会让人定制好礼服，人前绝不会说妻子的不是，给足了妻子应有的体面。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陈念禾和黎胜康婚姻真的美满幸福，包括曼枝。曼枝不甘心自己的婚姻如此糟糕，洗脑着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比陈念禾儿子强。
不过破碎婚姻的一角被当许昭凌撞见。你看，你一直夸赞好友的婚姻，其实也没那么琴瑟和鸣。他这么想着。
许昭凌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套，手套上还留着刚才堆雪人时沾的雪，化了点水，湿冷地贴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刚才分别时，黎程安嘴角弯着的笑，那笑容清清爽爽的，像雪后初霁的天。不知道他本人知不知道自己父母会有吵的这么不可开交的时候
他想等黎程安回来，又怕自己站在这里太刻意。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等吧，反正这会进去肯定也尴尬。
脚步声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带着便利店暖融融的甜香。黎程安拎着两个纸袋走近，看见许昭凌缩着肩膀靠在院墙上，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墙根的雪，像只被冻僵的猫。
“怎么在这儿傻站着？”黎程安的声音带着点喘，他把一个还热乎的纸袋递过去，“买了红豆面包，刚出炉的老香了，你尝尝。”
正在发呆的许昭凌被他的话惊的一激灵，抬头才发现是黎程安，他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陈念禾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黎程安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他顺着许昭凌的目光门里瞥了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多问，只是伸手拽了拽许昭凌的手腕：“走。”
许昭凌的手腕被他攥得温热，他没敢挣扎。黎程安倒是毫不在意的从门口进去，眼皮也不抬一下，就拉着他往2楼走。
许昭凌用余光瞟了眼客厅，刚刚摔碎的是摆在电视机下面的全家福相框，这会儿正支离破碎的躺在地上。陈念禾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们抽烟，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许昭凌想过黎程安会闹，会哭。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镇定，就好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倒是能明显感到对方加快的步伐。
“去你房间?”上楼的时候，黎程安很低的问。许昭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点点头，拉开自己的房门。
两人进去便把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争吵。许昭凌过去把窗子关上，又去开了暖气，屋内那股寒冷的劲才还缓和了些许。
“那个……”许昭凌的声音有点哑，“你……”
“我知道。”黎程安打断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递过一瓶热牛奶，“他们经常这样，习惯了。”
许昭凌接过牛奶，温热的瓶身熨帖着掌心的湿冷。他本以为父母吵架都会避着点孩子，却没想到陈念禾和黎胜康就这样大方的展示自己婚姻的不幸福给孩子看。
要知道婚姻幸福也关乎到孩子的成长。更何况是黎程安这种习以为常的表现，并且对方似乎并不反感或者回避这个话题。
“我爸回来总得吵一次，”没人问，但黎程安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自顾自的说起来。
指尖还沾着红豆面包的碎屑，黎程安拧开热牛奶的瓶盖，水汽氤氲着模糊了眉眼。他靠着书桌，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着的雪。这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以前他们吵得凶的时候，陈念禾会不顾形象去动手。就会把黎程安锁在房间里。黎程安就趴在门后听，听他妈哭，听他爸摔东西。陈念禾哭，他自己也哭。听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往对方身上扎。
他们会避着街坊邻居，会避着生意上的伙伴，会避着家里的亲朋好友。唯独不会避着这个儿子。
黎程安低头喝了口牛奶，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
“刚才你站在楼下，是不是都听见了？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他们吵完了，明天照样能挽着手去参加饭局，照样能笑着跟别人说。”
“可是……”许昭凌想不通，爱对方又为什么要恶言相向，不爱对方，又为什么要假装和睦的夫妻？这种关系就像……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纸灯笼，看着是亮的，风一吹，里头的烛火，早就晃得快要灭了。
“他们吓到你了?”黎程安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你就当看了场笑话。”
不知对方是以怎样的心情能这样把自己家里的私事，以开玩笑的形式告诉别人。
半夜，今晚没有星星可看。许昭凌看了眼手机，觉得无聊，又挨个点开常用的软件巡逻。"叮"又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
流星雨：开学一周感觉如何？
许愿：一样。
流星雨：我们这樱花开了。
说着还附带了几张樱花图片，手机像素的原因，图片有些模糊。许昭凌想起曼枝特别喜欢樱花，老家的院子里还种着一棵。
划拉了几下，点开曼枝的聊天框
许愿：妈，在干嘛?
没回……不过还是把那几张樱花照片发了过去。
许昭凌倒是没有家庭吵闹的烦恼，毕竟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爸，神秘的就像他老妈的脾气，搞不准下一秒就变了。许昭凌把手机放好，躺在床上开始发呆，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许昭凌没叫醒黎程安，揣着兜里的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把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
雪化了大半，路面湿滑，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没去常去的那家早餐铺，径直往市图书馆走，图书馆房顶有个很大的LOGO，昨天堆雪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昨天刚好搜了一下，有这个地方，那么就去图书馆看看。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扫街的大爷推着车慢悠悠地晃，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空旷又清晰。
图书馆的玻璃门还锁着，门口的台阶上积着融雪的水洼。许昭凌蹲下来，想着什么时候树枝会冒绿芽，又想到昨天黎程安说的那些话，像掺了雪的风，一下下往心口钻。门内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许昭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向渐渐亮起来的天。
保洁头一次见来这么早的学生，打开门便示意许昭凌可以进去，许昭凌点点头。图书馆还算宽敞，他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着写卷子，想起和黎程安那个赌注。忍不住笑，又忍不住骂自己幼稚。
到时间的时候就给陈念禾发了微信说自己在图书馆不用担心自己。这么想着便专心投入解题。
今天天气好，阳光就透着窗户洒了进来，许昭凌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还尚未完全从解题思路中跳出来，就感受到身边坐了个人。一抬头才发现图书馆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那么几个隔着空的位置。身边这个人竟然是黎程安。
“你来干嘛？”脑子比嘴快，许昭凌手上还写着解题过程。
“来图书馆不叫我啥意思？”黎程安压低声音，拿着一本书放到桌上，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我要是等你起来叫你一起，估计这会我们只能坐在房顶了。”许昭凌压低自己的声音，还指了指前面一大波安静看书的学生。心想着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自己平时睡到几点不清楚吗？
好的，难怪上次张综天不愿意和自己来图书馆了。“那我这不是起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来晚点图书馆都没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