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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片刻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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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被放大的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空气仿佛凝成了透明的琥珀,所有人都被定格在其中,只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沈酌身上——这个将细微痕迹串联成线索的人。
沈酌微倾着身,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盘成一个低髻,一支素白玉簪横贯其间,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利落。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他专注的呼吸轻轻拂动。
那些原本被疲惫笼罩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突然点亮的星子,紧紧锁住屏幕上那个被放大标注的细节。
一个他们反复审视却视而不见的盲点,此刻在沈酌的指点下显露出全新的意义。
沈酌微蹙着眉,整个人沉入思维的深海。他向后靠近椅背,那支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任由手中的笔在指尖稳定旋转,像沉默的灯塔在风暴中坚守。所有汹涌的暗流都被完美隐藏在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之下,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旋转的笔倏然停住,被他精准握住。这个停顿不是犹豫,而是思考完成的标志。
笔帽扣上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终局之音。
他的呼吸频率始终未变,只是抬起眼,用清澈笃定的目光看向众人:“原来是这样。”
他起身离开,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玉簪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温润的光。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响,与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长桌周围的人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只有无声的惊诧在彼此间流转,像一片沉重的疑云悬而未决。
萧百辰没有拍案而起,只是凝视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抬起的手在半空停滞片刻,最终缓缓落下,敲了敲写满线索的白板。
“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各位辛苦,开始干活吧。”顿了顿,又补充道:
“李晗,一会儿跟张珂下楼拿咖啡,今天我请客。”
“谢谢萧队!”李晗的应答带着雀跃。
“请客”二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办公室里漾开欢快的涟漪。倦色从众人脸上褪去,眼中亮起的光芒几乎要盖过头顶的日光灯。
空气中弥漫开甜美的期待,像刚刚研磨好的咖啡豆散发出的香气,驱散了所有疲惫。
…
在解剖室冰冷的灯光下,沈酌戴着医用外科手套,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提取方杰指甲缝中的血液样本。
“你发现什么了?”萧百辰推门冲进来。
门被推开时,沈酌正沉浸在思考中。他的意识从深海中浮起,恍惚了一两秒才回归现实,随即倒抽一口冷气,肩膀下意识地缩紧,仿佛要躲开无形的攻击。
“你进来能不能先敲门?”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这里不是菜市场。”
萧百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下次一定。”
沈酌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叹息如秋叶飘落:“算了。你刚才说什么?”
“有什么新发现吗?”萧百辰的精神状态出乎意料地亢奋,与沈酌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沈酌暗自诧异于对方的精力充沛,但还是认真回答:“监控画面看了吗?”
萧百辰点头:“方杰抓住凶手时,指甲嵌入了对方手腕,挣扎时划破了皮肤,会带下少量皮肤碎屑。
视频中的凶手身形与董怡相似,只要在死者指甲里提取到她的DNA,就能锁定凶手。我说得对吗,大法医?”
沈酌眉头微蹙,揉着太阳穴的手没有停下:“既然知道了,还来问我?”
萧百辰脸上的轻松褪去,染上担忧:“从回警局开始你就心不在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酌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盛满了过于沉重的关切。他微微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情绪——曾经有人告诉他,这种情绪叫担忧。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愁绪,仿佛已经预见了所有可能的不幸。
沈酌低下头,靠在空解剖台上,声音沙哑:“回来的路上,有辆黑色奔驰一直跟着我们。”
“可能是顺路?”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刚才我看了眼楼下……”沈酌的声音更低了,
“那辆车就停在附近,车牌一样。而且,很可能…是冲我来的。”
“有证据吗?”萧百辰眉头紧锁。
沈酌摇头,眼中满是秋叶般的颓唐:“没有……只是直觉。”
萧百辰知道沈酌不会无的放矢。他一定隐瞒了什么,只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沈酌不说,他便没有资格追问。
“会不会是周隆发现你知道了他的秘密,想灭口?”
沈酌嗓音低沉:“如果是这样,反倒好了。希望……不是他。”
“谁?”
沈酌闭上双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制止这丢人的战栗,却无济于事。颤抖从身体深处迸发,如无法抗拒的寒流席卷每一寸肌肉。
萧百辰不再追问,拉起沈酌的手走出解剖室。在触碰的瞬间,沈酌本能地挣扎,但萧百辰的力气太大,直接将他带出了门。
随着动作,那支玉簪微微松动了些,几缕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苍白的脸颊旁。
或许是认出了眼前人,也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沈酌不再反抗,只是惊讶地问:“你是野人吗?手劲这么大。要去哪里?”
萧百辰没有回答,径直将人带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刹那,仿佛踏入一个微型的生态绿洲。绿色是这里的主旋律,却由无数深浅不一的音符谱成:茂盛的绿萝从高柜倾泻而下,形成生机勃勃的幕布;龟背竹宽大的叶片在墙角舒展,像撑开的一把把碧绿绸伞。
空气中弥漫着香雪兰和洋甘菊的清新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次轻微的净化,清凉湿润中带着淡淡的甜,足以抚平最焦躁的神经。
角落的猫窝里,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奶猫正在玩毛线球。听到开门声,它忙用比身体还大的线球挡住自己,随后探出雪白的小脑袋。
认出是主人后,它迈着毛茸茸的小短腿跑来,那奔跑的姿态活像一颗长着脚的棉花糖,软糯甜美得让人想一把捞进怀里。
“喵——”
萧百辰将沈酌按在椅子上坐好,注意到他发间的玉簪已经有些歪斜,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随即弯腰抱起跑到脚边的小猫,嘴角微扬:“爸爸的好大儿,让我看看今天长胖没有。”
沈酌原本平淡的目光倏地被点亮,所有光线都聚焦在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瞳孔里盛满不可思议的惊喜。他微微低头时,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险些触到怀中的小猫,又被他轻轻拢回耳后。
“这是你养的猫?它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已染上欣喜。
萧百辰拉起沈酌的手,将小奶猫放在他掌心。这时他才发现,沈酌的手比自己小一些,明明自己可以单手握住的小猫,沈酌需要双手捧着。
在触碰的瞬间,沈酌的手缩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温度烫到。
这双手第一眼望去极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优雅而有力。然而细看之下,光洁的皮肤上沉淀着几道极淡的银白色旧痕,像岁月的纹身。
萧百辰心头一颤,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还留着对方冰凉的触感。
“手太凉了,”他暗自想着,“天气越来越冷,身体这么差,也不知道多穿点。”
小猫很软也很暖,它用软乎乎的肉垫轻轻踩着沈酌的手掌,像是在适应这双手的温度,随后安心坐下。
他微微低头时,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险些触到怀中的小猫,又被他轻轻拢回耳后。
萧百辰一只手撑着椅背,一只手撑着桌子,语气温柔:“它叫雪球,才一个多月。我姐姐家的母猫生的,送了我一只。”
沈酌低着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搓雪球身上的绒毛。雪球用头蹭着他的手掌回应。一人一猫的互动构成一幅安宁和谐的画卷。
沈酌的心被这个小家伙彻底融化,神情完全放松下来。
萧百辰没有破坏这美好的画面,只是走到一边打开空调。暖风缓缓吹来,房间温度逐渐升高。
他走到沈酌身后,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指尖偶尔触到那些散落的发丝,凉滑如丝绸。
他能感觉到指下的身体慢慢变沉,沈酌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平稳,像退潮的海水,一次次轻柔地漫过沙滩又温柔退去。
那支玉簪终于完全松脱,被他轻轻取下放在一旁,如墨的长发顿时披散下来,遮住了沈酌大半张脸。
能感觉到指下的身体慢慢变沉,沈酌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平稳,像退潮的海水,一次次轻柔地漫过沙滩又温柔退去。
偶尔,睫毛会轻微颤动,像蝴蝶栖息时收敛的翅膀,但最终归于宁静。
直到沈酌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发出均匀轻浅的鼻息。
萧百辰没有立刻停手,只是将力道放得更轻,如羽毛拂过,生怕惊扰这难得的安宁。
看着沈酌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心中涌起一片柔软的云,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片刻后,雪球也闭上湛蓝色的眼睛,在沈酌怀里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