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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罩着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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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吹过巷口，许昭凌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视线都跟着晃了晃。
“干嘛”许昭凌嗓子有点干，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单音节。他本来步子迈得小，倒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其实头已经晕得厉害，脸颊烫得吓人，他尽量低着头，不让黎程安看清自己的脸色。他们本来就不熟，小时候那点模糊的交集根本算不上什么，现在黎程安以“哥哥”的身份跟着他回家，已经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不想再添麻烦。
黎程安却没放过他那点不自然，伸手就要去拉他。许昭凌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躲什么啊？”黎程安挑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我就是想带你去买个药。”顺手还指了一下旁边的药店。
许昭凌抿着唇不说话，脚步又快了些，像是想逃离这个话题。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他怎么看出来的？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千万不能让他告诉陈阿姨……
黎程安两步追上他，这次没再伸手，只是放慢脚步，跟在他后面，配合着他的节奏。再开口他语气已经沉下去了，估计是想用语气唬住对方：“站住。”
许昭凌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紧绷。
“转过来。”黎程安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发烧了就得吃药，硬扛着没用。”
许昭凌缓缓转过身，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黎程安皱了皱眉，“我是你哥，这点事还能不管你？后面就有药店，你要不想去也行，在这等着，我去买药。”
“别。”许昭凌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只是一个抬头的功夫，黎程安就已经跑进药店了。
如此，许昭凌也没跟他争辩。他慢慢走到长椅旁坐下，晚风一吹，额角的热意似乎消散了些。
其实刚刚那句“我是你哥”他听着是有点别扭的。他们两家的母亲关系好不带表他们两个关系就好，母亲们保持着联系不代表他们两个就有联系。
对于对方的印象只有童年模糊的背影。而这种别扭的感觉……大概是觉得他们关系还没有到这种自称“我是你哥”的地步，明明小时候也叫过他哥哥……但那也是小时候。
但是换到现在就……别扭。可他也没办法这么直接对着他说：别这么说你是我哥。
“吃药吧”黎程安打断他的思绪，语气不容置喙，却又没那么强硬。
黎程安已经跑了回来，手里拿着退烧药。一杯温水被强行塞到手里，大概是在药店接的水。
他把药分好了拿给许昭凌，语气带着点催促：“赶紧吃了，退烧药得饭后吃，你回家赶紧吃饭，吃完再补一片。”
许昭凌接过药，又看了看黎程安额角的薄汗，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黎程安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开朗的样子，“我说了，我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走吧，不准瞒着不吃药啊，不然下次我直接告诉你妈。”
许昭凌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药吃了下。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黎程安看他吃下药才放心，准备找点轻松的话题。许昭凌回答“还好吧。”其实不怎么好，他不太喜欢那种探究的目光。“没事，哥罩着你。”黎程安太过于自来熟，对谁都能开个玩笑，更何况对方还是弟弟。
许昭凌点点头，心想:看你这二百五的样子就算了吧……
但一个人无依无靠，总比有人罩着好 。于是，黎程安成功收获一个“小弟”。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跟在黎程安身后。
推开门，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陈念禾正把最后一盘酸菜白肉锅端上桌，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外面冻坏了吧？快来洗手吃饭，特意给昭凌炖了萝卜排骨汤，刚来北方得驱寒。”
黎程安帮着许昭凌应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见他脸色依旧带着点苍白。手一伸，接过他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妈，你儿子我要饿死了！”他看了一眼许昭凌：“他今天跑了好几圈，所以我们快吃饭吃。”
陈念禾笑骂道：“那还不快去洗手？等着我帮你洗啊。”黎程安一边和他妈斗嘴，一边拉着许昭凌去洗手。
许昭凌跟着走进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头晕的昏沉。他知道黎程安是在帮自己打掩护，指尖搓着洗手液，却还是别扭地没说话。
餐桌旁，陈念禾一个劲给许昭凌夹菜，排骨、酸菜、粉丝堆了小半碗：“多吃点，长春这冬天邪乎，不吃饱抗不住冻。你妈要是回来看到你要是瘦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弄我呢。”
许昭凌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拿起筷子慢慢扒拉着饭。胃里空荡荡的，却没什么胃口，只得机械地嚼着，额头上的热意又开始往上涌，视线偶尔会晃一晃，他只能用力眨眨眼，假装没事。
黎程安看在眼里，时不时给陈念禾夹菜转移话题：“妈，你炖的排骨真绝了，比饭店里的还香。”可把陈念禾夸的合不拢嘴。又状似无意地往许昭凌碗里添了块软烂的萝卜，“这个解腻，多吃点。”
许昭凌没拒绝，默默吃了。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他也没敢多吃，扒完碗里的饭就放下了筷子：“阿姨，我吃饱了。”
“这么快就饱了？”陈念禾有点诧异，“再吃点啊，锅里还有好多。”
“不了阿姨，我有点困，想回房间睡会儿。”许昭凌说着就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
许昭凌到房间反手想关门，被黎程安用胳膊挡住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药记得吃。”黎程安压低声音，把包里的药递给他，眼神带着点提醒。
看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许昭凌接过退烧药也鬼使神差得放在包里。
怎么感觉像在交易脏物？许昭凌心想着，又觉得这样没必要。
许昭凌看了一眼又速速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知道了。”说完就轻轻推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靠在门后，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躺下。刚才把药顺手揣到口袋里，现在硬硬的硌着腿，他掏出来扔在床头柜上，没再管。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他只想睡觉，把所有不舒服都睡过去，至于吃药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了。
夜深了，家里的灯都熄了，只有客厅的夜灯还亮着一点微光。黎程安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没听见回应，便试着转动门把手——许昭凌没锁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影，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黎程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微光看见许昭凌眉头皱着，脸色依旧发烫，呼吸也比平时重些，这人肯定是一进来就躺床上睡了，被子也不盖，衣服也没换。
床上的药还是原样放着，显然没吃。
他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床头，轻轻推了推许昭凌的胳膊：“许昭凌，醒醒。”
许昭凌睡得不沉，被推了两下就睁开了眼，眼神迷迷糊糊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嗯？”
“起来吃药。”黎程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到陈念禾，“药没吃，这样烧退不了。”
当时在药店门口，考虑到许昭凌还没吃饭，有几颗药就没吃。怕伤了人的胃。
许昭凌这才想起药的事，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就已经先开口：“我吃了”
“吃了？”黎程安显然不相信，毕竟对方都没有下来接过热水“确定吗？”
许昭凌犹豫了一下，黑暗中能感觉到黎程安的目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是开口承认“没吃……我忘了。”还不忘给自己找个不想吃药的借口。
黎程安把药递到他的嘴边，许昭凌没再别扭，张嘴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躺好，盖好被子。”黎程安帮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要是半夜渴了，床头有水。烧还没退的话，明天跟我请假，别去学校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哪有开学第二天就请假的？许昭凌是这么想的，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点头。
“你是不是没开暖气？”这会黎程安才发现他房间太冷了，开着手机手电筒看了一眼暖气，果然没开。
“我……不会开”其实是根本就没有管那个东西。不过这话说出来感觉有点傻。
黎程安挑了挑眉，走进来指了指墙面的温控器：“这个啊，特简单。”他伸手按了下中间的开关键，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当前室温16℃，“亮灯就是开了，然后转这个旋钮调温度。”
他轻轻转动温控器的外环，数字跟着跳动：“北方暖气房不用设太高，20-22℃刚好，设太高容易上火，还很干燥。”说着把温度定在21℃，“等1个小时左右，房间就暖了。”
许昭凌凑近看了看，黎程安注意到他的目光：“跟拧水龙头一样。”
……
许昭凌感觉自己刚刚说的我不会显得自己特别像傻子。“哦……我跟你说我会，你信吗”许昭凌试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我可能会不信，要不你说一句你会，我试试看我会说什么？”
许昭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我会”
“我不信”
“？”
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黎程安闷着笑了好久。“你们南方没有这玩意，你不会正常”
……
对方疑似在安慰自己，但是并不管用。
许昭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被按回被窝里去了。黑暗中，他能听见黎程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他闭上眼睛，额头的热意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许昭凌是被闹钟声音吵醒的。
长春的暖气虽足，可他骨子里带着南方人对干冷的抗拒，后半夜踢了被子。此刻蜷缩着身子，喉咙也干涩发痒。他挣扎着坐起来，头还有点昏沉，却比昨晚清醒了不少，只是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因为是被吵醒的，还有像南方的湿冷裹着北方的干寒缠着人
不舒服……这是许昭凌醒来脑中的第一个字。
房门被轻轻敲响时，他刚套上毛衣，指尖还冻得发僵。
“醒了吗？”黎程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晨起的清亮，许昭凌应了一声“我妈煮了小米粥，还有酸菜包子，起来吃点？”
许昭凌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拉开门。黎程安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卫衣，额前的碎发有点乱，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见他出来，自然地递过去：“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烧退了吗？”
他伸手去接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许昭凌下意识缩了缩，飞快地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退了。”
他没抬头，避开了黎程安的目光，转身就往洗手间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黎程安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眼尾的笑意淡了点，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走进客厅。
洗漱完坐在餐桌旁，陈念禾立刻给许昭凌夹了几个酸菜包子，又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昭凌多吃点，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大，上学记得把围巾戴好。”
“好。”许昭凌低声应着，把包子掰成极小的块，慢慢往嘴里送，眼神却一直落在自己的碗里，没敢往黎程安那边看。
他能感觉到黎程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自然的关心，却让他浑身不自在，手里的勺子都捏得紧了些。
吃完饭再抬头，黎程安已经拿起了他的书包，还有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走吧，该上学了。”黎程安说着，把围巾递给他，“戴上，外面冷。”
许昭凌没接，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不用，我不冷。”
“刚退烧就想着凉？”黎程安没松手，把围巾往他脖子上递了递，“这种行为是在找死，反复折腾要不得。长春的风跟南方不一样，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许昭凌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条柔软的围巾，又看了看黎程安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没再拒绝，却也没自己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等黎程安帮他把围巾系好，手心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许昭凌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又被拉回来“系紧点才不冷。”黎程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
许昭凌没说话，率先迈开脚步往前走，始终和黎程安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路上的风很大，刮得脸生疼，可他却觉得脖子上的围巾暖得有些过分，连带着心里都有点乱糟糟的。
黎程安跟在他身边，没再刻意搭话，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许昭凌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那道挺拔的身影像一道屏障，替他隔绝了不少寒意，可他却不敢靠近，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很明显，刻意的疏离，无声的抗拒，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界线。可黎程安好像没看懂，又或者是看懂了却不想理会。感觉像是在讨好，但是许昭凌根本不需要。
跟着他的脚步一点没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