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番外:誓言谎言(下) ...
-
假期结束回校,柯尤再也无法假装镇定,恨不得立马找邢绪要个说法。可惜事情依旧没法如愿,几节课过去,他都没见着邢绪半个影子。
甚至接下来两天,邢绪都反常地没有来上课,仿佛只是短暂地在他的世界出现,却又无情消失的幻影。
渐渐地,柯尤原本的气恼彻底消散,想到那天邢绪推开他转身就走的决绝模样,他不禁担心起邢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体能课上,他心不在焉地做着准备运动,正思考着该怎样找到邢绪时,却无意听到旁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那谁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来了,他刚转校来那几天也是经常缺勤,这么不把军纪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来军校干什么。”
“唉,当副校长的养子就是好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说我现在去认邢翼声当爹还来得及吗?”
“你试试呗,真不懂他个养子有什么好高傲的,性格简直糟糕透了,整天冷着那张脸,长得倒是跟出来卖似的。”
“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偷偷想着人家冲过…”
几个人笑成一团。
这些家伙几乎都是平时经常跟在邢绪身边献殷勤的狗腿,现在却在这私下嚼人舌根。听着听着,柯尤不自觉握紧拳头,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这些人几拳。
再也听不下去,他骤然提高声音,针对性极强地说:“谁大早上的没刷牙啊,嘴里的臭味都飘我这来了。”
见是柯尤在说话,那几人立马互相使眼色,缩头缩脑的,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柯尤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立马把不远处的班长喊了过来:“班长,这边有几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整天在那说人闲话,吵到我正常训练了。”
他们班长向来蛮铁面无私,了解清楚情况后,当即把那几个嘴贱的家伙罚去跑圈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将那些家伙解决完毕后,班长停留柯尤面前,平日里那张刚正不阿的老实面孔上突然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柯尤,方便问你吗,你知道邢绪因为什么事没来上课吗?”
班长名叫高世正,出身普通,性格敦厚朴实,但说话做事认真踏实,还努力上进,可以说是他们班上最具军人气质的人之一。
这还是柯尤第一次在他们班长脸上见到羞怯的神情,不免感到稀奇,却又因这人问话的目标是邢绪,心里多少有些七上八下。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太清楚呢。”他实话实说。
“那好吧,谢谢你了!”
郑重地朝他鞠了个躬后,高世正转身离开,柯尤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于这种同样对邢绪抱有心思的家伙,除了天然的敌意和竞争意识外,他心里竟不由得生出些许同病相怜之感。
明知因一个人而心神不宁是件很糊涂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去担心。
到底是为什么,竟然会一连几天杳无音讯?
下课后,柯尤再也控制不住,决定用交签名表的借口去行政楼一趟,顺便到副校长办公室拜访邢冀声,找个不唐突的话头打听下邢绪的行踪。
邢翼声曾是他父亲的战友,柯尤和这人多少也有打过交道,算不上多熟稔,却是能打招呼聊天的前后辈关系。
所以他对和邢冀声打交道没有过多担心,怕就怕在万一这人不清楚或是不愿意交代,那他才是真的没办法了。
可柯尤没想到的是,他刚站在邢冀声办公室门前,眼前的木门便蓦地打开,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面前。
和往日容光焕发的样子不同,邢绪眼底是淡淡的倦色,浑身上下气压极低,一直在外人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终于碎裂出些许痕迹。
见到柯尤的那刻,邢绪的神情微不可闻一滞,像是没想到柯尤会出现在这里。
“邢绪…”
还没等柯尤说完,邢绪神色迅速转冷,从他身边掠过往外走,低声道:“你赶紧走。”
柯尤不解其意,正要迈步追上去,门内传出的声音却将他的脚步震慑住。
“是柯尤啊,你来这有什么事吗?正好小绪刚离开,我现在很有时间。”邢冀声将门敞开,暼了眼走远的邢绪,目光又回到柯尤身上。
男人已年近四十,却保养得相当不错,身材高大挺拔,卷棕色长发落在肩上,脸上的笑容看似温和,实则皮笑却肉不笑。
平日邢冀声常常以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示人,作为长辈对小辈也极为客气周到,可此刻柯尤却从男人眼里读出股异样的阴森。
他保持镇定,礼貌地笑道:“打扰了邢副校,我没把控好时间,现在得回去上课了,之后有空再来拜访您。”
邢冀声低头转动着戴在中指上的戒指,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就慢走不送了,本来还想顺便问问你外公近况的呢。”
硬着头皮和邢冀声道别,柯尤没空思考太多,用最快的速度朝邢绪的方向追过去。
万幸的是,他在射击课上见到了邢绪,此时邢绪已经恢复成平日里让人无可挑剔的优等生模样,丝毫不见刚才失态的影子。
“邢绪…”
柯尤刚准备过去打招呼,邢绪却像有意回避他那样转身和其他人说话,没给他分半点眼色。
霎时间,柯尤刚好转些的心情如遭雷击。还没能继续上前搭话,老师便吹哨喊着集合,他只能硬生生把话憋闷在心里。
集队时,他站在邢绪斜后方,眼睛不受控制地乱瞟,见邢绪依旧是那幅事不关己的冷淡姿态,更是心乱如麻。
明明前两天还纵容着他的亲吻,现在消失几天再回来,就彻底翻脸不认人,跟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熊中尉站在队伍前列,忽地肃声道:“柯尤,眼睛在到处乱看什么呢,出来做三十个俯卧撑!”
不得已趴在邢绪面前做俯卧撑,柯尤双颊发麻,心理作用让他难以忽视自己头顶的视线,他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场折磨人的目光凌迟。
结束惩罚起身,柯尤浑身不痛快地回到队伍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熊中尉背过手,来回巡视着:“作为A班的学生,更应该起带头作用才对,而不是成天吊儿郎当的…”
听熊中尉又开始念经,柯尤简直恨不得捂上耳朵。
“这次课上考核会计入你们的平时成绩,必须认真对待。”目光落在邢绪身上,熊中尉接着说,“邢绪,你先上去给大家做个榜样。”
“好的。”邢绪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去。
目光一直追随着邢绪冷静的身影,柯尤试图再次从这人身上窥见些许破绽,却始终无果。
只见邢绪熟练地将枪举起,一连发出五枪,又干脆利落地收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每枪都堪称完美,轻松得好似不费吹灰之力。
现场惊呼连连,熊中尉欣慰道:“做得不错,下一个柯尤上,邢绪做得这么好,你可不能够掉链子啊。”
接过邢绪手里的枪,柯尤刻意忍着没看这人,只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更加没法冷静。
他站好位置,像平日训练那般稳稳当当地举枪扣动板机,前三枪都如愿进行得十分顺利,枪枪正中靶心。
满脑子都是刚刚邢绪冷落他的样子,柯尤胸腔内的情绪比平时要波动得多,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瞄了眼不远处的邢绪。
却没想到这一眼,彻底让他乱了心神。
邢绪站在队伍中,紧抿红唇,神情专注地注视着他所在方向。对上目光的那刻,青年没再像刚刚那样回避视线,而是幅度很小地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肯定。
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回应。
柯尤呼吸一窒,心脏像被什么狠狠砸中,耳边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咬着牙朝着靶子射出最后两枪。
最后两枪,射偏了。
真该死。
现场一片安静,看到结果的那刻,柯尤难以接受地蹲了下来,没有勇气再看向邢绪和在场其他人,活像只丧家犬。
这是他射击成绩最差的一次,等射击课结束,柯尤被熊中尉留下训了几分钟。
被冷落和走神发挥失常都让他苦心维持的自尊心受到重击,柯尤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见到邢绪那张烦人的脸,只想赶紧撒腿走人。
他刚气冲冲走到射击场门口,却在转角撞见邢绪时下意识停住脚步,浑身上下如被麻痹那般。
似乎在特意等他,邢绪靠在墙上静静注视着他:“柯尤,你跟我过来。”
跟上邢绪沿着小路走进射击场后的树林,柯尤只觉自己真是一时被诱惑冲昏了理智,才会只要对方勾勾手就乖乖跟着走。
他们一前一后踩着地上干枯的树枝,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没人加快往前或放慢脚步打破现状。
柯尤忍不下去,有些赌气地说:“刚刚不是还故意躲着我吗,现在又找我来这做什么?当我很好耍吗?”
邢绪停住往前的脚步,似乎思虑许久,才沉沉开口说:“影响到你心情了,这个的确是我的问题。”
像是没想到邢绪会主动认错,柯尤心脏猛然一跳,跨大步追上去:“还有你突然一声不吭消失几天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邢绪眼中流露出几丝无力:“这些天我确实因为有事没法来学校,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父亲已经怀疑我们了,所以我明面上不能和你靠太近。”
柯尤微微蹙眉,不由得想到他拜访邢冀声时的古怪气氛:“邢叔叔该不会就因为这事和你吵架,不让你来学校了吧?”
“可以这么说。”
“说实话他对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啊,怎么耍个朋友也要管?明明我们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吧。”
邢绪深吸口气,语气不低不昂地说:“柯尤,要不以后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吧,我父亲他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的。”
一瞬间,另一种不满的情绪涌上心头,柯尤满脸不可置信。
“就因为你父亲反对,你就要和我撇清关系?虽然我大概猜到你没这么喜欢我,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你处个对象你爸就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不成?”
邢绪沉默不语,像是认可了他话里的某些意思。
见此,柯尤微微仰了仰头,试图平复内心的挣扎和不平,终于还是再次低下头去,抓起邢绪的手。
“行了我都知道了,大不了以后我们小心点不就行了吗?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多在乎我一点,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破事就和你断了关系。”
头顶像是悬着把迟迟不落下的刀,等待邢绪回答的过程,柯尤内心煎熬万分。
“如果你确实想继续这段关系的话,我也可以接受。”邢绪用平缓的语气说。
柯尤黯淡的脸色顿时亮起来:“真的?”
避开柯尤炽热的目光,邢绪故作矜持地咳了声:“不过你得先想好后果,要是被发现的话,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压在心里巨石终于被挪开,不管三七二十一,柯尤上前一把抱住邢绪:“不会被发现的,就算真的被抓住把柄,就说是我柯尤强迫你的,你并非是自愿,他们绝对不会拿你怎么样。”
被这突如其来一抱,邢绪没站稳后退几步,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倒也不用这样…”
寂静的树林里,二人靠坐在树下晒着快落山的太阳。
柯尤一只手搂着邢绪肩膀,忍不住抱怨道:“所以之后我们私下只能偷偷见面了,真是烦死人了,虽然本来就没多光明正大,但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忽地,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坐直身子,捧起邢绪的脸凑过来。
“我在想如果到时候从军校毕业后,我们能进同一个军队,甚至同一个部门的话,到时候就算成天黏在一块儿,是不是就没人管我们了啊?”
近距离直视着柯尤没带一丝玩笑的眼睛,邢绪原本放松的神情定在脸上,像是在仔细思量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柯尤继续兴奋地说着:“如果我们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成绩,进冀鹰完全没问题不是吗?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地方,不用像现在这样受太多枷锁束缚,这样我们就可以更进一步…”
一瞬间,似乎是被柯尤描绘的未来蓝图所打动,邢绪不自觉出神半秒,忽而垂眼笑道:“如果中间发生什么变故,我没法顺利和你进军队,你会怎么办?”
柯尤的笑僵在嘴角,嗔怪着推了邢绪肩膀一把:“想得这么悲观干嘛,你肯定可以的啊,如果你都不行那我就更没可能了,大不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呗,你就先说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吧?”
邢绪将目光转向更远处的天空,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认真:“想啊,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
柯尤快速凑上前亲了口邢绪的侧脸:“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会尽量忍过这两年,你可不能把我抛下。”
“我同意了吗,你就亲我…”
太阳缓缓落下,夜幕降临,树下两个原本高谈阔论着远大理想的青年再也不见踪影,只剩满地飘零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