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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紫金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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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光如一柄被岁月磨钝的薄刃,悄然切开室内的微寒。
光线穿过窗棂,在沈酌沉睡的侧颜上流连忘返,将他长而密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那影轻轻一颤,如惊蛰的蝶翼初次舒展。
沈酌徐徐睁眼。
那双丹凤眼的内勾外翘在晨光中展露无遗,眼尾扬起清隽而利落的弧度。
浅色的眸子像是浸过晨露的琥珀,又似秋日薄雾笼罩的清潭,在光线透入时泛起琉璃般的光泽。
初醒的朦胧在水色瞳孔中流转,为这份东方式的清冷轮廓,平添了几分柔软的辉光。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我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睡得这么沉...”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房间的布置,“这里是萧百辰办公室的隔间吗?”
警局的每个独立办公室都配有这样一个隔间,供警员加班时休息使用。
沈酌坐起身时,怀里滚出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只雪白的小猫。
它像一团没醒透的毛球,眼睛眯成雾蒙蒙的缝,粉嫩的嘴巴张着,打了个绵软的哈欠,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仿佛在抗议这个过早清醒的世界。
片刻后,小猫垂下脑袋,将身体缩成一团。
“睡着了...”沈酌轻声自语,生怕惊扰了这团小生命。
他小心地将小猫捧起放在枕头上,随后下床。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如瀑布般垂落,他随手拢了拢,从衣帽架上取下风衣外套穿上。
打量着这间隔间,他注意到角落里整齐摆放的各种花肥和养猫用品。“他还真是爱养花...”沈酌暗忖。尽管物品繁多,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显露出主人细致的生活习惯。
整理好被子后,他轻轻抱起雪球,走出隔间。
外间,萧百辰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两条长腿懒懒地斜伸出去,远远越过了沙发的边界。
办公室内暖意融融,窗帘紧闭,他只用了件冲锋衣盖住上半身,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沈酌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猫窝前,正准备放下小猫时,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
“你不再多睡会儿吗?起这么早。”
沈酌转身,见萧百辰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他语气平静,但声音沙哑:“不了,还有工作呢。你昨天去拿检测报告了吗?”
萧百辰缓慢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倦意:“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他关切地打量着沈酌,“先喝点温水吧,吃点东西再工作。”
说着,他从茶几上取了个干净的玻璃杯,走到饮水机前仔细地用热水烫过,才接了杯温水递到沈酌面前。
“不...”沈酌刚要回绝,萧百辰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微微蹙眉道:“声音哑成这样还是喝点吧,一会儿我去楼下买药,好吗?”
沈酌一时语塞,别过脸,接过水杯小口啜饮。他看向萧百辰的眼神有些复杂,要不是咽喉疼痛难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回怼。
“他这么爱多管闲事的吗...”沈酌暗自思忖。
萧百辰接着说:“检测报告我昨晚就去拿了,方杰指甲里的皮肤碎屑确定是董怡的,今天就可以实施抓捕。”
沈酌点点头,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金色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瞬间点亮了整个办公室。他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那辆黑色奔驰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前来上班的同事在楼下徘徊。
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但他内心依然警惕:“虽然人已经离开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萧百辰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紧随其后。
深秋的早晨像隔了层毛玻璃,灰蒙蒙地漫开来。风带着针尖般的寒意,钻进行人的衣领袖口。
街角早餐摊的蒸笼摞得老高,一团团白雾带着面香涌向街道。环卫工的扫帚划过地面,在沙沙声里,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
城市在晨曦中醒来,用热腾腾的烟火气,把寒意焐成了生活本身。
与此同时,阿尔法医院内,周隆正在办公室的独立厨房里泡茶。电梯的铃声突然响起,他身体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迅速扫视桌面,从果盘里拿起一把小型水果刀,小心翼翼地藏进袖子,谨慎地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皮衣、手提皮箱的长发女子。
诡异的是,她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只露出眼睛,面具上印着带金边的紫色曼陀罗花,显得既高贵又神秘。
周隆看到这张面具时,微微放松了警惕,语气变得恭敬而谄媚:“哟,这不是紫金大人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名单。”那声音像是裹着一层冰冷的电子颗粒,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非人的质感。
她原有的音色被彻底打碎,只剩下一种人造的、陌生的腔调,在空气中发出失真的回响——显然面具内安装了变声器。
周隆脸上挤着笑,声音却发抖如绷紧的弦,腰弯得像是随时会折断:“什么名单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女子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声音低沉嘶哑如刀抵喉头:“我要的东西,你会不知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找...”
尽管女子身高不及周隆,但那张代表身份的面具和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在无形中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周隆额间滑落一滴冷汗,“哦~,我知道您要的是什么了。可上面没跟我说您要来取啊?我先跟上层汇报一下。”
“就是那位大人让我来取的。上层做事...需要跟你...汇报吗...”女子眯起眼,眼缝中漏出的光,像雪地里磨利的刀锋,寒芒一闪。
周隆的额头迅速覆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是,是,是...您说得对...我这就带您去取...”说着转过身朝书柜走去。
他带笑转身,面色却在瞬间变得阴冷。一个无声的毒计,如同淬了冰的匕首,在他心底沉落:“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必须赶紧给上层汇报...”
办公室内的七个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周隆打开左边第二个书柜,将立在第二层中间的《威尼斯商人》向外抽出。
当书被抽出一半时,机关触发,只听“咔”一声金属轻响,书柜旁的油画向内转动半圈,与墙面齐平后缓缓滑开,显露出后方的暗格。
暗格内放着两个文件夹和一个硬盘。
就在周隆刚要伸手去取时,身后的女子手腕一抖,早就藏在袖中的铁棒如毒蛇般探出,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砸在周隆的后脑上。
一声沉闷的“咚”响起,周隆的身体瞬间僵直,随即软软倒地。
女子快步走到暗格前,趁周隆尚未恢复行动能力,迅速取出物品放进手提箱。她站起身,挥舞着铁棒,用变声器调整过的声音说道:“你当真不认得我是谁?”
“你...你什么意思?”周隆猛地捂住后脑,抽回手时满掌猩红。他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眼神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女子缓缓摘下面具,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音色:“你好好看看...我...是她吗...”
面具之下,赫然是他的助理——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