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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符合逻辑的救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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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细雨无声地笼罩着龙津市。从影栖湾返回市区的山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只有萧百辰驾驶的黑色越野车划破这片宁静，车灯如利剑般刺穿黑暗。
车内气氛凝重。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不断倾泻的雨帘。
“董怡的尸体没有找到，并不意味着她还活着。”
沈酌望着窗外飞逝的晦暗树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影栖湾下游暗流复杂，被卷入深海或卡在礁石缝隙中的可能性高达87.3%。”
萧百辰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我知道。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规矩。更重要的是，从周隆办公室搜出的那些碎片化线索——‘Datura’，这个组织像幽灵一样，我们对其几乎一无所知。”
“一个以致命毒花命名的组织，目前我们只知道他们从事器官买卖，其规模与严密程度显然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沈酌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上面是技术队刚刚发来的初步分析报告：“周隆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末端执行者。”
就在沈酌话音刚落的瞬间，后方一道刺目的远光灯骤然亮起，如同一头蛰伏野兽睁开的凶眸，穿透雨幕和后车窗，将车厢内照得一片雪亮！
萧百辰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瞳孔猛地收缩——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山路行驶规范的疯狂速度，悄无声息地逼近，眼看就要狠狠撞上他们的车尾！
“坐稳！”萧百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右脚将油门踩到底，试图利用前方一个轻微弯道进行规避。
但太迟了。
“轰！！！”
一声沉闷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巨大的冲击力从车尾传来。黑色奔驰如同一头发狂的铁兽，毫无减速地狠狠撞上了越野车的左后侧！
失控感瞬间攫住了整车人。方向盘在萧百辰手中剧烈抖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完全失去控制，打着旋冲向路边那看似脆弱、实则致命的护栏！
“砰——咔嚓！”
木质护栏在钢铁车身的冲击下不堪一击，瞬间断裂。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中颠覆。
黑色越野车翻滚着，朝着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直坠而下！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瞬间灌入车厢。电路短路发出的“滋滋”声、湖水咕咚灌入的窒息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序章。
在车辆坠湖、头部即将撞上侧窗的電光石火间，萧百辰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松开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副驾驶座的沈酌。
他用自己的宽阔后背和手臂，死死地将沈酌护在怀中，形成了一个脆弱的保护屏障。
“哐当！” 车身在翻滚中再次撞击水下礁石，巨大的震动传来。几片飞溅的挡风玻璃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狠狠刺入萧百辰毫无防备的后背。
同时，他的额头也重重撞在变形的车架上，鲜血瞬间涌出，混入冰冷的湖水，晕开一片淡红。剧痛席卷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意识便迅速被黑暗吞噬。
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沈酌，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和刺骨冰寒，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包裹，预期的剧烈撞击和玻璃伤害大部分被那具温暖的身体隔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百辰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车厢很快大量进水，迅速下沉。微弱的光线下，沈酌看到萧百辰头颅低垂，鲜血正从发间不断渗出，后背的衣服已被划破，深色的液体弥漫开来，而他箍住自己的手臂，依然强韧有力。
沈酌的左侧大腿传来一阵刺痛，一片狭长的玻璃碎片扎入了他的肌肉，但伤得不深。
此刻，求生的本能和超越情感的理性计算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他冷静地屏住呼吸，摸索着找到车门把手。
水压很大，他用力踹了几脚，才将变形的车门踹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湖水瞬间倒灌。沈酌没有丝毫犹豫，他抓住萧百辰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失去意识的萧百辰从驾驶座上拖拽出来。
受伤的腿在水中使不上全力，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痛楚，但他动作依旧稳定、高效。
破开车门，沈酌拖着萧百辰，奋力向上方那片朦胧的水面光亮游去。肺部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受伤的腿如同绑了铅块，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的指令：上岸，急救。
“哗啦——” 两人终于冲破水面，接触到冰冷潮湿的空气。沈酌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同时奋力将萧百辰拖向不远处的湖岸。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将萧百辰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沈酌跪在他身侧，一直束着他那头中长青丝的发带，不知是在水下的挣扎中脱落，还是被混乱的水流冲走，早已不见踪影。
湿透的墨色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和颈侧，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有的滑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在萧百辰毫无生气的脸上，有的则悄然渗入他早已湿透的衣领，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
他迅速检查生命体征。颈动脉搏动微弱但存在，呼吸已经停止，后背和头部的伤口仍在流血。
没有丝毫耽搁，沈酌立刻开始实施心肺复苏。他清理掉萧百辰口鼻中的杂物，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住萧百辰的鼻子，将自己的唇覆上了那双因失血和冰冷而略显苍白的薄唇，进行人工呼吸。
一次，两次……动作标准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来自萧百辰额头的伤口，还是他自己在混乱中咬破的嘴唇。
紧接着，他双手交叠，按压萧百辰的胸腔，节奏稳定而有力。随着用力的动作，更多水珠从他湿透的发间被甩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细碎的银线。
沈酌的白色衬衫湿透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左侧大腿的伤口在动作间渗出更多鲜血，将裤管染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这个生命垂危的人身上。
“萧百辰，呼吸。” 沈酌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再次进行人工呼吸。
这一次，当他抬起头的瞬间，萧百辰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呛出了几口湖水，微弱的自主呼吸终于恢复！
沈酌立刻探向他的颈动脉，搏动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他迅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折叠后垫在萧百辰头下，并撕下自己衬衫下摆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力扎紧萧百辰大腿上方以减缓腿部可能的失血（他判断后背伤口暂时无法有效压迫），并用另一块布条按压住他额头仍在渗血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沈酌才拿出自己那部幸运地没有丢失、具备防水功能的手机，拨通了紧急救援电话，清晰、冷静地报出了他们的位置和情况：
“……两名警员，车辆坠湖，一人重伤昏迷，已恢复自主呼吸，有多处外伤及溺水；一人轻伤。需要紧急医疗救援和现场支援。”
挂断电话，沈酌重新跪坐在萧百辰身边，持续监测着他的呼吸和脉搏，并保持他体位的稳定。
雨还在下，他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抖，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萧百辰苍白而安静的脸，那双总是充满锐气和活力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额角的伤口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有些狰狞。
沈酌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萧百辰脸上的水珠和血渍，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于往常的轻柔。
他无法理解萧百辰在最后关头那种舍身保护他的本能从何而来，这种非理性的、牺牲自我的行为，违背了他所认知的效率与逻辑准则。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为什么？” 他对着昏迷的萧百辰，低声呢喃，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保护我的生存概率，低于确保你自己的安全。这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
远处，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令人心安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而在那片山路上，撞毁的护栏旁，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年轻男子曾短暂驻足。
他长相清秀，一双丹凤眼清冷，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干净，与方才制造惨案的疯狂行径格格不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下方漆黑一片的湖面，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沈法医。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聪明了” 他的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碾过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辆仅车头有些许破损的黑色奔驰，驾车从容地消失在雨夜的山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救援人员迅速赶到，将萧百辰和沈酌送往了最近的医院。经过数小时的紧急抢救，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对着等候在外的沈酌和几位闻讯赶来的警局同事说道：“萧队长的情况很危险，但抢救很及时，尤其是溺水后的现场心肺复苏，为手术赢得了宝贵时间。现在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
沈酌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隔着ICU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萧百辰，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因“不合逻辑”的保护行为而产生的困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董怡失踪，周隆线索中断，萧百辰重伤濒死，“Datura”的阴影如同这无尽的黑夜，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而沈酌那扇从未对情感开放的心门，似乎也因为今夜这惨烈而暧昧的救援，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