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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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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电梯门前,傅寅业便摆手让身后跟着的警卫退下,抬眼示意邢绪跟进来。
男人的眼神一闪而过,邢绪没看清里边到底是什么,只机械地迈步进入电梯,期间他们没有进行任何交流,氛围令人窒息。
电梯门倏然打开,眼前是条亮堂得刺眼的长廊,地上铺着花纹华丽的红色地毯,两侧的钢门干净规整,显然是高层人员才能出入的地方。
邢绪跟着傅寅业进到长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和走廊上灯光的暖色不同,屋内的装潢以冷色调为主,倒挺符合傅寅业冷峻的气场,邢绪猜这里是这人的休息室。
房门关上后,傅寅业张开双臂站定在他面前,摆出一幅威严长官的姿态:“给我把衣服脱了吧。”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邢绪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他顺从地走到傅寅业面前,自觉低下头,将手伸向军服最上方的扣子。
空气寂然无声,指尖有意无意触碰到男人不断起伏的胸口,且触感愈发清晰。
头顶着这位军官温热的呼吸,邢绪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没用多久就解到了最后一颗扣子。可偏偏就在这时,这粒最关键的扣子偏偏卡在缝里死也穿不出去。
傅寅业冷不防问:“是解不开吗?”
邢绪手指一顿,随即用拇指使劲往外顶,这颗纠缠他许久的扣子终于松了开来,连带着他的心也平安落地。
迅速将傅寅业身上的军服外套脱下,邢绪当即后退几步,语气疏离:“长官,衣服我会给你处理好,我可以走了吧。”
却不料傅寅业将他叫住:“你先等等。”
邢绪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高级军官阔步走到茶几前,脱下手套,用手帕将手擦了又擦,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当场举枪处决罪犯。
瞄见茶几上躺着把手枪,他本以为这人垂手是想拿起那把枪来,谁知下一秒,男人竟出乎意料地将手伸向了旁边的果盘。
当几颗圣女果被递到面前时,邢绪的手像是死了那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傅寅业原本冷硬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把衣服放下,吃吧,我洗过了。”
邢绪看了眼面前这个让人捉摸不清的男人,又垂眼看向男人宽大手心里几颗突兀的鲜红色果子。
见他无动于衷,傅寅业犹豫片刻,把手上的圣女果尽数塞进嘴里,转身又另外挑了几颗递给邢绪:“没下毒,也没下药,放心吃吧。”
这次邢绪不好再拒绝傅寅业的施舍,他接过去后立马收紧手心,恹恹地说:“傅长官,我应该说过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额外的事情,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请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傅寅业眼中情绪微动,神色也冷峻了些许,紧接着,男人动作强硬地拿过邢绪抱在怀里的军服,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你说不用我多管闲事,但那天在处罚室不也还是装晕让我把你带走?D11,我想做什么我自己会看着办,应该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吧。”
自知理亏,邢绪再次垂下那双麻木到平静的眼睛:“抱歉长官,是我多言了。”
眼前人沉重的视线让人难以负荷,将他的脑袋压得越来越低,最终一动不动,仿佛没人操控就死气沉沉的提线木偶。
在邢绪看不到的地方,傅寅业的目光轻轻扫过他乌黑的发顶,又刮过他苍白的面颊,最后落到这始终保持顺从姿态的身体上。
男人深吸口气,不自觉脱口而出:“比起以前,你真的变了很多。”
“傅长官,你这话说得可真奇怪,人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变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也不会一直保留你想要看到的样子。”
似乎是被他的话噎住,傅寅业沉默几秒,才继续开口道:“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就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打算?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你可能真的要一辈子出不去了。”
原来搞半天,这人的最终目的还是给他打鸡血,让他自觉参与到这烦人的竞争中,对此邢绪已不想浪费时间说太多,他抬头看向眼前神情严肃的男人。
“如果你是为了说些才把我叫过来的,大可不必这么费尽周折,关于接下来的路,我早就在心里替自己做好选择了。”
空气凝滞,傅寅业一丝不苟的脸碎裂出几丝裂痕,男人执着地直视着邢绪空洞的眼睛,像是在试图从中看出可以让人抓住的东西,提高声音。
“难道你的选择就是成天浑浑噩噩,在牢里混吃等死?我不希望看你把剩下的人生都浪费在这种地方,更不想眼睁睁看你送死。”
邢绪的声音毫无起伏:“傅长官又是以什么立场在和我说这些呢,就算一个罪犯平白无故死在牢里,和你这种身居高位的军官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下傅寅业彻底顿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男人像是认清现实那般,低头自顾自说着:“是啊,我有什么立场和你说这些呢…”
邢绪神色漠然:“如果长官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待会儿我们组还有晚训。”
离开那间光亮的休息室,他踏在地上的每一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不轻也不重,淡然得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那般。
直至走进电梯,邢绪摊开手心,盯着手里这几颗圣女果不自觉出了神。
这曾是他最常吃的水果,自从入狱后就没再吃过,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他将它们塞进嘴里,刺激味蕾的首先是微弱的酸味,随即是许久未曾尝过的甜,吞入腹中后最终归于无味,给人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错觉。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着铁锈味,光线昏暗的铜墙铁壁,邢绪甩了甩空空如也的手,毫不犹豫走了出去。
几天后,模拟战场等候厅。
邢绪刚换好装备出来,冯巡便上前抬手用力撞了他一下:“喂你刚睡醒啊,我们队友在那儿呢。”
顺着冯巡的视线往前看,眼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人,高个子编号为B2,皱眉打量他几眼:“不是冯哥,这小白脸真能行吗?”
那个矮个子C3同样目光狐疑:“D组水平不都一个样,只要别太给我们拖后腿就行了。”
邢绪对这两人的嘲弄置若罔闻,冯巡一把搂上他的肩:“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看人的眼光吗?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屁话这么多。”
那两个家伙噤声后,男人转而看向邢绪,语重心长道:“还有你,今天可得给我好好表现,别让我太失望,知道没?”
邢绪正愁昨晚没有睡够,默默将头离远了些:“知道了。”
这时广播的机械音环绕整个等候厅:“全体人员请注意,接下来将播报第一次月半考核规则。”
听过规则介绍,邢绪这才知道这次考核的射击目标不是机械猎物,而是其他组的罪犯。
任意部位中弹三次即淘汰,成绩归属于最后一枪击杀者,最终将按击杀总数对小组进行组内外排名以及分配积分,总体排名位列后十名的小组需要接受惩罚。
不仅如此,在考核中被淘汰的人员还需要额外接受定制惩罚。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也不给你们压力,拿下第二名我也能接受。”考核开始前,冯巡朝他们喊话,一幅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次模拟战场考核分为丛林和城市两个地图,进入战场后,按冯巡的安排组内分开行动,邢绪不得已跟着冯巡进入城市地图。
眼前是座荒废的旧城,柏油马路上堆满尘土,硝烟弥漫在布满老式大楼的城市上空,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冯巡走在前头,揶揄道:“喂,你还醒着吧,别待会儿倒下都不知道你是在睡觉还是被打死了。”
“你放心吧,就现在这环境我睡不着。”邢绪无奈答道。
这种小组合作模式让他感到厌烦,若是可以一人行动,他必会先找个相对清静的地方藏到考核结束,而不是漫无目的地跟着这人在这儿四处游荡。
终于发现个落单的家伙,甚至都用不上他动手,冯巡便连发三枪将人给解决了:“狗爹养的,有几个胆跟我玩偷袭。”
从那个倒地的倒霉家伙身边走过时,邢绪用眼睛不经意扫过那人血流不止的身体,这才发现冯巡根本就是下了死手,每枪正中要害。
在场所有罪犯身上都只穿着件单薄的迷彩色冲锋衣,就算考核使用的是威力相对较小的特殊子弹,若是击中要害部位,中弹者也随时有重伤甚至丧命的风险。
邢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又遇到另一伙人,不得不说冯巡的确是个不错的搭档,主动在前边冲锋陷阵,可以说是替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冯巡抹了把汗:“喂,你打算一直躲在我屁股后边吗?那我找你来干屁吃的啊?”
“你都把目标都抢走了,我哪用得着动手,而且是你说有你兜底的。”
“……”
冯巡自觉走到邢绪身后,一幅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那下一个你来,我不跟你抢,可得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才行啊,之前不是还挺能耐吗?”
沿着小路往深处走去,现在邢绪唯一的目标是给冯巡一个交代,好尽快找借口脱身。
“赶紧的,那边有人。”冯巡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邢绪也早就注意到前边拐角处有个蹲在地上补给水源的家伙,见那人毫无防备的样子,他立马开枪射击。
可哪曾想那家伙刚倒下,便有乌泱泱一群家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天的子弹如暴雨袭来,他们二人用尽余力反击不成,只能一边躲闪一边拔腿逃跑。
“靠他大爷的,真是够好运的。”冯巡率先跑在前边,不管不顾地冲向大马路。
混乱之中,邢绪后小腿不小心被击中,眼见他们二人的距离逐渐拉远,他当即放弃了追上冯巡的想法,灵活地钻进身侧大楼隐蔽的小门。
好在那些家伙没有察觉到他的去向,顺着楼梯一直向上爬,原本震耳欲聋枪声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这应该是座废弃已久的酒店,邢绪随便躲进一间房间,房间的床上用品和地板都蒙了尘,不过好歹是能有个坐下的地方了。
他卸下全身的力气坐下,耳机那头便响起冯巡燥怒的声音:“喂你还活着吧!我靠那些臭家伙差点没把我半条命干掉,还好老子跑得快。”
小腿的痛觉逐渐麻木,邢绪答道:“没事,我躲进一栋大楼里了。”
“那是哪儿?算了咱分开行动得了,反正你跟着我也起不了啥作用,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知道你躲在哪个角落睡觉,要是考核结束你没给我打够五个人就等死吧!”
冯巡凶恶的语气像是要爬出耳机将他整个人给碎尸万段,邢绪默默将耳机摘下,艰难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混乱的街道枪响不断,已经有两伙人马激烈地争斗起来,他微眯着眼睛,举枪将枪口瞄准这些自顾不暇的家伙。
说实在的,他并不太想引火烧身,但要是不给冯巡一个稍微过得去的交代,看那人刚刚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能真的会把他祖坟给挖出来。
想到这,邢绪瞄准目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很快便有人应声倒地,楼下争斗的家伙们齐刷刷朝上看来,邢绪对此视若无睹,往原本的目标身上补了两枪后,旋即又朝着旁边几人扫射一通。
邢绪低头挡过朝他射来的子弹,用手指数了数自己总共击杀的人数,不多不少,正好符合冯巡要求的五个。
他放心地枪收起来,重新坐到地上休息。
楼下的枪响已经停止,大楼内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为了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地度过接下来的时间,邢绪藏进房间的柜子里。
外头鞋子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没过多久便已经进入到房间内,那声音在屋内环绕一圈,最后缓缓朝柜子的方向靠近。
邢绪内心平静得异常,反正以他现在的状况也跑不远,被发现大不了就是身上被人打上几枪,还能早点结束考核。
柜门倏然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庄谷虞那张年轻的面孔。
而青年表现得似乎也不意外,只是直勾勾盯着他,提高声音对外头说:“这里没有人,你们先到楼上看看吧。”
等其他脚步声远去后,庄谷虞直起身子,将房间关上:“他们都走了,邢绪哥,你可以出来了。”
从刚刚起,邢绪便察觉到庄谷虞的枪口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的方向,就像是在保持随时作战的状态。
他推开柜子走出去,默不作声地举枪对准这个青年。
庄谷虞表现得倒是淡定,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和以往显得孩子气的笑容不同,现在青年这个看似无害的笑里像是藏着把尖刀。
“邢绪哥,我可是救了你啊,刚刚在楼下差点被你的子弹击中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想对我开枪啊,我知道为了考核成绩这很正常,但我还是有点伤心啊。”
邢绪举枪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如果你想报复我,那就直接开枪吧。”
庄谷虞看向邢绪的眼神耐人寻味,青年一步步朝他逼近:“我怎么能对你开枪,你可是教会我用枪的恩师啊…”
砰——
没等庄谷虞说完,邢绪果断开枪打在青年肩膀上,见这小子只是满脸惊愕看着他,没立马做出反击,他当即打算继续射出第二枪。
枪里只剩两颗子弹,若是这两枪都能顺利击中庄谷虞,那他还能再把这家伙拖下水,反之就只能认命地被淘汰了。
可偏偏就是这关键的一枪,居然被庄谷虞躲了去,这下邢绪彻底接受自己的命运,甚至想着干脆拿剩下的这颗子弹自尽得了。
庄谷虞单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低低笑了两声,随即彻底丢下所谓的伪装,像野狗那般猛地朝他扑来。
“邢绪哥,没想到你对我还是这么狠心,看来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现在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些时间,我们还可以玩玩。”
被庄谷虞用力往后推,邢绪受伤的小腿不挣钱地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倒在身后的大床上,反弹的灰尘扑鼻而来,差点没把他呛个半死。
庄谷虞将枪抵在邢绪胸口前,垂眼注视着他:“说实话你很看不起我吧,我知道我的讨好在你眼里一直都只是装模作样,可一开始我是真的打心底里想和你亲近,却没想到你块捂不热的冰块。”
邢绪默默握紧手上的枪,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发白、眼带恨意的青年。
庄谷虞又将脸凑近了些:“就是像现在这样,每次我一靠近你就开始摆脸色,和面对那些A组的家伙完全两模两样,果然你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也没什么不同啊。”
邢绪也不知这小子从哪看出他趋炎附势,他实在是懒得再听下去:“你还是少说点废话,直接开枪把我淘汰了吧。”
庄谷虞用力撰紧他的衣领:“你枪里没子弹了对吧,要不你来给我们组当诱饵?我可以保你不被淘汰,你应该知道被淘汰需要接受额外惩罚吧。”
“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惩罚吗?”邢绪满不在乎地说。
眼前的青年冷笑几声,手指轻蹭扳机:“邢绪哥,我最佩服的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总是表现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既然这样那我便如你愿开枪了,可别怪我啊…”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冯巡粗犷的声音就这样冲了进来:“喂邢绪你在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