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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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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疏循声与眼前少年视线相接,微垂的眼睫因少年过于年轻的面容吃惊抬起。
不等他开口,少年目光一亮,旁若无人地凑上来:“你就是陆家新来的太太?和我家中二姐姐眉眼好相像,只可惜我二姐夫脾气大得很,不乐意见我往她跟前凑。”
“裴大师,”秦九生打断了裴云镜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低头倾听裴云镜说话的何疏,“太太身体不好,不宜久站,不妨移步说话。”
“我没事,”何疏收回目光,“是我来迟怠慢贵客,进去再说。”
“等等!”裴云镜拦住去路,神情严肃,“里面不能进。”
秦九生沉声开口:“大师莫非想说,这幢楼都进不得人了?”
裴云镜挑了挑眉,虽然样貌生得年轻,但叉着腰的气势丝毫没有受到秦九生的影响:“你们其他人待着也就算了,像你家太太这样柔弱的,前逢狼后遇虎,最容易沾染血光之灾。”
秦九生脸色越发不好,但碍于裴云镜的身份最终没有发作。
何疏拉回裴云镜的注意力:“大师认为哪里合适?”
裴云镜认真思考片刻,忽然打了个响指:“你跟我来!”
手腕似乎被一团轻柔的风拢住,只是一个转身,何疏便被带出了小楼。
秦九生反应过来时,陆非宴的手恰好收回身侧。他的眉梢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不等任何人动作,他大步往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何疏闭了闭眼才适应光线。
西厅的后面是小花园,据说是陆明山发妻林华英亲自参与设计和养护的。林华英离开陆宅以后,花园也没有荒废,依旧按着以前林华英的习惯维护打理。
裴云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来熟地挽住他的胳膊,风穿过腰间晃动的铜钱,弹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还是出来自在,”裴云镜长出一口气,歪着上半身向何疏贴近,眨了眨眼,“你别紧张,他们追不上我们,你可以放松点。”
何疏垂眼打量仰起脸朝他笑的裴云镜。
他并不符合常理认知下一丝不苟的天师形象,相反,他跳脱、恣意、行事张扬不羁。如果秦管家的消息属实,裴云镜十七岁接过继承人的位置,而眼前的裴云镜最多不超过十九岁,以现代社会的经验来说,他并不像世俗眼里继承人的理想人选。
但或许就是这样澄澈的目光,让何疏鬼使神差地在这一刻回以一笑:“谢谢。”
裴云镜笑容放大,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之前我就算过,你与我八字极为相合,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他背着手面对何疏倒走了几步,清亮的目光里水色盈盈,眼中满是少年意气:“看在我们投缘的份上,我免费替你算上几卦,你想问什么?只要不是泄露天机的,我都知无不言。事业?财运?健康?还是……姻缘?”
何疏平静道:“我没什么想算的。”
裴云镜微微歪了头:“我见过的人,恨不得把他们下辈子的因果都算个清楚,你就不好奇未来会发生什么?”
何疏指尖拂过枝叶间待放的花苞:“从来到这里开始,我的人生不会再有变数。”
阳光几乎将何疏的脸照得透明。
他的眼睛被掩在卷曲的长睫下,但裴云镜却感受到那里长久地流淌着沉默的、死灰般的寂静。
大概世间好物都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易脆,却不知是怀璧其罪,还是命运使然从不给予怜悯与偏爱。
裴云镜眨了眨眼,踮脚搭上何疏的肩,语调轻快:“你还年轻,怎么会没有变数?现在是21世纪,他人都不在了,还能从地下追过来不允许你二婚吗?我二姐虽然很早就和二姐夫结了亲,但追求我二姐的人从没少过,天天数着日子盼着我二姐和他分开呢。不过我觉得还是一个人逍遥快活,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最讨厌被人管着。以前,我……”
裴云镜的话戛然而止。
何疏察觉到裴云镜似乎凑得更近了一些,目光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像是毛茸茸拂过裸露的皮肤,留下浅淡的花香。
或许是裴云镜年纪太小,或许是他的目光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只是好奇地在观察一件东西,或许是什么其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何疏只是微微偏过头,并没有抗拒他的接近。
裴云镜看了几秒,脚跟落到地面,抬头一脸严肃:“你住的地方很差吗?”
何疏不知道为什么裴云镜的话题突然转到了毫不相关的问题上。
裴云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夸张地用手比了个圈:“好大的蚊子包。”
不谙世事的少年目光澄澈地看着何疏,顾盼神飞的眼里充满了同情。
何疏觉得有些好笑。
浅淡的笑意从眼角溢出,像是融化的春雪。
“很好笑吗?”裴云镜一头雾水,疑心自己看走眼,正要凑上前再看看,就听见转角处越来越重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拉住何疏的手腕,站在何疏身前。
何疏的视线跟随裴云镜的反应转动。
陆非宴站在小路的尽头,面沉如水,目光刮过何疏笑意未散的脸。
最后一点笑意被何疏敛入冷淡的神色里。
裴云镜有些诧异:“来得这么这么快?我明明……”
“先生!先生您不能擅自进去!”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另一道入口突然出现,后面跟着一群神色慌张的仆从。
何疏明显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裴云镜微微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是想把自己藏在何疏的身后。
何疏不动声色地看向不请自来的男人。
他与陆非宴相隔不远,两人身高相近,但他比陆非宴瘦一些,面容清俊,穿着简单的衬衣和西裤,气质冷然。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的视线越过何疏,不轻不重地落在裴云镜身上。
仆从气喘吁吁地走到陆非宴身边,神色为难:“大少爷,这位,这位先生自称来自玄林裴家,前来赴约。我们还来不及报告秦叔,他就闯了进来,我们想拦但怎么也拦不住。”
“陆先生,”男人适时开口,“擅闯陆宅,并非我的本意,但事情紧急,我不得不这么做。事后我会向陆家赔罪,我来这里,是为了……”
“是来帮忙的,”裴云镜打断他的话,朝男人抬了抬下巴,数落道,“裴小七,你做早课做得太慢了,来陆家的事我昨天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迟到,你怎么还是迟到?你知不知道,差点误了你主人我的大事!还不快点过来!”
裴云镜将“主人”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理直气壮。
就连后来赶到秦九生也一字不落地将裴云镜这句话听了进去,怀疑地看了看叉着腰目光炯炯的少年,又打量了几眼身量颀长、气质沉稳的男人。
被叫做裴小七的男人神色平静,在众人无声的打量中回答裴云镜:“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