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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低调吗?有点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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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颗石头扔进湖里，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大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许昭凌这个空降的第二名，直接挤掉了原本可以踩着分数线进网络班的学生，而那个倒霉蛋，显然就是眼前这个脸色铁青的男生。
许昭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在转学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学校还会有这样的规矩。他攥着围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他也不是害怕，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黎程安要调侃的话刚到嘴边又因为这句话咽了下去，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许昭凌挡在身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刘浩，考试凭的是实力，跟是不是转校生有什么关系？”
叫刘浩的男生梗着脖子瞪他：“黎程安，你别他妈护着他！要不是他，我就能在A班待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上一丝委屈和不甘。周围的目光落在许昭凌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许昭凌不喜欢这种齐刷刷投射在自己身上。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嘲讽，比如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想说出口。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里的无措。
黎程安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考不过人家，怪谁？”
要是平常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可以拉近他和说话人的关系，缓和气氛。那么现在就是攻击。
刘浩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矛头指向许昭凌“这就是你说的一般？这成绩忽悠谁呢！”
刘浩这学期成绩下滑，考试刚好踩着这最后一名，如果没有许昭凌，他确实可以踩分数线进a班。
“凑活。”许昭凌低着头说，刘海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被对方这么一说，倒也不收敛，甚至有点傲。
刘浩最后狠狠瞪了许昭凌一眼，转身挤出了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公告栏前只剩下几个人。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许昭凌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黎程安“他平时就这样吗。”
黎程安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叹了口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说：“没怎么注意过他，本来就是踩着分数线进的A班，没考上来不怪你。”
“我这样……”许昭凌咬着下唇“算了。”他其实是想说自己这样说话是不是有点欠打？
许昭凌看着刘浩转身前那愣住的表情，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糟了。
他后知后觉地掐了把掌心，刚才那几句拽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心里就有多烫。
转校才两天，班里同学的脸都没认全，座位周围还透着陌生的冷清，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人家正在气头上，或许说过了就过了，毕竟没人会把自己成绩不好怪在一个转校生上。自己倒好，直接端着架子呛回去，活脱脱像个眼高于顶的傲气包。
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或许气得不是自己被挤出A班，而是因为那句“一般”
许昭凌一来，就必然会被挤出去一个人，回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就像是在嘲讽对方“我成绩都这么一般了，还以为你考得过”
他偷偷瞥了眼周围，幸好大家都忙着围在公告栏前看排名，没人再往这边多瞧。可耳根还是不受控地烧起来，连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本来想着，转校生就该低调点，少说话多做事，安安稳稳过完这两个学期就好。结果倒好，一次考试就赶了人。
许昭凌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雪渍发愣。刚才那几句嘴硬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幼稚得可笑。他想，当时就应该不要多嘴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骂自己：许昭凌啊许昭凌，你可真能耐，才来就把人得罪了。
黎程安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成绩是不会骗人的。你考了好成绩，就该进A班，你补上来了，那些没到名次的人就该下去。”
许昭凌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他知道黎程安说的是对的，可心里那股沉甸甸，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昨晚还在担心会成为黎程安一家的负担，现在倒好，不仅成了负担，还得罪了人。
黎程安看着他这幅样子，，以为是刘浩说的话刺激到了他。便伸手把许昭凌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放轻了些：“走了。周姐让你去办公室一趟，估计是要让你当班长。”
许昭凌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点羞赧的慌，再加上故意压低的声音：“别瞎说”
办公室要经过实验楼，上学时间，很少会有学生从这里走过。
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许昭凌把围巾又拉高了些。黎程安刚被化学老师叫去，这会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静的可怕，只得慢吞吞往办公楼挪。
这学校校长是个爱树的人，只要有可以种树的地方，就一定会种树。
实验楼两侧的这条路种的就是松树，几排樟子松挨挨挤挤地站着，这么一看倒像是在往深林走。
深绿色的针叶上积着薄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渣子，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松枝被雪压得微微弯着腰，像垂着头打瞌睡的老学究，倒是遮住了光，不过也有偷偷从松枝间透过来的光。
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把周遭的寂静衬得更明显了。许昭凌瞥了眼松树下露出的半截枯黄草秆。又想起早读课林锦被周老师抓包走神的样子，脚步又慢了半拍，雪粒子顺着松针滑下来，刚好砸在他的后颈窝，凉得他一激灵，又只好加快跑步。
旧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地响，暖融融的气流裹着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漫在空气里，许昭凌反手带上门，低低喊了声：“周老师。”
桌后的周晓初正低头摩挲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分班考试成绩单，她抬眼时，指尖还压在“许昭凌”三个字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坐吧。你才转来两天，分班考就能拿到年级第二的成绩，和黎程安也只差了1.5分，我也真的没想到。”她向许昭凌竖了个大拇指“历害啊！”
许昭凌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目光越过周晓初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条栽满樟子松的路上。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坠进松枝的缝隙里，二十多米高的樟子松笔直地矗立着，深绿色的针叶被积雪裹得沉甸甸的，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谁在雪地里低声呢喃。
偶尔有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往下掉，落在实验楼的窗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白霜。
他走神了
再回过神来，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其实除了这些还有几句话想嘱咐你。”周晓初把成绩单轻轻推到许昭凌面前，声音放得温和了些，“你这成绩一出来，肯定会引起不少同学的注意。毕竟你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对你本就有好奇心，再加上和黎程安的分差这么小，这是头一次有同学能考到这种程度，难免会被大家放在一起比较。”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成绩单顶端的两个名字，笑着补了一句：“你们俩啊，一个稳得像石头，一个快得像箭，各有各的好。”
周晓初看着许昭凌垂着的眼睫，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我和妈妈刚打完电话。知道你是个踏实稳重的孩子，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往后在班里可以稍微收敛一点锋芒。不是说你的优秀不好，只是咱们得慢慢融入集体，和同学们处好关系，才能更安心地投入学习，你说对不对？黎程安在年级里的关注度一直不低，你们俩要是总被放在台面上比较，对你对他，其实都不是太好的事。”
话没说完，窗外的风忽然猛地灌过松涛，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冰天雪地里压抑着呜咽。
许昭凌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黎程安”那三个字上，眸色沉沉的“知道了，老师。”
周晓初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轻声叮嘱了几句：“这次分班考成绩拔尖，你被分到A班了。名额有限，有同学的总分比你低了好几分，只能遗憾地调出A班去B班了。你好好把握机会，别辜负这份成绩。”
许昭凌推开门的瞬间，凛冽的冷风裹着雪粒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得更高。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樟子松，树影底下立着个人，是黎程安。
男生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半敞着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校服领口，脖颈处的皮肤被冻得微红。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片松针，指尖轻轻捻着，松针上沾着的雪化在他的指腹，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雪落在他的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看见许昭凌出来，黎程安抬眼，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被风刮得轻飘，却带着清晰的挑衅：“下次月考试试？看谁考的比较高？”
许昭凌的脚步顿住，视线落在他捏着松针的手上，没应声。刚刚还有人让他低调点，现在就有人找他比下一次的考试成绩。
头顶的樟子松还在沙沙作响，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碎的小坑。
许昭凌没心情管他，揣着一兜子的叮嘱往教室走，刚走到A班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站了几秒，就听见有人小声说：“你们知道吗？这次分班考第二的那个转校生，跟黎程安就差1.5分！他把刘浩挤下去进了咱们班！”说话的应该是个B班的学生。
另一个声音接得飞快：“真的假的？黎程安不是常年断层第一吗？刘浩上次月考还第三呢。”
“这次只考了个40多名，再往下掉，估计得去1班了。”
许昭凌的脚步顿了顿，刚要推门，又听见有人补了句：“刚才我看见他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估计是被夸了吧……”
他指尖蜷了蜷，推门的动作放得更轻，可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响。教室里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像冬日里细密的雪粒子，落得人浑身不自在。
刘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B班。他不在意这么多人光明正大的议论他。
只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的许昭凌，冷哼一声，带着他的书出门，还不忘撞一下对方肩膀。
许昭凌全程垂着眼，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坐位。
窗外的樟子松还在晃，雪沫子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那些只停了一两秒的议论声告诉他，往后的日子，想低调，恐怕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