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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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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冯巡下训后有事没事就过来纠缠他,美其名曰为月半考核做准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邢绪只能暂且先应付着这人。
“喂你看到没,枪要这样握,用我这个方法准没错…”
午饭时间,偌大的射击场只剩下他和冯巡二人,邢绪抱臂靠在柱子旁看冯巡举枪给他做示范,心里只盼着这人能赶紧结束这可有可无的教学。
斜眼暼见邢绪走神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挫败,冯巡立马停下动作,气势汹汹走到他面前。
“你这是不把我的话放眼里?你哥我之前可是真枪实弹上过战场的,甚至还混了个不错的军衔呢,虽然射击算不上我的强项,但比起营里大多数混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楞眉横眼的高大男人身上,邢绪随口道:“你进过军队?看你这样子还以为是什么街头混混。”
“唉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不是我吹牛,我进的还是冀鹰呢,当年可是跟着大伙闯南走北,把隔壁联邦打得屁滚尿流…”
听冯巡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光辉历史,邢绪左耳进右耳出,兴致不高地垂下眼睛,盯着地板发起呆来。
“喂你怎么又走神了,认真听人讲话是一种礼貌知道不?你爸妈没教过你?”
很快,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冯巡把手撑在柱子上,凑近朝邢绪一挑眉:“听说你是邢冀声的养子对吧,所以你是因为杀了邢冀声进的亚门?”
也不知怎么又转到这个话题,邢绪只觉无趣,低头从冯巡的臂膀下钻了出去:“明知故问。”
冯巡迅速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凑上前来:“你好像很不喜欢我提这个话题?我就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才会亲自手刃养育自己多年的养父啊?”
耳边是男人满是侵略性的呼吸声,邢绪眸色瞬间沉下去几分,他用力一挥右臂挣脱冯巡往前走,却再次被人擒住手腕往后拉。
后背重重撞上冯巡结实的胸膛,邢绪被男人从身后禁锢在怀里,冯巡锁住他肩膀的手臂如同无法挣脱的桎梏。
“这么乖,不反抗了?”
深知和这无赖来硬的必定没法迅速解决问题,邢绪也懒得再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只是一动不动待在冯巡怀里。
见此,冯巡得寸进尺地收紧覆在邢绪腰间的力道,低头靠近:“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现在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如果你总是这样不抵抗别人的亲近,可是很容易被其他坏人盯上的噢。”
邢绪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回答你的问题,你把我放开。”
空气安静几秒,冯巡改口道:“算了,我突然又不是很想知道了,其实当年在军队我有见过你养父几面,之前就觉得他人模狗样的,你杀了他也不奇怪。”
“……”
冯巡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腰时,邢绪终于忍不住抬手给男人腹部来了一记肘击:“你还是闭嘴吧。”
冯巡吃痛得“嘶”了一声,松开邢绪:“你这么任性可不行啊,不过今天就先放过你,你先跟我把枪给练好再说,这才是正事。”
“练完你就能放过我了是吧?”邢绪冷眼暼向自己身后的男人。
冯巡戏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能力充满了怀疑:“那也得先看看你的表现,把枪拿好,如果你能有一枪射进十环我就立马让你走人,不行的话就给我一直练。”
正听着,邢绪干脆利落地给子弹上膛。
“这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困难啊,你在军校那会儿没练过枪吗,那天看到你射出个零分我差点没笑掉大牙,可别待会儿在这待到半夜…”
没等冯巡说完,邢绪便从容不迫举起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连续不断朝前射出五枪。
结束后,他把枪扔回冯巡怀里:“行了吧,我走了。”
看清靶子上方的显示屏,冯巡全身上下登时像是被冻住那般定在原地——邢绪射出的五枪竟全都正中靶心。
“喂你先等等…”
也不管冯巡再说些什么,邢绪逃也似的快步往门外走,终于离开这该死的射击场。
其实刚刚他也没料到这五枪会完成得如此顺利,不过好歹是摆脱那烦人的家伙了,他心中轻松自在了些许。
前往饭堂的路上,他经过一条漏风的走廊,身后除了时大时小的风声之外,还隐隐响着鞋子落地的声音,并随着距离的缩近而愈加清晰。
意识到有人在跟着自己,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人,邢绪立马警惕起来,不自觉加快脚步。
“喂,走这么快干什么呢,是怕我们从后面□□吗?”
小腿被人从后边使劲踹了一脚,邢绪差点没摔了个趔趄,他眼神阴晦地看向自己身后几个穿着灰色狱服的家伙:“你们有事?”
其中一个额头包着纱布的中年男人上前推搡着他的肩膀:“哟臭着那张脸干嘛呢,整天拽个二五八万的,看你这样子,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邢绪站稳后面不改色:“不记得。”
平日训练其他罪犯聚成一团说话时,他都自己一个人找地方发呆或者打瞌睡,并没有和太多人有过交集,人都认不清几个,自然也不知道这些没事找事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中年男人瞪红眼睛,撩起裤脚露出满是淤青的腿:“之前你把我绊倒害我被长官惩罚,居然还给忘了?托你这个操蛋玩意儿的福,我的腿都成什么样了?”
这下,邢绪总算是想起些什么:“噢,是你啊。”
“你这人到底要不要脸,以为有人罩着就能为所欲为了?平时这幅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实际上后面都被那些军官给玩烂了吧?”
几个家伙轮流上前对邢绪指指点点,动手又动脚的,一直把他逼到走廊的柱子上,邢绪都无动于衷,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
以前在亚门不是没遇到过被人找茬的情况,不过那时的狱警相对可靠,也不知现在改造营的那些所谓警卫会不会多管闲事,他决定先观察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大概是他太过沉默被动,反而引起了那些家伙的不满,有人揪起他的衣领:“真是够操蛋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现在跟我们装清高,待会儿可别□□得嗷嗷叫。”
等了半天还没见有警卫出现,邢绪只能默默握紧拳头,要是再不出手就真的只能被这些臭家伙操了。
眼见有人就要上手摸他的脸,他手上铆足劲,准备给那家伙迎头一拳重击,可箭在弦上之际,竟有人出现替他挡下那只朝他脸上伸来的手。
“你这脏手想摸哪儿去呢?”柯尤锐利的声音蓦地从身旁冒了出来。
没给人反应时间,柯尤猛地抬脚将离邢绪最近的男人踹倒在地,将死死地将人踩在脚下后,又毫不手软地挥拳砸向旁边其他家伙。
刮进走廊的冷风掀起邢绪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双疲惫又漠然的黑眸,他就这样静静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柯尤轻而易举把那几个家伙给打得跪地求饶。
虽然不太希望和柯尤扯上关系,但该说不说,这人出手也算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将人都解决后,邢绪刚要离开便被柯尤用力扯住手臂。
金发男人面色凝重,咬牙切齿道:“走什么?原来你被人动手动脚也不会反抗啊,就这么无所谓吗,那是不是我要摸你也只会受着?”
邢绪不理解柯尤为什么这样一幅恼火的样子,怔愣片刻:“我没有,我本来要动手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人该有的底线和情绪你总应该要有吧,不然这和一个空心的假人有什么区别?换做是以前的你,肯定会二话不说就处理掉那些该死的家伙。”
认识到解释无用,邢绪也不打算再多做辩解,他抽开手,继续迈步朝前朝饭堂走去。
“你爱信不信吧,谢谢你刚刚出手给我解围,我先去吃饭了。”
原本邢绪并没有和柯尤面对面吃饭的打算,可无奈这家伙不管他说什么也执意要跟过来,他别无他法。
人头攒动的食堂里,柯尤坐在对面沉默半天,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沉缓的声音竟没有被吵闹声淹没:“那天过后,柯门还有再找你麻烦吗?”
邢绪认真埋头吃饭,随口答:“没有。”
被柯门折磨过后,大概是因为被上级警告,又或者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平日的训练里柯门没再刻意针对过他,只将他当成不存在的空气,倒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那就好,那天我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而且我瞎折腾一番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邢绪忍不住打断柯尤的话:“不必,本来你也没有帮我忙的义务,而且我真的没有太在意那天的事。”
握筷子的手顿住,柯尤沉下脸来:“邢绪,你到底为什么总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听出柯尤的不满,邢绪没有说话。
柯尤烦躁地叹了口气,撂下筷子,就连饭也不吃了:“算了,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和傅寅业那家伙很熟吗?”
气氛趋于缓和,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邢绪实话答道:“不熟,怎么了?”
柯尤随意地用手撑着下巴,凝神望向邢绪:“是吗,记得之前你退学的时候,傅寅业还跟我打听过你的消息,明明平时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我看那天他气势汹汹闯进来把你带走,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原来他之前也是首府军校的学生么。”
邢绪对此其实并不太意外,他边吃饭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柯尤,铁盘里的饭菜已经几乎快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你才知道吗,他和我们是同期生,只是他最后一个学期才升入A班,我对他印象也不深,就知道他是傅家的私生子,据说这些年来傅家在军部的地位大大提升,少不了他的功劳…”
这时邢绪用餐完毕,端着盘子起身:“原来是这样啊,我吃完先走了。”
“别走啊,我还有要紧事问你。”柯尤着急地扯住邢绪的狱服衣角。
金发男人深吸口气,随即转换出昔日惯常使用的笑脸:“几天后的月半考核,你没找到组的话就和我一起呗,毕竟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一块儿合作绝对所向披靡。”
邢绪沉默半秒:“不用了,我已经找到组了。”
“什么?”
柯尤冷笑几声:“这该不会是你拒绝我的借口吧,你给我说实话,你骗我做什么?”
即使话是这样说,眼前的金发男人却不自觉加大手上拖拽的力度,邢绪差点以为这人要将他衣服布料给整块扯掉。
“我没必要骗你。”他答道。
仿佛遭到莫大的背叛,柯尤脸色难看至极,面上伪装的轻松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沉声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找你了?”
看柯尤这幅愤气填膺的样子,邢绪也不打算全盘托出,谁知非常不巧,这时一道粗厚的声音猝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是我找的他,怎么了,你有意见?”
不知何时出现,冯巡出现在邢绪身后,亲昵地搂上他的肩膀:“宝贝你还真受欢迎啊,只是一会儿没看着你,差点就要被抢走了。”
见此情形,柯尤眼里的敌意几乎快要溢出眼眶,他直接上前推开冯巡:“大叔你谁啊,难道邢绪就是跟你这种混混家伙组队?别搞笑了,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冯巡不甘示弱地反推回去,嘲弄道:“我你都不认识,看到我胸口的编号没,A1冯巡,反而是你个黄毛小子又是被哪里的屁崩出来的?”
抓住二人争吵的绝佳逃跑时机,邢绪立马退后几步转身,准备端着盘子悄悄溜走。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去时,好死不死被身后的凳子绊了一下,顿时失去支撑他站稳的重心,整个人狼狈地摔趴在地上。
与此同时,邢绪手上的铁盘也随之“哐当”一声掉落,里边残留的菜汁则悉数洒在他眼前某个不知为谁的倒霉家伙身上。
该死的。
抱着最坏的想法,邢绪艰难地抬起头来,在看清眼前人身上那件高级军服那刻,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到还要再坏些。
傅寅业面色发冷,聚焦于他的那双淡蓝色眼眸仿佛结了冰,那一刻,邢绪身边的所有争吵都像是停止了那般,在场人惊异的目光齐齐朝这边看来。
“邢绪你没事吧?”没等众人缓过神,柯尤赶忙蹲下将他半个身子给扶了起来。
邢绪被柯尤带着站起身,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可能有事…”
直至这时,食堂凝固的气氛才被一声严肃的呵斥给打破:“你个臭虫怎么敢冒犯上校的?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不必,我自己会看着来处置。”
傅寅业抬手制止身后的警卫,眼神幽冷,直直盯着被柯尤扶着的邢绪:“我相信D11也不是故意的,对吧?”
邢绪低下头:“对,抱歉长官。”
“傅长官,你是有什么事情才大驾光临吗?”一旁的冯巡大摇大摆,主动上前和傅寅业打招呼。
傅寅业缓缓掀起眼帘,正色道:“日常巡逻,刚刚你们这边是起什么争执了吗?”
“没有没有,小打小闹而已…”
眼见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冯巡在傅寅业面前俯首称臣,邢绪不由得感慨权力还真是整治恶霸的最好工具。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好,注意千万不要影响到其他人,打闹也该有个度。”
随即,傅寅业深沉的目光回到邢绪身上,男人指了指自己被弄脏的军服,转身往出口走去:“D11,你得跟我来一趟。”
邢绪正准备认命跟上,哪曾想率先比他有意见的是柯尤,男人抓紧他的手臂,肃然道:“傅长官,如果不是为了处罚的话,最好的处理难道不是您直接把外套脱下给D11洗么?”
傅寅业顿住脚步,看向柯尤的眼神冰冷瘆人,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A27,我想做什么还轮到你来指教吗?请你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
随即这位高级军官用力一甩身后的披风,继续迈步朝前走去,军靴踏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沉稳有力。
邢绪深吸口气:“柯尤,你放开我吧。”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在绝对权威面前的无力,柯尤缓缓松开抓紧他手腕的手,沉默不语。
望着傅寅业挺拔的背影,邢绪从容不迫地跟上眼前这个动机成谜的男人,也不再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