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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幽冰魄莲心(上) ...

  •   冰原的风,似乎永无休止地呜咽着,穿透稀薄的禁制,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墨无影维持着怀抱的姿势,背脊挺直,如同沉默的礁石,抵御着内外交织的冷流。怀中,迎风禧的呼吸早已变得均匀绵长,睡颜安详,甚至因着墨无影体温的熨帖,脸颊透出些微血色,长睫在眼睑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方才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惊险从未发生。
      墨无影低垂着眼眸,目光长久地落在迎风禧脸上。那些翻腾的、几乎让他失控的黑暗记忆与暴戾情绪,已被他强行压下,锁回心底最深的囚笼,只在眼底留下一片疲惫的深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决绝的痛色。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当天边墨色山峰背后透出第一缕青灰色的、几乎算不上光亮的曙光时,墨无影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琉璃。他先是小心地将自己的外袍解下,仔细地裹在迎风禧身上,确保每一处缝隙都被掖好,隔绝了冰原刺骨的寒风。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迎风禧更稳固地横抱在胸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
      迎风禧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并未醒来。他太累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墨无影抱着他,站起身。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他没有再看远处那象征着无尽危险的幽冥渊入口,而是转身,朝着冰原外另一个方向——一片更加荒僻、嶙峋怪石林立、连魔气都似乎稀薄几分的区域走去。
      那里,有一处隐蔽的、被天然石阵半包围的浅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处不大的干燥石室,地面上甚至铺着一层不知名的、柔软的干枯苔藓,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
      墨无影抱着迎风禧,侧身进入石室,将他轻轻放在那层干燥的苔藓“床铺”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安置举世无双的珍宝。
      迎风禧在接触到柔软干燥的苔藓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睡得愈发香甜。墨无影的外袍将他整个包裹,只露出一张清秀安静的睡颜。
      墨无影半跪在他身侧,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晨光熹微,从石室缝隙渗入,为昏暗的空间带来一丝朦胧的光亮。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迎风禧的睡颜,勾勒出他挺秀的鼻梁,微翘的唇角,和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长长的睫毛。黑蓝渐变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苔藓上,如同晕开的水墨。
      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脆弱得如同清晨的露珠,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墨无影的眼神,深暗而复杂。有未散的痛楚,有深沉的不舍,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眷恋,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数清迎风禧的每一根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带着清浅草木香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最终,他的唇,极轻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又如同雪花消融,落在了迎风禧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饱含着千言万语、无尽沉重与温柔的吻。
      一触即分。
      墨无影猛地直起身,仿佛被那一点触碰灼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从储物指环中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迎风禧枕边。一瓶上品凝神丹,一瓶疗伤圣药,几块精纯的灵石,还有……一枚小巧的、刻着复杂隐匿阵法的玉佩。这是他昨夜趁着迎风禧沉睡,用冰原边缘寻到的特殊寒玉和自身剑气匆忙炼制的,能最大程度隐藏气息,并提供一定防护。
      最后,他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压在玉佩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迎风禧。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室外,天光已然大亮,但冰原的天空依旧是压抑的铅灰色。寒风凛冽,卷起细碎的冰晶。
      墨无影站在石阵之外,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石室入口和周围的石阵,划出数道繁复玄奥的黑色符文。符文没入岩石,瞬间,整个石阵连同内部的浅洞,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与周围的嶙峋怪石融为一体,再难被外界感知。这是一道极其高明的隐匿与防护禁制,非化神期以上修士仔细探查,绝难发现。
      布下禁制,墨无影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气息也微微紊乱。但他没有停留。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然“消失”的石室方向,眼神深处,一丝水光极快地掠过,尚未凝结成泪,便已被冰冷的寒风吹散。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不是来时的方向,也不是幽冥渊,而是朝着冰原更深处、那片墨色山峰更密集、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绝地核心——幽冥渊的真正入口,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如同燃烧生命般决绝,眨眼间便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与翻涌的墨色魔云之中,再无踪迹。
      只有凛冽的寒风,依旧呜咽着吹过这片荒僻的石阵,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关于离别与守护的、冰冷而沉重的故事。
      石室内,温暖干燥,静谧无声。
      迎风禧依旧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对枕边多出的东西,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对那个落在他额头上、带着无尽复杂心绪的轻吻,以及那个决然离去、泪散风中的背影……
      一无所知。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疲惫中缓缓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冰原边缘那刺骨的魔气与严寒,而是一种意外的、干燥的温暖。身下是柔软中带着些许弹性的触感,像是厚厚的、晒干了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属于草木枯萎后的干净气息。
      然后是包裹周身的暖意。一件宽大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玄色外袍,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寒冷。那气息……是阿鸦的。
      迎风禧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石室内昏暗的光线后,他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中。石壁粗糙,却有被人简单修整过的痕迹。天光从头顶一处狭窄的缝隙透入,洒下朦胧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阿鸦呢?
      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撑起身体,裹在身上的玄色外袍滑落些许,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单薄衣裤。石室内一目了然,除了他,空无一人。
      “阿鸦?”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无人应答。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枕边。那里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瓶丹药,一瓶药膏,几块灵气盎然的灵石,一枚触手温润、刻着繁复纹路的青白色玉佩,还有……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笺。
      迎风禧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颤抖着手,先拿起那枚玉佩。玉佩入手微凉,上面流转的阵法光芒他看不懂,却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隐匿与守护之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拿起了那张纸笺。
      纸笺展开,上面是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属于墨无影的字迹。那字迹一如既往的冷硬有力,铁画银钩,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禧:”
      开头只有一个字,却让迎风禧的指尖猛地一颤。
      “见此信时,我已前往幽冥渊深处。”
      果然……迎风禧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笺。幽冥渊深处!那个连阿鸦之前都说要谨慎、甚至用作借口的绝地核心!
      “不必寻我,亦不必担忧。此去,非为寻死,乃为取一物——‘九幽冰魄莲心’。此物生于渊底至阴至寒、魔煞交汇之地,千年方得一丝纯净,于涤荡心魔、稳固神魂、乃至重塑根基,有逆天奇效。”
      九幽冰魄莲心?迎风禧从未听说过此物,但只听描述,便知是何等罕见与凶险方能诞生的天地奇珍!阿鸦他……是为了这个去的?为了……帮他涤荡心魔、稳固神魂、重塑根基?因为他之前修为低微,根基不稳?
      巨大的震惊与恐慌瞬间淹没了他。阿鸦是因为他!因为他这个累赘,才要去闯那十死无生的绝地!
      “石室外有我布下的禁制,可隔绝探查,护你周全。玉佩贴身佩戴,可隐气息,防不测。丹药灵石,足供你在此修炼三月之用。”
      “按我先前所授法门,引此地稀薄灵气与一丝外围魔气交替淬炼。切记,循序渐进,不可冒进。待你灵力足够凝实,可尝试炼化我留于你丹田的那缕本源剑气,以为引路。”
      本源剑气?迎风禧下意识内视丹田,果然发现除了那缕已被炼化驯服的魔气和自己温吞的灵力外,丹田最深处,还静静蛰伏着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那剑气冰冷沉寂,与墨无影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独立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坐标,一个……可能的归途指引?
      阿鸦连这个都留给他了……
      “三月后,若我未归……”
      纸笺上的字迹在这里,有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墨迹似乎也略深了一分。
      “……禁制自解。届时,你自可离去。往东三千里,有一人族边镇‘望北关’,你可凭状元身份,寻求庇护,返回中州。”
      “……勿念。”
      最后两个字,写得极轻,墨迹也有些淡,仿佛书写之人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割舍。
      纸笺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落在干燥的苔藓上。
      迎风禧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他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心脏在疯狂而绝望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的痛楚。
      阿鸦走了。
      抛下他,独自去了幽冥渊深处。
      为了给他寻找那听名字就知是绝境中才会诞生的“九幽冰魄莲心”。
      他还说……若三月未归,让他自行离去,返回中州。
      “勿念”?
      怎么可能勿念?!
      巨大的恐惧、悔恨、心痛、以及一种被独自留下的、冰冷刺骨的恐慌,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吞没。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玄色的外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昏迷前,阿鸦那紧紧环抱着他的、带着颤抖的怀抱;想起他额头上那轻柔如羽、却沉重如山的触感;想起他最后那深深凝望的、复杂难言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安抚,是诀别。
      “阿鸦……阿鸦!”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铺着苔藓的地面上,紧紧抱住那件还残留着墨无影气息的玄色外袍,仿佛抱住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和温暖。
      泪水浸湿了外袍,也浸湿了干燥的苔藓。空旷的石室内,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为什么总是需要阿鸦的保护,甚至要让他为自己去冒生命的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晚一步?当年没能看清自己的心意,用最伤人的话推开他;如今,好不容易再次靠近,却又成了拖累,将他推向更深的绝境!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嘶哑,眼泪几乎流干,迎风禧才渐渐止住哭泣。他红肿着眼睛,坐起身,紧紧攥着那件玄色外袍,目光落在飘落的纸笺和枕边的丹药灵石上。
      阿鸦让他等。
      让他修炼。
      让他……若等不到,就离开。
      不。
      他用力摇头,黑蓝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颊。
      他不要等。
      他也不要离开。
      他要去找他。
      哪怕幽冥渊是刀山火海,是九幽地狱,他也要去。
      但不是现在。
      迎风禧抹去脸上残余的泪痕,眼中破碎的光芒,一点点凝聚,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色的坚定。
      阿鸦留下了丹药,留下了灵石,留下了修炼的法门,甚至留下了那缕本源剑气作为指引。他不是要他枯等,是要他变强!强到有资格踏入那片绝地,强到……能够去找他,甚至,帮他!
      三个月。
      阿鸦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也是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他抓起那枚温润的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温度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将丹药和灵石小心收好,重新叠好墨无影的外袍,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按照墨无影所授的法门,疯狂地吸纳石室内稀薄的灵气,并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从禁制缝隙渗透进来的、更为精纯的魔气入体。
      这一次,没有了墨无影在一旁护法,没有了那温暖的怀抱作为后盾。
      只有冰冷的石壁,寂静的空间,和心底那焚烧一切的、要变强、要去找回阿鸦的执念。
      痛苦依旧,甚至因为心绪激荡而更甚。
      但迎风禧咬紧了牙关,嘴角甚至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也毫不放松。他死死记住墨无影纸条上的每一个字,运转法门,引导着那冰火两重天般的灵气与魔气,在经脉中艰难穿行,淬炼、融合。
      泪水早已干涸,唯有眼底那簇名为“寻找”与“守护”的火焰,在绝望的灰烬中,熊熊燃烧起来。
      阿鸦,等我。
      无论幽冥渊有多深,无论你要取的东西有多难。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用这三个月,赌上一切。
      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走到你身边。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疯狂的修炼中失去了刻度。
      石室没有日夜,只有头顶缝隙透入的天光,时明时暗,勾勒出光阴流淌的模糊痕迹。迎风禧不知外面是第几个日出月落,他的世界只剩下两件事:修炼,以及抱着那件玄色外袍入睡。
      墨无影留下的丹药和灵石,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凝神丹压制心魔,疗伤药修复经脉,精纯的灵力被贪婪地吸纳入体,又在与那一丝丝渗透进来的、更为精纯阴寒的魔气激烈对抗与交融中,被反复淬炼、提纯、压缩。
      痛苦是常态。经脉时常如同被冰锥穿刺,又被烈火灼烧。灵力运转到极限时,脏腑都仿佛要移位。无数次,他在剧痛中意识模糊,几乎要放弃,但每当手指触碰到怀中那冰凉柔滑的玄色衣料,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冷冽气息,濒临崩溃的意志便如同被注入强心剂,重新咬牙挺住。
      他不再流泪。所有的脆弱、恐惧、彷徨,都被那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修炼磨成了粉末,混着血与汗,浇灌进心底那株名为“变强”的毒草,让它疯狂滋长,盘根错节,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墨无影留下的那缕本源剑气,如同最严厉的监工,也如同最精准的导航。每当他灵力运转出现细微偏差,或是试图贪多冒进,那丝剑气便会微微震颤,带来冰刺般的警示,迫使他回归正轨。同时,它也像一个沉默的灯塔,在丹田深处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提醒着他最终的方向——幽冥渊,阿鸦所在的方向。
      渐渐地,痛苦似乎麻木了。灵力在经脉中奔流的滞涩感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如汞、运转如意的流畅。吸纳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炼化魔气的效率也越来越高。原本温吞平和的灵力,如今已带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属于冰原的阴寒锋锐之意,虽远不及墨无影剑气的霸道毁灭,却也不再是任人揉捏的绵软。
      他的身体也在悄然改变。清瘦依旧,但肌肉线条变得紧实流畅,蕴含着远超外表的力量。皮肤在灵气的滋养和魔气的淬炼下,呈现出一种冷白的、近乎玉石的光泽。那头黑蓝渐变的长发,似乎也因着灵力的质变而色泽更加分明幽深。
      只有那双眼睛,褪去了曾经的清澈温润,沉淀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静与锐利。偶尔,当他停止修炼,抱着外袍望向石室缝隙透出的、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微光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思念与担忧的波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坚毅覆盖。
      他不再去想“如果阿鸦回不来”这种可能。那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足以摧毁他当前所有坚持的毒药。他只想着一件事:变强,在三个月内,变得足够强,然后,去幽冥渊。
      这一日,迎风禧如往常般引导着一缕比以往更粗壮些的魔气入体,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周天运转。这缕魔气比之前的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甫一入体,便如脱缰的野马,在他凝实了许多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凝神静气,调动起丹田内那已颇具规模的、带着冰冷锋锐气息的灵力,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层层缠绕、包裹上去,试图将其驯服、炼化。
      然而,就在灵力与魔气激烈交锋、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时——丹田深处,那缕一直沉寂的、属于墨无影的本源剑气,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并非警示,也非导航。
      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或者说,牵引?
      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那缕被迎风禧灵力包裹、正在被艰难炼化的精纯魔气,忽然变得异常“顺从”,甚至主动朝着那缕本源剑气的方向靠拢、融合!
      与此同时,迎风禧感到自己那冰冷锋锐的灵力,也在本源剑气的引动下,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包裹和磨蚀魔气,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自行流转,与那主动靠拢的魔气丝丝缕缕地交织、渗透,最终,竟缓缓凝聚、压缩……
      不是简单的炼化吸收。
      而是……转化!
      在他丹田中央,那缕本源剑气旁,一点极其微小的、却散发着纯粹幽暗光泽的黑色灵液,悄然凝聚成形!
      这滴灵液极小,比米粒还要细微,但其蕴含的阴寒、锋锐、以及一种独特的凝练与毁灭气息,却远超迎风禧以往所有灵力的总和!它静静地悬浮着,与墨无影的本源剑气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是同源而生,却又独立存在。
      成功了?!
      迎风禧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他按照墨无影留下的法门修炼,原本只是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凝练灵力。但这突然出现的、性质迥异的黑色灵液,显然超出了法门描述的范畴!
      他尝试着调动那滴黑色灵液。
      心念微动,那滴灵液便如同臂使指,瞬间化为一道比发丝更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气流,循着经脉疾驰而出!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冷的刺痛感,并非损伤,而是仿佛被最精纯的寒铁之气涤荡过一般,变得更加坚韧。当他将这道气流凝聚于指尖时,一点幽暗的、几乎不反光的黑芒悄然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寒意。
      这……这分明是带着墨无影剑气特性的灵力!不,甚至不能简单称之为灵力,更像是……剑元的雏形!
      虽然极其微弱,远不能与墨无影那毁天灭地的剑气相比,但性质上,已然是同源!
      阿鸦留下的,不仅仅是法门和剑气指引……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算到了在冰原魔气的极端淬炼下,在自己的本源剑气引导下,他的灵力有可能发生质变,朝着更契合他道路的方向转化?
      这个认知让迎风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阿鸦为他筹划得如此深远,甚至可能预见到了这种艰难的转化过程,那幽冥渊中的危险,又该是何等恐怖?他才更需要帮助!
      不能再等了。
      迎风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滴黑色灵液带来的、全新的力量感。虽然总量依旧远不及阿鸦,但在质上,已然踏入了全新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缕本源剑气,与这滴灵液之间,存在着清晰的联系。它不再仅仅是沉默的坐标,更像是一个……可以被微弱感知到的、指向远方的“线头”。
      或许,借助这种联系,加上对魔气日益增强的适应和炼化能力,他可以尝试……提前出发?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件玄色外袍。衣料因为长时间的摩挲和紧抱,已经有些磨损,颜色似乎也黯淡了些,但上面属于墨无影的气息,依旧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慰藉与动力。
      他小心地将外袍叠好,与所剩不多的丹药灵石一起收起。然后,他走到石室入口处。
      墨无影布下的禁制依旧稳固,无声地守护着这片狭小的空间。迎风禧伸出手,指尖凝聚起那新生的、微弱的黑色剑元,轻轻触碰禁制光膜。
      没有排斥,也没有反击。禁制光膜微微荡漾,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流露出一种温和的接纳。
      果然……阿鸦布下的禁制,或许本就考虑到了他可能提前出来,并初步掌控了这种力量的情况。
      迎风禧不再犹豫,运转灵力(或者说剑元),小心地包裹全身,然后,一步踏出了禁制。
      凛冽的、混杂着精纯魔气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比石室内稀薄的气息狂暴了十倍不止!衣衫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他站在嶙峋的石阵之中,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荒僻死寂的冰原边缘,黑色的冻土,狰狞的地裂,远处墨色山峰沉默矗立,魔云翻涌。
      方向……在他的丹田深处,那缕本源剑气,正朝着墨色山峰最密集、魔气最为浓烈如实质的某个方向,传递着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牵引感。
      那里,就是幽冥渊的真正入口。
      阿鸦,就在那个方向。
      迎风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然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庇护了他不知多少时日的石室入口。然后,他毅然转身,面向那片象征着死亡与绝境的墨色地域。
      他紧了紧背上简单的行囊,将那块隐匿玉佩贴身戴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储物袋中那件玄色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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