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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性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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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了“乘风饭店”古色古香的招牌下。
车内,萧百辰看着身旁依然闭目沉睡的沈酌,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醒醒,沈酌,我们到饭店了。”
沈酌被这外界的干扰强行从深沉的睡梦中拽出。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第一个席卷而来的感受是头颅内部沉闷的钝痛,以及一种想要将所有声音隔绝、让世界彻底安静的暴躁念头。
他极度低血糖和睡眠不足时,总会伴随这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他缓缓掀开眼帘,那双浅琥珀色的凤眸里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雾,迷离而失焦。
然而,这层雾气之下,整张脸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僵坐在那里,与身体的不适感对抗。
萧百辰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还没清醒,便倾过身子,想凑近些查看他的情况,同时带着几分关切念叨:“昨天干嘛去了?困成这样……”
他刚探身过去,鼻尖几乎要触及对方散落的发丝,那人却猝不及防地猛地转过头来。
刹那间,两人的脸庞贴得极近,呼吸可闻。
沈酌眉头紧蹙,一双因初醒和水汽浸润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凤眸,此刻清晰地燃着几丝被惊扰的怒意。
他没好气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像淬了冰的小刀子:
“……还不是托萧大队长的‘洪福’,昨晚临下班,把自己那份报告硬塞给我,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让我加班到深夜……”
他话语一顿,目光下垂,扫了一眼萧百辰因为靠近而几乎半压住他外套的手臂,语气更凉了几分:“话说……萧队,你打算就这么‘压’着我到什么时候?”
萧百辰从沈酌突然转头、近距离对上那双带着薄怒的漂亮眼睛时,就有些呆愣住了。
听到这句话,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回驾驶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这个……我……我昨天不是临时有急事出去了嘛,想着你最靠谱……抱歉啊,是我的错!那……这顿饭我请,就当赔罪,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了。” 沈酌似乎懒得再与他多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看萧百辰脸上那难得的窘迫,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饭店灯火通明的入口。
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萧百辰独自坐在车里,抬手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发红的耳垂,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嘀咕:“要命啊……”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近距离看到的那张脸——肤色白皙,睫羽长而密,鼻梁挺直(尽管此刻鼻尖还微红),唇形姣好,组合在一起,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精致却又毫不女气的俊美。
一句古诗莫名闯入脑海:“‘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质……”
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去,随即也赶紧下了车。
饭店内部装修雅致,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柔和的薄纱,笼罩着整个空间,营造出一种温馨舒适的氛围。
沈酌已经选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坐下,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萧百辰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两位身高腿长、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男士一同出现,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店内不少目光。
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卡座方向,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最终,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稚嫩的女孩被同伴们推了出来,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整理了一下围裙,才慢吞吞地、几乎是挪动着步子走了过来。
“请问……两位先生,想吃……想吃点什么吗?” 女孩的声音很甜美,像含着一块糖,但音量极小,如同蚊蚋。
若不是周围环境还算安静,几乎难以听清。她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菜单递了出去。
沈酌和萧百辰分别接过菜单,快速浏览后,点了几道家常却精致的菜品,然后将菜单递还回去。
然而,女孩接过菜单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嘴唇嗫嚅着,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羞于启齿。
萧百辰看出她的窘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无害,主动开口解围:“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吞吞吐吐地回答:
“那个……我……我有几个同事……她们……想……想问一下……能不能……加一下两位先生的联系方式……?”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还没等萧百辰想好如何委婉拒绝,旁边的沈酌却忽然轻笑一声。
他单手慵懒地托着腮,侧过头来看向那女孩,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抱歉,”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们不喜欢女人。”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女孩的小脸瞬间由通红转为煞白,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萧百辰和沈酌之间来回飞速转动,充满了震惊、恍然和不知所措。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极度尴尬的凝滞。
面对沈酌这语出惊人的直接“核平”方式,萧百辰也震惊地猛地转头看向他,一时语塞。
“那个……你……还……还有别的事吗?”萧百辰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挤出一个笑容对女孩说道。
“没,没,没,没事了!实在抱歉!打扰二位了!” 女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地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卡座区域。
待女孩走远,萧百辰才眼神复杂地看向沈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沈大法医,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说话?看你给人小姑娘吓的,估计都有心理阴影了。”
沈酌侧过脸,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终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
“人家一看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脸皮薄。怎么……”
他转回头,眼中带着促狭的光,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萧百辰微红的耳根上扫过,
“……萧队长这是埋怨我挡了你的桃花运,还是说……你其实……喜……欢……”
“你!你……别乱说话!”
萧百辰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急忙打断沈酌的话,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生怕晚上一秒,从这人形状优美的嘴唇里会吐出更惊世骇俗的词来,
“我怎么可能喜欢……同……!” 最后那个字,他硬是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沈酌看着他这急于否认、甚至有些慌乱的罕见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手掩着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清越动人,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哈哈哈……行了,不逗你了。我乱说的。”
他收敛了笑意,但眼角的弧度依旧柔和,“不过,这种方式,通常能省去后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一劳永逸,不是吗?”
萧百辰看着他笑,心里那点莫名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失落,他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酌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好了,闲话到此为止。说正事,之前我睡着的时候,听到你手机振动,是张珂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吧?查到了什么?”
“确实。”萧百辰也正色起来,拿出手机,调出张珂发来的信息,“小张效率不错,已经把董怡的基本社会关系摸了一遍。
她今年27岁,是个孤儿,三岁时就被送到了福利院,直到15岁时,才被一对心地善良的老夫妇收养。
她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她也非常争气懂事。可惜,在她21岁那年,这对老夫妇相继因病去世,并将他们毕生积攒的所有遗产都留给了这个相处不过几年的养女。”
他滑动屏幕,继续道:“董怡也确实不负所望,用那笔遗产和自己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毕业后,就进入了阿尔法医院,从基层做起,凭借能力和细心,最终成了周隆的行政助理,月薪在我们这座城市算是相当不错,有八千左右。”
“根据她同学、同事以及邻居的反馈,董怡为人老实本分,极其孝顺(对养父母),也非常懂事要强。但性格上确实比较孤僻、内敛,不擅长与人交往。
上学时,她几乎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而萧云……是她整个青春和成年初期,为数不多的、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萧百辰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沈酌一眼,才接着说道,声音压低了些,
“但根据几个跟她交情还算深、或者曾经走得比较近的人透露……嗯……她跟萧云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她们……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沈酌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微微皱眉,敏锐地追问:“‘在一起了’?在这里,具体是指什么意思?” 他需要更确切的定义。
萧百辰迎上他探询的目光,清晰地回答:“就是……她们结婚了。在国外注册的。虽然不被这边的法律普遍承认,但她们彼此,以及少数知情人,都认可这段关系。”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案件的迷雾中,激起了新的、深层的涟漪。
一段不被世俗广泛见证却真实存在的婚姻,将董怡与萧云的命运紧密捆绑,也让董怡在询问时那近乎崩溃的悲伤,有了更具分量、更合乎逻辑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