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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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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客?”
段懿行无意识复述。
原本朦胧的双眼,聚焦,添了几分愠色。
他认出来了。
这人先是打电话,公众场合调情,再是黑夜化日之下,居然耍流氓,用方言喊人老婆。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人的眼睛仔细一瞅,不像格林德兰的雪山,像厨余垃圾的果蝇。
段懿行低头,解锁手机,直接拨打110。
沈酌垂眸,只能看见男人的发旋,翘了根毛,见这人无反应,他又喊了声您好。
段懿行扫了他一眼。
“头发翘起来了……”
“您好,潭州省潭州市110,151130号。”
“菲斯酒店大堂,一名男子泄露客户信息,对客人进行性骚扰。”段懿行直接接起电话,描述的不带一点情感色彩,音调平静,像机械音。
更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沈酌有些意外,但不慌张,后退一步,使俩人处在一个不远但安全的距离。接着打开手机,翻开界面,推至桌子中央。
“首先,我拍的窗雨,图中无人物无指向性图标,不构成泄露他人信息。”
屏幕内是微博界面——沈酌半小时前发了张图片,配文:秋雨。已收获将近100万点赞。
“稍等。”段懿行对电话那头说。
“我能看个人主页吗?”他终于正眼看沈酌。
脸严肃板正,说的却是个问句。
沈酌望着他,缓缓点了头。
“其次,我说的是‘房客’,并不是堂客,可以调监控查证,”他昂了下头,"诺,前方就有摄像头。”
“您还有任何问题吗?”
主页确实是官方认证的沈酌,粉丝五千万。而且段懿行细细一想,刚才他确实没太听清,就先入为主。
段懿行眨了下眼。
“您好?”电话那头出声提醒。
段懿行反应过来,转头解释:“我和陌生人产生误会……”
沈酌用目光描绘着段懿行的每寸皮肤,肆无忌惮。
长发及肩,平眉长眼,眼窝深邃,眼下不知是投影还是泪沟,更添性感,高挺直鼻,嘴唇饱满。
神情平静如水。
沈酌是个坏心眼的人,没有看到想要的神情,说不上失落,单纯意兴阑珊。
段懿行眉梢淡然,挂掉电话:“嗯,感谢。”
世界再次陷入安静。
李多禾看了半天,推测出大概,打破僵局:“二位也算不打不相识哈,都是误会,这事就这么过了。是吧?沈酌。”随之望向沈酌。
沈酌眼神肯定。
“是吧?段懿行。”李多禾扭头。
段懿行点点头。
“房卡交付与你,住与不住,决定在你。太晚了,早点休息。”李多禾整理衣包,起身欲走。
一扭头,看到沈酌不再靠桌子,而是站直杵那。
“段懿行。”沈酌轻声,一字一句。
“嗯?”段懿行没听清,微蹙眉头。
沈酌舔了舔嘴唇,把指间的房卡推桌上,替换桌上的。
“还有,前额发尾湿了。”
说完便跟着李多禾身后离开了。
脚步渐渐远去。
段懿行看着房卡下垫着的纸巾,反应过来,慢慢撩了撩头发。
凉的。
一转头,钟表显示一点半。
撩发的手顿住,收了回来。
.
下午一点,化妆间。
潭州的气温,是骤降的,当真对应那句‘一场秋雨一场凉’。
段懿行坐着,吸了吸鼻子。
“段懿行,服装有褶皱。”陈述撇嘴。
“交代过了。”
“段懿行,这太清淡。”陈述皱眉。
“管理期得控制饮食。”
“段懿行,你什么态度?”陈述吼道。
段懿行不说话了。
“不就是把你关在外头了吗,我就不能有情绪,只允许你有情绪?我都通知过你了,谁让你还在那打游戏。”陈述把筷子一撇。
段懿行揉了揉太阳穴。
脑壳痛。
那张房卡他没动,最后还是在大厅坐了一晚上,做得腰酸背痛,头重脚轻,还隐隐有感冒的征兆。
雨从轻到重,从疏到密,直至清晨卯时,他猛地一点头,惊醒,雨还没停。
蒙蒙亮,他打开手机。
天气预报——暴雨预警。
他闭上眼,捏了捏后颈,一睁眼,桌上多了盏茶。
“先生,您的茶。”
黄绿色,晃动的绿毛尖,茉莉花。
这服务意识,不愧是五星级,他想。
“段懿行。”
回忆如同晃悠的茶面,荡开。
段懿行看了眼表,说:“离化妆还有十分钟。”
说完,起身便走,衣角却被陈述一扯,他没站稳,重重弹回椅子上。
“和我道歉。”陈述仍揪着他不放。
段懿行心里吃痛,面上却不显,就直直站着,任凭陈述怎么扯,都不看他。
二人僵持不下。
咚咚咚——“您好,化妆师。”
陈述刷的一下松开手,冲外头喊道:“请进。”
段懿行正好溜走,有外人在,陈述便只是他的上司。除了经纪人知道,他从未向别人承认俩人的关系,从未做出亲密的举动。
一出房间,迎面碰上风风火火的李多禾。
俩人都楞了下。
段懿行下意识道:“您好。”
早几年,他以为俩个人视线看对上,便算打招呼,在陈述的“纠正”下,如今已大不一样。
李多禾接了句你好,踏着恨天高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看见助理正在递保温杯给沈酌。
化妆师正在给沈酌画眉。
少爷微昂头,手没动:“放桌上,谢谢。”
“我刚才碰见段懿行了,从化妆室走出来的。”
沈酌头往后仰,离开化妆师的眉笔,抿了口茶。
没得到对方的眼神交流,李多禾自顾自说下去“我调查了一番,南开毕业后直接进的文华娱乐,一直到现在,都是陈述的助理。”
沈酌垂眼,保温杯里的茉莉花,正在悠悠打圈。
“这孩子,图啥呢。”李多禾感慨,放下包,拿起流程表对时间。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陈述的资料发你了,今天全场都是熟人,就他你不太熟,新人嘛。知道提前嘱托你去查你不会去做……”
沈酌看到化妆师要拿口红时,往后撤了点:“等会上台前化这一步吧。”接着起身离开。
卫生间的顶光,照得人苍老不少。
段懿行拧眉,望着镜子里的脸庞,目光里尽是疑惑。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身材羸弱,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哪有做男艺人的样?
李经纪人签下他,恐怕血本无归。
话说,沈酌就很有做艺人的样。
但昨晚……
他微叹,闭眼,低头,捧水,扑脸,抬头,睁眼。
!
刚才还存在脑海里的脸,现在出现在镜中。
段懿行肩膀一抖,回头。
沈酌自然地递来手帕。
段懿行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接过。
“睡得好吗?”
段懿行轻按压脸上的水珠,有些懊恼。
“还行。”
俩人关系还没到能说话的地步吧?他想。
“我睡得不好。”他转了转左手小拇指的戒指,摘下,垫了张纸在洗手台上,放纸上,随后洗手。
“经昨晚那一遭,我在考虑,自己是否该接部悍匪的片。”
水声停,他抬眼望向镜子。
镜中的段懿行认真点头。
段懿行有些不解,对方的表现力,塑造力,确实是可以挑战悍匪这一角色,他认同,对方应该是会开心的吧?
虽然这人面上没显,但是他嗅到了无语的气味。
沈酌垂头:“我长得是有点像坏人。”
段懿行:……
不是在说演戏吗?
沈酌低声说:“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段懿行欲言又止,最后皱着脸,撂下一句:“等我一下。”
沈酌望着他匆匆离去。
一下是多少下?他想。
秒针动一下的一下,分针动一下的一下,还是时针动一下的一下?
沈酌看了下表。
我只能等你分针动八下,他想。
按照沈酌的说法,段懿行最多只让他等了四下。
气息微促,段懿行递来个明黄色的包装袋。
沈酌接过,等了顷刻,他才问:“这是什么?”
段懿行道:“潭州的特种炒青绿茶。”他搜刮了脑中所有肥皂剧中送礼的经典语录,添了句:“一点心意。”
不对,他是要道歉,于是再添了句:“不是你长得坏,是我……”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舔了下唇瓣,干脆道:“总之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别记挂昨晚的事情。”
沈酌盯着段懿行,想到刚喝的茉莉花茶,他的肤色是茉莉花的白,也许是刚走得急,依稀透出粉。
潭州银峰茶园,他听说过的,只能提前预约购买,不可能是昨晚或者今早准备的。
这是为别人准备的。
但那又怎么样?
于是沈酌接过包装袋,二人指尖不经意蹭了一下。
段懿行猛得缩回手。
“谢谢,这个茶园很出名。你喜欢喝茶?”沈酌问。
段懿行:“我没有。”
沈酌:“我也是。”
话音刚落,尽管段懿行看起来波澜不惊,面无表情,但沈酌总觉得,水面起风了。
“我刷到过剪辑,你说你爱喝的。”
“那是人设。”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
“你爱品茶的。”段懿行固执道。
他不甘心自己付出的精力,是无用功。四个小时的多平台验证剪辑的真实性,俩小时的了解潭州茶叶特产,现在都化为泡沫,就像他次次卡完美破译,但只要有一次炸机,都会让他不爽。
没等沈酌回答,他又说:“请先还给我,我再重挑。”
这会,声音倒不像机械音了,有点闷。
“为我挑的?”沈酌挑眉。
“请先还给我。”段懿行伸出手。
一串震动声响起,沈酌直视着段懿行,单手摁掉后,用手机的另一端轻拍段懿行的手。
说句“谢了”后转身离开。
段懿行手指收拢,慢慢握住,就好像握住了萦绕的,那人留下的雪松味。
他有些怀疑,是准确表达歉意,还是送礼送到位重要?
段懿行想着,打开水龙头,再次洗手。
水透心凉。
送礼是为了什么?他问自己。
为了道歉。
他懊恼地抽走手。
既然表达歉意更重要,为什么道歉没好好道,却抓着礼物不放?
水流唰得一声停下。
味道被稀释了,手也干净了。
段懿行却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