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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知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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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的等待后，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着熨帖白大褂，戴着金丝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先声夺人地表达了歉意：
“诸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院务会议拖延了些时间，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本院院长，周隆。”
他的目光在萧百辰和沈酌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探询，“不知几位警官莅临，是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萧百辰与沈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审慎。萧百辰向前一步，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院长，相信最近几天本市发生的连环命案，您通过新闻也有所耳闻。今天上午，我们发现了第二名死者。经过初步调查，这两名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在贵院接受过器官移植手术。
我们此行，一是需要调阅这两名死者的完整病历，二是希望了解一位名叫萧云的规培生的所有相关信息，她与本案有重要关联。”
“器官移植？萧云？”
周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虽迅速恢复，但那瞬间的凝滞却未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得有些生硬，像一块即将滑落的、精心粉饰的招牌，透露出其下的不安。
“这个……我院接诊的病人数量庞大，病历都归档在我的办公室里，需要些时间查找。至于萧云……我有些印象，她的相关资料应该也存放在那边。请各位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就在周隆转身欲走之际，沈酌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一蹙，随即舒展，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隆的打算：“周院长，既然资料繁多，搜寻起来费时费力，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协助查找？这样效率更高，我们确实时间紧迫。”
话音未落，他极其自然地用脚尖轻踢了一下旁边正仰头喝水的萧百辰的小腿。
“噗——咳咳！”
萧百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呛到，猛地咽下水，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嘴角，却立刻会意，连忙附和：
“啊对！周院长，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帮忙，尽快找到，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沈酌已率先迈步向外走去，步履从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张珂与其他两名警员也立刻紧随其后。
一行人鱼贯而出，在经过周隆身边时，沈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瞬间变得锐利而阴沉的视线。
当最后一人离开休息室，周隆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来，仿佛积雨的乌云。他沉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走在最前面的萧百辰稍稍落后半步，与沈酌并肩，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诶，沈酌，为什么……非要跟着一起去搜？让他拿来不也一样？”
沈酌突然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不耐烦，他斜睨着萧百辰，那双浅色的凤眼里挑逗般地弯起一丝嘲弄的弧度，压低声音反诘：
“你瞎吗？没看见刚才周隆听到‘萧云’名字时的表情？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掩饰，几乎写在脸上。让他单独去找，保不齐会‘遗漏’点什么，或者动些别的手脚。” 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有些证据，经不起‘意外’。”
萧百辰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周隆的办公室位于医院的顶层12楼。与下面1至11楼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人来人往的医疗区域不同，整个12楼显得异常安静，仿佛与楼下的喧嚣隔绝。
周隆一边引路，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整个12楼都是我的办公和起居区域。我家离医院比较远，为了方便，除了周末，平时一般都住在这里。”
办公室的布局堪称简约而考究。
白色的墙壁与天花板营造出整洁明亮的基调，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透过洁净的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车水马龙如同微缩的模型。
周隆带着几人走到靠墙的一排高大书架旁，指着分门别类的文件夹说道：
“这边，是我所有重要病人的病历存档。另一边，是近几年本院正式员工和规培生的相关资料。数量确实不少，有几位帮忙，找起来确实能快很多。”
沈酌并未立刻加入翻找的行列，他状似随意地在办公室内踱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书桌、柜子以及一些装饰品的细节。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周院长，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
周隆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但转瞬又挤出一丝笑容，应道：“当然可以，沈科长请随意。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下？”
“不必麻烦。” 沈酌干脆地拒绝，同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萧百辰的肩膀，示意他负责主导搜查，自己则继续向着办公桌的方向踱去。
萧百辰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酌走向别处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说要亲自来，结果转头就偷懒……”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随即收敛心神，利落地戴上白色手套，对张珂和其他人示意：“干活吧，仔细点，重点找萧云和那两名死者的资料。”
沈酌缓步移至宽大的办公桌旁。桌面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不动声色地戴上随身携带的取证手套，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纸张。
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没有明确的标题或命名，只有一系列的人名、联系方式以及住址。
沈酌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住址信息，心中微微一动——这些地点无一例外，都是本市知名的高档住宅区或隐秘的别墅区。
名单上的人，显然非富即贵，掌握着相当的财富或权力。“一个医院的院长，私下收集这些社会名流的详细名单……意欲何为？” 一丝疑虑在他心中升起。
他又迅速查看了其他几个文件袋的内容，终于，在一个标注着“规培生档案（已离岗）”的袋子里，找到了萧云的照片和相关资料。
同时，他也瞥见了那两名死者的病历副本被归置在另一个专门的区域。他迅速抽出萧云的档案和死者的病历关键页，正准备仔细阅读，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张珂略带催促的喊声：
“沈科长！您在哪儿呢？资料我们这边找到了，该走了！”
时间紧迫！沈酌来不及细看，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掏出手机，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对准手中的几页关键资料，连续按下快门。
随后，他迅速将文件按原样整理好，塞回对应的文件袋，并尽量恢复其原本的位置和状态。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发现的名单和匆忙的拍摄中，心神尚未完全回归，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他侧后方靠近。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酌只觉得额头和鼻梁一阵酸麻剧痛，整张脸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堵温热而坚硬的“墙壁”上。那触感，分明是男人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低头捂住瞬间涌上酸楚和热意的鼻子，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
指缝间，他蹙得死紧的眉头和因生理性疼痛而紧紧闭上的双眼，清晰地显露出他此刻的难受。
忽然，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进一步后退。紧接着，萧百辰那带着关切和一丝懊恼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喂！你没事吧？想什么事情这么专注？连我走过来都没看见？”
沈酌的声音隔着指缝传出，带着明显的、因鼻子受创而产生的浓重鼻音，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你看我……像没事人的样子吗……？”
“萧百辰……你是铁铸的吗……疼死我了……还有，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百辰连声道歉，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以为你看见我了……” 他边说边自然地俯下身，凑近想去查看沈酌的情况。
萧百辰本就比沈酌高出半个头，此刻俯身靠近，宽阔的胸膛几乎将身形清瘦的沈酌整个圈在了他的影子里，形成一个略带保护意味的姿态。
沈酌被迫抬起头，试图睁开眼看他。
那双总是冷冽平静的浅色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生理泪水的浸润，泛着明显的红晕，蒙上了一层无法控制的水光，湿漉漉的，正强忍着酸楚和疼痛，艰难地试图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这与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竟莫名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沈酌的目光越过萧百辰的肩膀，敏锐地瞥见周隆、张珂几人正从书架那边走来。
他眼神一凛，迅速压下鼻腔的酸涩和想要继续斥责的冲动，猛地向前凑近，温热的呼吸夹杂着压抑的痛楚拂过萧百辰的耳廓，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车上说。”
话音未落，他便已用力，但动作并不粗暴地推开了几乎将他圈住的萧百辰，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捂依旧发红酸痛的鼻子，转身向着张珂几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看似镇定、却隐隐透着些仓促的背影。
萧百辰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看着沈酌略显紧绷的背影，他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惭愧和担忧：“坏了，别真给撞出个好歹……鼻子好像都红了……不过……”
他转念一想，脑海中浮现出沈酌刚才那双泛红含泪的眼睛，“以他那不肯吃亏的脾气，没当场给我一拳，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
而走在前面的沈酌，指尖隔着柔软的手帕，感受着鼻梁上传来的阵阵隐痛，心中却已无暇顾及这份不适。
他更在意的，是手机里刚刚拍下的、那些可能隐藏着重要秘密的照片，以及周隆院长那看似配合实则处处透着不自然的反应。
阿尔法医院的水，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