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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误会 ...


  •   熟睡期间,邢绪总隐约听到些哭声,断断续续的,如幻梦那般萦绕在耳边。

      还没等起床的鸣笛声响起,他反常地提前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庄谷虞和朱承渊都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唯有蒋行不在宿舍内。

      邢绪舒了口气,没再把那哭声太放在心上,下床出门起夜。

      住宿区每层楼都配备了两个公共卫生间,从宿舍走出去没几步便能到。他扶着发酸的腰,头脑尚且还发着晕,却在迈入门内看清眼前一幕时蓦地僵住脚步,思绪也彻底停止。

      这是个极其瘆人的画面——昏暗的封闭空间内,一个赤裸的背影被吊在窗户边,低垂着脑袋,双脚离地,已经彻底失去了动弹的气力。

      邢绪定在原地,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立马离开时,庄谷虞的声音在身后猝然响起:“邢绪哥你怎么了,不进去吗?”

      邢绪回头看了眼庄谷虞。大概是刚醒不久,青年还在抬手揉着眼睛,可看清卫生间里的景象后,动作登时停下:“这好像是,蒋行吧?”

      重新回到宿舍后,邢绪靠坐在床上,双目空空地注视着天花板,庄谷虞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这时朱承渊被外头警卫传来的哄闹声吵醒,得知是蒋行自尽后,这个贵族青年先是露出惊诧的神情,却也难得没再像平日那样冷言冷语。

      “平时看着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想不开了?”

      庄谷虞不冷不热地答道:“可能是因为昨天大厅惩罚的事吧,那会儿见着他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他。”

      “你居然还去那看了,我真觉得脏死了。”

      “我只是路过而已,只能说正常人遭遇了那种事情应该都不会好受吧,想不开的直接就走了,但也可能会有人对这种事完全不在乎…”

      沉默地听着这些议论,邢绪总隐隐觉得庄谷虞的话意有所指,他不动声色转过眼睛,果然撞上了青年偷瞄的目光。

      行径被发现,庄谷虞倒也没回避,而是顺势提问:“邢绪哥,你有什么看法?”

      想到庄谷虞昨晚的所作所为,邢绪原本就冷淡的脸上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是我问得太冒犯了吗?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哥你在这方面会有所感触…”

      嘴上虽说着抱歉,庄谷虞脸上却毫无歉意可言,试探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邢绪身上。

      “呼…”

      对于庄谷虞并不直白的恶意,邢绪不耐地呼出一口气,头靠着墙,缓缓闭上眼睛:“既然不会说话,那就把嘴巴闭上。”

      他的声音彻底将房间的温度冷却,其他二人纷纷噤了声。

      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刚刚无意在卫生间撞见的情景,大概是之前在亚门见过不少类似状况,邢绪内心已经近乎于麻木。

      待在这种随时会失去尊严和生命的破地方,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选择先行离开,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说不定不久后死去,沦为众人谈资的人就轮到他了呢,他不禁想着。

      清晨的练操场上浓雾弥漫,邢绪静静站在D组队伍中最不起眼的位置,听台上熊中尉走流程似的进行着一贯的训话。

      思绪停滞时,无端想起傅寅业的那件披风,他不经意往队伍前方看去,却反常地没见到这人。

      心里隐隐生出些不详的预感,邢绪将眼睛往旁边一转,某个金发军官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他视线中。

      柯门低头站在军官队伍中,上半张脸被压低的军帽帽檐遮挡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兴致不高,这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军官始终一言不发。

      可很快,柯门却像是感应到邢绪沉默的目光,猛不防地抬起头来,精确无误在人群中锁定他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相隔一定距离,邢绪没再从柯门眼里看出往日的轻蔑和戏谑,青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颜色黯淡,竟有种说不上的凝重和疲惫。

      隐隐作痛的后腰,以及体内似有若无的异物感都在提醒着邢绪昨天这个金发军官都对他做过什么。

      他无声地移开眼睛,难以抑制心中反感。即使这反感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算重,甚至不值得动用他太多情绪,却还是会在无意间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分组训练中,邢绪本以为柯门不会放弃找他麻烦。可事情出乎意料,这人竟没特意上前刁难他,只是时不时从背后朝他投来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

      刚结束跑操训练,柯门扬声说:“接下来是爬坡体能训练,都给我做好准备。”

      爬坡是日常训练的必备项目,一组几人同时出发,冲到顶上再下来,来回总共十次。

      而邢绪秉持着能省力就省力的原则,几乎每次都会时走时跑地落在后头,柯门拿这事羞辱他已经是常态。

      “爬到坡顶都小心点,摔死了可没人负责。”

      说着,柯门若无其事地暼了邢绪一眼,给人以一种在特意提醒他的错觉。

      邢绪懒得去深究这人的意图。开始训练时,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浑身是伤的情况下,他毫不意外地跑在了最后。

      柯门低头盯着表,忍不住催促道:“D11,现在就剩你了,给我赶紧跑。”

      拖着疲惫且沉重的身躯向前行动,邢绪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他刚爬上坡顶的平台,准备彻底认命不干时,双腿却先一步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人造坡顶后是二层楼高的断崖,邢绪整个人失去重心从平台上翻了下去。身体重重砸在草坪上,他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发白的天花板,难闻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邢绪没想到自己又久违地出现在了医务室里。

      后背的伤口被压得生疼,他试着坐起身来,身体却沉重得不像话,只好作罢。

      注意到他的情况,医生走向门外:“长官,D11醒了。”

      柯门当即推门而入,大步流星走到邢绪床前,脸色是不同于以往的阴沉:“喂,玩这招很有意思吗?没如愿死成你开心了吧?”

      才刚清醒过来就被人急头白脸训斥一顿,邢绪头疼脑热,不明所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脑子是摔傻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啊?”

      见邢绪依旧是这幅淡然的状态,柯门一口气上不来,只能又硬生生吞了下去:“我知道你活腻了,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用这种方式死,知不知道真的很晦气啊。”

      终于,邢绪勉强听懂柯门的意思,这人应该是以为他从台上掉落是想自尽或自残的结果了。

      对于这误会,他不由得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等他解释完,柯门又斥骂起来:“你当我是傻子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怎么,是不是见有人死了你也要跟着效仿啊?”

      柯门这人一旦固执起来完全不给人留解释的余地,邢绪脑子本来就疼,现在更是都懒得开口多说一个字反驳。

      行,就当他是想死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似乎是意识到语气过激,柯门又缓了口气继续说:“不就是被我上了一次,你用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的吗?其他家伙在公众场合被轮着干呢,你这算得上什么。”

      原本邢绪还不太明白就算是他真想死,柯门这种平时巴不得整死他的家伙有什么必要反应这么大,这下总算是有些了然。

      他不咸不淡地说:“你是怕我死了来索你命吗,放心吧,我可没这么闲,而且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这种在我心里无足轻重的家伙去死。”

      这下柯门彻底被噎住,难看的表情僵在脸上半天。随即青年弯下腰,伸手掰过邢绪的脸,近距离凝视着眼前人苍白虚弱的病容,嗤笑出声。

      “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死了吗,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觉得你还没被我玩够就死了有些可惜而已。”

      静静盯着柯门扭曲的神情,邢绪思考几秒,冷不防问:“你知道傅长官去哪里了吗?”

      又想起傅寅业留在他那里的披风,他只想赶紧把这碍事的玩意儿还回去,别无他法之下只能向柯门这家伙打听了。

      柯门冷笑凝固,阴沉的眼底又晦暗几分,语带讥讽地说:“你就这么关心他啊,拜你所赐,他可是被停职了一个星期,满意了吗?”

      部分猜想应验,邢绪却有些不解:“那你怎么没事?”

      “你又知道我没受罚?只是没傅寅业严重而已,就因为操了你,我昨晚被关在禁闭室里一晚上没合过眼睛。”柯门不满道。

      你这是活该吧…

      邢绪只觉无语,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他撇过头去,不想再同这疯子交流下去:“知道了,既然没事,你也不用一直待在这儿了吧。”

      像是执意要折磨他,柯门拉过床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取下头顶的军帽:“你个罪犯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的,好不容易现在有时间,我正好想和你聊聊。”

      直觉告诉邢绪,这人的狗嘴里绝对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青年玩味地托着下巴,缓缓开口道:“我很好奇你当年和你养父,印象中邢上将对你应该不错吧,用尽心力培养,独自将你抚养成人,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会亲手杀了他?”

      不止一次被问过这个冒犯的问题,邢绪却已习以为常,恹恹道:“我杀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可好奇的。”

      柯门不怒反笑:“这谁能不好奇啊,当年这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难不成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威名远扬的邢冀声上将和养子的不伦之恋…”

      邢绪沉着脸,忍不住出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底的阴晦一闪而过,柯门停顿半秒才接着说:“第一次见你反应这么大,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关于邢冀声上将,最近外界还有一种传言,你想听吗?”

      没等邢绪出声,这个金发青年便俯下身子,笑着凑上前来,故意卖了个关子说:“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神经病。

      柯门和柯尤这两兄弟果还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脸皮都如出一辙的厚。

      邢绪冷声道:“不管是对那个传言,还是对你,我都不感兴趣。”

      即使神情冷寂,脸色因病痛显得苍白,邢绪那张俊美的脸依旧带着天然的攻击性。柯门出神地盯着看了会儿,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得了,传言就是,邢冀声上将可能根本就没死。”

      听到这,邢绪下意识微微皱起眉头。

      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觉得好玩,柯门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信了吧,这是我骗你的啊,你在怕什么?”

      邢绪正想着这金毛脑子是有什么毛病时,便见这人重新戴上军帽,站起身来,一幅心情不错的样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很快就到第一次每月考核了,这次考核会淘汰部分排名靠后的家伙。被淘汰的下场决策层的军官没明说,但就看这次月半考核的惩罚绝对只会更坏,你小心点别把命给玩没了。”

      离开前,柯门最后说道:“给我好好养伤,早点回来训练,见不着你我可就无聊了啊。”

      房门关上,回想起刚刚发生的对话,邢绪默默松开了攥紧被子的手,思绪在不受控制地翻搅。

      从坡上摔下来怎么没直接把他给摔死,什么破训练和鬼考核,要是像现在这样继续被折磨下去,还不如真的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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