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老师你就不要再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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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琅琅书声里，夹杂着如夏季知了一般的积极私语，靠窗的位置飘进来几缕冷冽的风，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周晓初抱着一摞英语卷子踏进教室，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
“这教学楼，就咱们班最吵啊，给你们惯的。”人还没进门，话先落地。
“不得啊，周姐我们不很安静嘛？”林锦背靠窗户的姿势在周晓初进门的时候就当乖宝宝坐好了。“呵，因为我耳朵聋，只能看是吧？楼梯口就听到你们声音了。”平时发试卷的时候林锦哪敢这么说话，全靠周晓初那张快裂到耳根的嘴角。
“这次分班考的英语卷，全年级竟然出了一份满分。”周晓初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卷边撞在铁皮讲桌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她翻了下最上面的那张卷子，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许昭凌身上。不是“就”而是“竟然”。
“而某些人啊，总分高也要拉一把英语平均分。”周晓初这么说。大家就都把目光看向许昭凌。
大概是想着新转来的不知道英语难度肯定考的很差，总分高也适配。而这个第一应该是柳思雨，毕竟人家拿过一次第一。
而周晓初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笑意，“许昭凌，把你的卷子拿上来，给大家讲讲最后两道阅读题的思路。”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混着议论声，差点掀翻屋顶。
“我靠，他满分？这卷子阅读最后两道题我直接瞎蒙的，通篇都是生僻词，看得我脑瓜子疼！”
“咱们A班英语平均分才八十几呢，这新来的转校生也太猛了吧？”
要知道，这凝城附中的英语试卷难度向来是市里拔尖的，不仅题型刁钻，阅读篇幅长到像小短文，还偏爱挑些国外冷门科普文和文学节选，就算是尖子生扎堆的A班，能考到九十五分以上都算凤毛麟角。
整个高一学年，全年级也只出过一次英语年级第一的满分成绩，那还是柳思雨在入学摸底考时创下的纪录。当时她拿着满分卷子站在领奖台上，阳光洒在她烫得整齐的马尾上，台下掌声雷动，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打破这个纪录。
议论声里，只有两人的脸色格外难看。王淼撇着嘴，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戳出一个洞，跟旁边的周迟嘀咕：“说不定是抄的呢，不然哪能这么快适应咱们学校的难度，指不定提前摸透了题型。”周迟跟着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桌角的刻痕，声音却不大：“就是，指不定是……”是什么，无人得知。大家只知道这满分是抄都很难抄出来的。
黎程安抬眼扫将那些看过来的目光堵了回去。黎程安的桌上摊着自己的英语卷，鲜红的79分歪歪扭扭写在卷头，尤其是阅读和完形扣的21分，红叉叉密密麻麻爬满了卷面，刺得人眼疼。
许昭凌非常不愿意上台，在座位上挣扎了1秒还是放弃了。怎么还虐待考满分的……他这么想。
他指尖点着卷子上一道错得离谱的完形题，眉头微蹙，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草稿纸演算，反而抬眼看向走上讲台的许昭凌。
许昭凌捏着卷子站在讲台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垂着的眼睫染成了浅金色，连他握着卷子的指节上那点薄茧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字迹工整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最后两道全班几乎全军覆没的阅读题，他不仅全对，旁边还用工整的黑色水笔写着简洁的解题思路，标注出了每道题的定位句和关键词。
“这两道题的关键是抓主旨句……”许昭凌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晰沉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他指着阅读里的长难句，指尖落在那些绕口的复合句上，拆解句式，分析出题人挖的陷阱，连周晓初都忍不住点头，时不时补充两句解题技巧。
底下的同学听得聚精会神，笔尖在笔记本上唰唰作响，连之前偷偷嘀咕的几个都闭了嘴，生怕漏听了哪个关键步骤。
黎程安更是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笔杆都快摇断了。等许昭凌讲完，林锦第一个拍起了巴掌，有人带动气氛，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只有王淼和周迟没动。王淼把头扭向窗外，看着操场栏杆上积着的厚厚一层雪，雪层上还留着几个麻雀的小脚印，他却只觉得碍眼，冷哼一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周晓初拍了拍许昭凌的肩膀，掌心带着教案纸的粗糙触感：“讲得很好，逻辑很清晰。”她顿了顿，又拿起黎程安的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黎程安啊，你这英语还是得下功夫，不然下次年级第一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黎程安抬眸，对上许昭凌看过来的目光，眼里和平常一样满是的笑意，他勾了勾唇角“您就放过我吧。”
“等你哪天英语给我平均分过了，我不仅放过你，我还给你放两个大礼花。”班上一阵哄笑，然后就是自由讨论时间。
黎程安悄悄把英语卷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数学竞赛题，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
许昭凌回到座位时，林锦立刻凑过来，递过来一瓶的红枣牛奶，瓶身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可以啊凌哥！英语满分，这波直接封神了！我早上在食堂买的，甜口的，你快暖暖手。”林锦昨天晚上有事请假了就没有回班，今早才知道自己刚认的好兄弟也是个大佬。顶着迟到的风险去买了这瓶红枣牛奶给人家。差点就忘。
“别这么叫我。”听到这个称呼他脸色变了又变。许昭凌还是接过豆浆，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抿了抿唇，还想说句“运气好”
“咱们规矩是谁牛逼就叫谁哥！”说完还顺带指了一下黎程安“赶紧把这装逼玩意挤下去……”后头的话还没说完，黎程安就掐着对方的脖子“我觉得你可以先看看自己的卷子！！！”林锦差点被掐死。终于死里逃生，还不送对方一个中指表示感谢。
“怎么了？”许昭凌问。黎程安这个反应明显是心虚了。
“没，别听着别玩意儿瞎扯淡。”
“哦……”
然后，林锦要朝着身后竖了个中指，发现自己后面的人是许昭凌竖错了人，才换了个方向。
讨论时间接近尾声，周晓初翻出了夹在卷子里的点名册。她捏着红色的圆珠笔，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名字，笔尖顿住时，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这是她的老习惯，每次讲卷子后总要先点几个错题率高的同学，抽查他们的错题订正情况，被点到的人多半要站着下节课。
“王淼。”
周晓初的声音落下去，王淼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没写完的纸条。
“你这道完形填空，四个选项错了三个，”周晓初指着卷子上的红叉，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课后把这一单元的单词抄三遍，明天交给我。”
王淼低着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像这种错的离谱的直接罚抄。
周晓初没再多说，笔尖继续往下滑，掠过几个名字，最后停在了柳思雨那里。
“柳思雨，阅读第三篇的主旨题，说说你的思路。”
柳思雨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周姐！我就这道题没听懂！”周晓初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只淡淡道：“那坐下吧，把这篇阅读精读十遍，划出里面的长难句。然后放学来我这儿，我亲自给你再讲一遍！”
接连点了两人，见周晓初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教室里的气氛越发紧张，连一向懒散的林锦都悄悄挺直了腰板，生怕下一个点到自己。
周晓初的笔尖在点名册上转了个圈，忽然笑了笑，念出了一个名字：“黎程安。”
黎程安应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笔，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虽然真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你这次英语扣的21分，全栽在了阅读和完形上，”周晓初把他的卷子举起来，对着全班晃了晃，“数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的人，英语可不能拖后腿，放学留下来，我给你和柳思雨补补语法。”
好的，黎程安笑不出来了。
黎程安苦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
最后，周晓初的目光落在了许昭凌身上，笔尖在他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却没叫他站起来，只是笑着说了句：“许昭凌的卷子大家都好好看看，不光是答案对，解题思路也写得明明白白，比教辅书还清楚。”
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许昭凌，他握着豆浆瓶的手紧了紧，耳根悄悄红了。
赶紧下课啊！老师，我真的求你了。许昭凌心想。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樟子松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课桌上，像一道浅浅的墨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老师你就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