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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回溯者的蜃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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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house刺眼的顶光从舞台上方洒下，Shadow单手扶着麦克风架，精神有些涣散。
他呆站在舞台中央，心脏还在随着鼓点跃动。最后一句歌词已经结束，他缓着气，等待尾奏的落幕。
音符早已终止，耳边却没安静下来，他茫然望向声音源，没等他分辨出具体在喊些什么，Soren的声音已然在他耳边炸开。
“快来！谢幕了！”
Soren提着吉他，一把揽过Shadow的肩膀，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冲向了舞台最前沿。
Shadow被他拉的踉跄，耳边还残留着音响的低鸣。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同向台下招手，从开场时就虚浮的脚步在初次演出的顺利下连同着心跳都安定下来。
他看向身边的Luca，她正向台下喊着什么，引起一片片愈发热烈的回应。隔着Soren，另一侧的Ray和Mika也同样兴奋。
“谢幕了谢幕了！”Soren扯着嗓子喊，手臂还牢牢箍着Shadow，“一起鞠躬！”
五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对着台下那些热烈回应的观众深深弯下腰。Shadow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为了演出而制作的一双尖头皮鞋。很快，他被手臂上的异样吸引了注意力，是Soren的手掌在微微发颤，他轻轻在那手背上拍了拍。
直到收拾器材都还是一片混乱。
Soren的嗓音依然是最响亮的背景音，他语速飞快地和场地人员确认着，期间夹杂着忍不住的笑意。Shadow将麦克风线缠绕整齐，指尖仍有些发麻。Mika背着琴盒，开着手机手电筒检查有没有遗漏。Ray和Luca还在架子鼓前忙活。
Shadow见状，将随身包放进后备箱后，也加入了拆卸架子鼓的行列。
等到最后一箱东西也被搬上车，Shadow准备独自回家，胳膊却先一步被Luca拉住。
“走吧，Soren早定好了今晚一起庆祝，连烧烤架都在昨天就搭好了。”
“好。”Shadow听了这话回忆了下，之前确实提到有这么个环节来着，于是应声。
车程不短，一路驶向城市边缘。
Soren坐在副驾驶意外的安静，正拿着笔记本电脑敲着什么。Luca和Mika低声闲聊的碎语从后排传出，偶尔还有几声短促的笑。Shadow和Ray则坐在中间，Ray一上车便扯过了车内备着的毛毯，沉沉睡去。
Shadow额头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皮有些沉，舞台残留的亢奋和席卷而来的疲惫在体内拉锯，不知不觉间也闭上了眼。
郊区别墅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只有门廊灯亮着暖黄的光，一进门，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Shadow打着哈欠，还没能从小憩中回神。
“别发呆啊。”Luca从后面拍拍他的肩，率先向庭院走去，“你也饿坏了吧。”
庭院里早就被布置好了，大型烧烤架正冒着诱人的白烟，旁边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和饮料。
“自助自助！”Soren本来还在沙发上装死，闻见香味后立刻来了精神，卷起袖子就冲向烧烤架，“肉！我要吃肉！”
Ray摇了摇头，走向饮料区，拿起两罐无糖可乐，随手抛了一罐给Shadow：“让他们大人们忙去，我们做小辈的，该躲懒时就要装作自己从来没有出现。”
Shadow被她逗笑，接住空中的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甜味和碳酸气泡在口中炸开，舒爽地眯起了眼。
他站在一旁，听着耳边的嬉闹声，不自觉发起了呆，直到Mika过来叫他干杯才清醒。
Shadow甩了甩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也是，这还是ECHO自线上创立以来第一次线下演出，体力消耗肯定会超负荷。
“怎么了？从演出结束后你就一直在发呆。在车上没睡醒，还是说有哪里不舒服？”Mika看出Shadow的心不在焉，询问道。
Shadow摇头：“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我们过去吧。”
Mika见状没再多问，只是拍了下他的背，以示鼓励。
“至少吃点东西再睡，不然第二天起来定要低血糖了。”说笑着，两人回到长桌边，Mika突然开口，“大家，干杯吧。”
他拿起罐啤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Shadow惊讶于对方这唐突的一句，众人都为这位医生预备役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喝酒感到诧异，随即笑起来。
“Mika居然主动提议干杯！”Soren动作夸张地捂住胸口，“今天是什么日子？”
“管它是什么日子，为了今天！”Ray也拿起可乐。
“为了ECHO首次演出告捷。”Luca举起啤酒罐。
Shadow也用可乐碰了碰大家的罐子：“干杯。”
“干杯！”
吃饱喝足后，狂欢才正式开始。
音乐被打开，长桌上的饮料和零食也被搬进客厅堆在茶几上。Luca不知从哪里摸出副扑克牌，提议玩点简单的。Shadow和Ray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坐在沙发角落，看着那三个逐渐被酒精泡软的家伙咋咋呼呼。
牌局很快变得混乱起来，规则被随意篡改，惩罚措施幼稚可笑。Mika格外的开心，难得没过多推脱就唱了首儿歌，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反而效果惊人，笑得Luca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又引发一阵笑声。
直到夜深这场喧嚣才慢慢平息，只剩下偶尔笑语或争执。
Soren仰倒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泛红的脸，嘴里嘟囔着要给大家看什么”绝密影像”。Luca在地毯上摊成一个大字，仔细听已经打起了呼噜。Mika还算清醒，但也茫然的斜靠在单人沙发里，眼神放空。
Shadow见了这一幕有些头疼，看向身边的Ray。Ray也正看着他，两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把Luca从地毯上拖起来费了些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跌跌撞撞一路挪到一楼的客房。扔上床，脱了鞋，盖好被子。Luca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身抱住枕头，瞬间睡死过去。
Mika自己还能走，只是脚步有些飘。Shadow半扶着把他送回二楼另一间客房后，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辛苦了”，就自己进去关上了门。
最难搞的是Soren。他还顽强地保持着一丝清醒，试图与Ray论证自己不需要睡觉，就算被Ray从沙发上强行拽起来，也还在热情邀请Shadow继续“探讨艺术人生”。
Shadow走上去扶住另一边，和Ray一同稳住他的身形。
“房间……在二楼……”Soren含糊地指示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两人身上。
终于把他也塞进主卧的被子，Soren一沾枕头眼皮就耷拉下来，嘴里还吵着要喝水，结果等Shadow真的把水接过来他又不喝了，最后念叨了一句“今天……真开心啊……”，随即沉入睡眠。
Shadow轻轻带上门，和Ray并肩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宅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过度兴奋后的疲惫感，此刻才排山倒海般涌上。
他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想要叫车。郊区的别墅离他家里很远，现在的时间已经近清晨，虽然打车回去并非完全不行，但……
“已经很晚了。这里去市区太远，今晚就留宿吧，客房的洗漱用具和衣服都是新的，可以随意用。” Ray抬手拍了拍Shadow的背，“如果明早起来Soren看不见你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Shadow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想到从这里到市区漫长的路程，纠结一阵后还是妥协了。
“好，那今晚麻烦了。我先去给家里发个信息。”他说。
“那就好，今天实在是太折腾人了，有100杯咖啡都顶不住，我先去睡了。”Ray打着哈欠转身，朝一楼走去，“你也早些休息，晚安Shadow。”
“晚安。”
Shadow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才拿出手机，在家族群中打字：“今天演出很成功，大家在Soren家庆祝，时间太晚了，我今晚留宿朋友家，不回去了。别担心。”
消息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好，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好耶！.jpg]”“[晚安.jpg]”
Shadow收起手机，推开二楼另一侧客房的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光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很累，精神却迟迟难以放松。
坐着挣扎了会，他最终还是逃避了卸妆和洗漱，想着其他人也都没收拾，放心的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之间，沉沉睡去。
Shadow再次睁开眼，已是日头偏西。
舞台妆还残留在脸上，经过一夜睡眠，混合着汗水和油脂干涸成一层不透气的膜。
Shadow全身酸疼的像关节都被打散了重组，他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忍受身上的不适感，拖着身体向卫浴挪步。
Shadow站在淋浴下，闭着眼睛仅凭肌肉记忆清洗自己，双手接了几捧水冲去脸上的泡沫，强打起精神用梳子理通凌乱的浅金色长发。经过一番简单的梳洗，Shadow将脸凑近梳妆镜，本就鲜艳的红色瞳孔边因疲惫多出了不少红血丝，令异瞳在这样的对比下更加诡异。
他轻叹口气，伸手整理了刘海遮挡住那只红色的瞳孔，换上衣柜中的家居服后，才走出房门。
开放式的厨房里，Mika背对着他站在炉灶前，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略皱的灰色衬衫，头发也有些蓬乱。他微微弓着背，单手支在灶台上，用长柄勺缓慢搅动着小锅里深褐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生姜辛气和陈皮微酸的怪异气味。
Shadow被这味道刺激地吸了吸鼻子，在岛台边停下。Mika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早。”
“下午了。” Mika应道，声音哑的过分。
“头疼？” Shadow的目光落在那锅翻腾着细小气泡的汤药上。
“嗯。” Mika指了指锅里，“醒酒汤，就快好了。”
Shadow走过去，接替了Mika的位置：“我看着，你也再休息一会儿。”
Mika点头，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将长柄勺搁在锅边配套的瓷垫上，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慢慢退至几步外的岛台边。他坐到椅子上，将上半身重量依托给冰凉的石材台面，额头抵着交叠的小臂闭上眼睛。
灶火调得很小，深褐色的药汁在珐琅锅里安静地滚着，药包在汤中沉浮。
Shadow拿起勺子，学着Mika刚才的样子缓慢均匀地搅动，防止药汁粘底或熬干，苦涩的气味随着热气蒸腾上来。他又熬煮了几分钟，直到药汁收得颜色更深了一些才关掉火。
他用勺子压了压药包，挤出最后一点汁液后，用细密的滤网滤掉残渣，将药汁分别倾入Mika提前找好的三只马克杯中。
他端起一杯，放在Mika手边的台面上：“煮好了。”
Mika从臂弯里抬起脸，眼神还有些涣散，他伸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又缩回手继续趴着等它凉。
Shadow见状，又将杯子拿回来，三只杯子一同放入盛着凉水的小盆中水浴降温，等到能入口时才端着另两杯离开了厨房。
他先去了Luca的客房，敲了门却无人应，只好自己推开门，里面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Luca。” Shadow站在门口，试探着唤了一声。
连着叫了几声室内人都没有应答，他只好走进房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推了推Luca的肩膀：“醒醒，喝药了。”
Luca咕哝了一声，皱起眉头，脸在枕头中埋的更深，含糊着：“……什么药……我没病……”
“是醒酒汤，喝上会好受点。”
Luca痛苦地挣扎了一会，终于睁开眼。眼神迷茫地聚焦在Shadow脸上，又移向床头柜上散发着酸气的杯子。她认命般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伸手去够。
Shadow把杯子递过去。Luca将杯子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屏住呼吸，灌了一大口。
“靠……真他妈难喝！”她龇牙咧嘴，但还是忍着反胃，把那深褐色的液体强硬灌进嘴里。
接过空杯，Shadow又上了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Soren不耐烦的嘟囔，“门不是没锁吗……”
Shadow走到床边，见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蓝发。
“Soren，起来喝药。”
被子卷蠕动了一下，Soren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舞台妆晕开了些，在被子上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迹。
“……什么药……”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
“醒酒汤，你昨晚喝的太多了。”
Soren闻言，虽然明显能看出抗拒，但他还是慢吞吞地坐起身凑近闻了闻，立刻嫌弃地别开脸。
“这味道……”他认命般两眼一闭，仰头“咕咚咕咚”几口把药灌了下去，然后猛地放下杯子，“水……给我水……”
Shadow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起矿泉水递给他。Soren一把抢过去，猛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蔫蔫地把空药杯塞回Shadow手里，重新滑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我再死一会儿……”
Shadow拿着两个空杯子回到楼下厨房。Mika还趴在岛台，空杯子放在手边。
“都喝了？”他问。
“嗯，都喝了。”Shadow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去杯壁残留的深褐色药渍。
“幸亏你在这，不然这可是个大工程。”
“看得出来。”
收拾完厨房，把用过的锅碗都清洗干净后，Shadow和Mika也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再次被叫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Shadow？该起来了。”
他艰难睁开眼， Soren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站在床边，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起来基本恢复了。
“几点了？”Shadow坐起身，脑子还有点昏沉。
“晚上七点。”Soren说，“你睡得可真沉，我叫了你好几声。”
Shadow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抱歉……”
“没事没事。”Soren摆摆手，“饿不饿？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洗漱过后，Shadow彻底清醒了。他跟着Soren下楼，看见其他人都已经聚在客厅。
晚餐是简单的粥食小菜，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宿醉的后遗症还在，气氛比平时要安静许多。
吃完饭，Soren看了眼时钟：“不早了，你们都要回市区吧？我让昨天送我们来的车再跑一趟，大家一起回去。”
几人纷纷点头，郊区晚上叫车不容易，能一起走自然最好。
等车来的间隙，Shadow坐在门廊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月亮。
“在想什么？”Soren在他身侧坐下。
“没什么。”Shadow说，“就是觉得……今天过得好快。”
“那是，毕竟我们可都刚醒，一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Soren伸了个懒腰，“对了，还有大半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吧？有什么安排吗？”
“我……”Shadow想到家人，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和弟弟约好了，全家一起去游乐场，他念叨很久了。”
“游乐场！”Soren的眼睛立刻亮了，“我也想去！”
Shadow失笑：“你去干什么……”
“给你庆祝生日啊！不光我去，我们整个乐队都去！”Soren说得理所当然，“十八岁生日欸，多重要！而且你弟弟，是叫小光对吧？你经常提起他，我早就想见见了！”
Shadow有点为难。他确实很想和家人一起过生日，也很乐意陪弟弟去他心心念念的游乐场，但如果加上乐队的大家……
“人太多的话，我会顾不过来。”他想要委婉拒绝，“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时间，要是为了陪我耽误了什么的话……而且，游乐场人那么多，万一走散了……”
“哎呀你担心太多了！时间方面交给我来协调。”Soren拍拍他的肩，“我们又不是智障，需要用绳子拴一块才能活动。你陪你弟弟玩，其他人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就当是乐队团建了！而且人多热闹嘛。”
“可是……”
“就这么定了！”Soren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我查查门票，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接你们！大巴车！省事！”
Shadow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知道Soren是好意，也希望重要的日子能有重要的人一起度过。家人和乐队，都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那……好吧。”他终于说，“但说好了，不能太麻烦你们。”
“不麻烦不麻烦！包在我身上！”
Soren叫的车在这时恰巧来了，大家陆续上车，驶向市区。Shadow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里有些期待。
生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