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真正的骑士 由你来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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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你召回？”
安娜一进门，格雷厄姆就忍不住站起来问。
方雪霁也很好奇原因。
以他对安娜的浅薄了解，面对召回，刚刚拿到新证据的安娜肯定说明过情况、争取过，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有什么非安娜不可的事情发生了？
阿南德的毒有点复杂，想要根除，需要更多魔药材料，柏妮丝便带着几人先回酒馆了。
这会儿，安全屋里只剩他、维利斯特，以及格雷厄姆。
他打量安娜神色，银发红眼的少年抱着相册进来，盔甲已经换掉了，神色黯然，没了往日的精神气，好像还有些恍惚。
面对被自己拉入伙的律师，想解释什么，却难以开口。
维利斯特抬手，按下格雷厄姆的焦虑，把相册递了过去，让这位律师先自己找点儿事做去。
转头给安娜到了杯温水：
“刚才你接了个通讯就走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安娜欲言又止。
“如果我们能帮上忙，说不定可以帮你更快解决问题。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
维利斯特语调温和，没有任何质问与强迫，一副管它是垃圾还是狗屎，都能淡然而稳定地接住的模样。换作他，他肯定就招了，但安娜遇到的问题似乎很复杂，脸上交杂出倾诉的欲望和难以启齿的羞愧。
安娜双手不断摸着手里的杯子，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解决不了的。”
“我都不知道它到底算不算是‘问题’。”
骑士团召回她，其实没什么事。
他们只是听说了安娜在外正使用着骑士特权，于是多加关注。不久前，她审判一失败，他们就收到了消息，立即传讯阻止她继续。
因为，这场审判本不在骑士的工作范围，是安娜自己非要打的，结果打输了。骑士团的复兴来之不易，是用血泪和生命换来的，他们可不想给自己没脸找脸丢。
……但丢脸和丢命相比，孰轻孰重，不是显而易见吗？
方雪霁没搞懂其中的逻辑。
就算安娜又让戈洛夫找到办法脱罪了，代价也仅仅是丢脸而已；可如果安娜不在，审判战线被拉长，却是会加大证人和律师的被灭口概率的。
正是因此，刚才的格雷厄姆才焦虑、恐慌，害怕下一次审判时，安娜不能再站在身边。
维利斯特听她说完，继续问：
“我猜你和他们接着发生了争执，那才是最令你不舒服的，对吗？”
“……对。”
银色脑袋失落地垂下，
“我再次强调了领主之流的存在，说明了这里有很多人正遭受着迫害，而守护王庭子民应该是我们骑士的责任。”
“但是，他们竟然认为我是在追求功绩，说我的行为不会受到任何表彰，继续干下去也是没用的。”
“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他们吵不过我，就说我仗着是十近卫里唯一的女孩儿，又得王的青睐，就真把自己当骑士团大小姐了，实际只会捣乱……真的吗？”
“我想了想，感觉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确做得不够好。”
“如果我真的是一名够格的、优秀的骑士，大概不用你们协助，自己一个人就能把科维亚城的事情都平定清楚了吧？”
“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法律的力量仍是籍籍无名，还得让你们帮忙杀阿南德。”
“我继续待着这里，真的有意义吗？说不定审判戈洛夫又会失败，我在这里，只会碍着你们动手。”
——明显不是这回事。
安娜话还没说话，他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骑士的到来毫无意义，柏妮丝和维利斯特之前为什么不动手？安娜明显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把这场要改天换地的行动胜率大大提高。
但反驳的话在喉咙里辗转半天，被另外的强烈疑问挤下去了。
他拘谨地举起手：
“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安娜抬起头。
他说：“中间那部分我没听懂。其他骑士怎么会一边赞美你，一边否定你？你是不是哪里听岔了？
“赞美？”
“对啊。”方雪霁觉得很奇怪，“我在书上看，大小姐一般指旧时代富贵人家里的长女，没错吧？”
“我之前听你说，你的父母都牺牲了，说明骑士王不是你爸，对吧？那他们说你是大小姐，不就是赞美你、觉得你有当家做主的潜质吗？”
“呃？”
安娜卡住了，惊疑不定地瞧着这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通过这段时间和晴的接触，她觉得这人绝不是文盲，顶多有时候会冒出点儿脑回路清奇的话语。
可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清奇”了？
给她一种，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人类，是个正在进行人类社会适应性训练的机械人的感觉。
“机械人”的数据库还不够丰富，于是理解不到许多人心照不宣的贬低意味，单纯无邪。不过，想想此人杀人时的利落，她从这份无邪里又尝出几分冷漠和残忍。
“呵呵。”一旁的长发男人似乎端不住了，漏出点儿讥讽的笑，
“不是误会，是一种污名化。”
在当下语境里，多数被称做“大小姐”的长女，家里基本都沾点儿钱权名利，连带着大小姐出门在外时，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但有些人——不止年轻女性，还有中年的、老年的、男的——这些人的脑子不太好使，手握权力和金钱，却毫无家教，只会肆意妄为，仗势欺人。渐渐的，不少人就对有钱有权者的印象变得很差，又以偏概全地波及了整体。
再加上有时男性对女性的贬低与打压、长辈对小辈的傲慢与不屑，久而久之，“大小姐”就首当其冲被赋予了刁蛮任性之类的含义。
“……所以，”
给晴解释完，维利斯特话锋一转，直直盯着她，
“斯托洛纳爵士，为什么他们要用这样一个被污名化的词语批评你、否定你？”
“如果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的长辈们应该指点、教育。你才十八岁，你的未来有无限的成长空间，前途一片光明。”
“可他们，不但没有耐心教你怎么做，还污名化一个词语来攻击你，为什么？因为他们嫉妒你的年轻气盛、勇敢正义，瞧不起你是个女孩儿，并对你的缺点束手无策吗？”
她一下子被问住。
下意识的，她想给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哥哥、叔叔们辩解，说他们对她其实也不错。
但她支支吾吾片刻，真的不知道可以从哪里下嘴。
“你刚才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格。那你觉得，批评你的人，就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了吗？”维利斯特又追问。
“我，我觉得……”
心里的答案说不出口，她只能踌躇道，
“他们是我的上级、长辈，是已经做了好多年骑士、承载着荣誉的人。如果连他们的命令都不服从，我还是一名骑士吗？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我不该跟着他们脚步吗？”
维利斯特没有回答，反问：“你还记得完整的《骑士守则》吗？”
她重重点头。
从她开始学习读书认字起，学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骑士守则》。她轻声开口，维利斯特的声音竟跟了上来，和她一起背出：
“敬畏君主，维护诺曼王室的统治；”
“为王室献上勇气和力量。”
“保护弱小和无助的人；”
“对寡妇和孤儿给予帮助。”
“不可无礼冒犯他人；”
“不看重金钱的奖赏；”
“活得有尊严和荣誉。”
“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
“不回避不公、恶意以及欺骗。”
“遵从当权者的指令；”
“维护其他骑士的尊严；”
“不回绝同等之人的挑战。”
“持守信仰；”
“只说实话；”
“坚持到底。”
两道声音一齐停下，屋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维利斯特笑笑：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何必看旁人？谁说得准到底是你要遵照那些骑士的道路和经验，让骑士之名成就你；还是你坚持你自己的信念，由你来成就骑士之名呢？”
这是一个疑问，但以方雪霁的长期观察，这人实际心中已有答案。
维利斯特不说，只是像写故事一样，给安娜做出了留白。最后那一笔肯定，是要安娜自己给自己画上的，谁都替代不了。
此刻，银发少年还说不出答案。
但她已经握紧了拳头，神色又变得鲜活起来。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火急火燎要去审判庭确认安格的案件一样，眼眶里的红色如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
终于，她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搁：
“让那愚蠢的调令见鬼去吧！谁爱回去谁回去！”
*
安娜虽然留下，但想要顺利审判戈洛夫，仍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
在瑞恩提供的相册证据里，几乎每张照片记录的都是一名成年男性的清晰正脸，和一名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小孩儿。
其中，男性全部一身正装，好像是来参加什么庄重典雅的宴会的，人模狗样的。脸上的表情却很诡异，带着浓重的恶意和侵略意味，看得方雪霁感觉不太舒服。
小孩儿们则和男性存在巨大反差，无论男女，全都赤条条的。他们待在男人怀里，或者被锁在地板上。
两者之间，有的男性已经把手伸到身体里面了，有的只是表面。
方雪霁没看懂这到底是干嘛，反正听其他人说，这犯了“未成年人性/交易罪”。
再看其他人脸色，这大概是很糟糕的罪行，每个人都火冒三丈，现在就想去把这些罪犯细细切做臊子，尤其是组织宴会和交易的戈洛夫。
但光有证据，还不足以开始审判。
他们简要开了个会，分配任务：
安娜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骑士团那边也需要她抗议处理，肯定是靠不上的了。找证人和更多证据这项重担，便交给了更加熟悉戈洛夫的柏妮丝和布莱克去做，格雷厄姆在旁支持法律咨询，有需要再喊他们。
一个坑，他们踩一次就够了，到时候金柏区的审判长不能再出问题。维利斯特主动揽下了这个问题，并发誓，如果戈洛夫再无罪逃脱，他就把戈洛夫的头当场生吞。
至于他，最近可以休息，算是给杀阿南德的功臣放的小假。但如果找证人那边有需要，他需尽快赶到。
一回到家，方雪霁轻车熟路地往沙发里瘫。
听说，休假的人就会在家躺着，可以获得加倍的舒服。可他在沙发里蛄蛹了半天，也没品出这个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发了会儿呆，爬起来望厨房。
维利斯特不会天天顿顿做饭，有一半时间不是点外卖，就是从学校食堂里打包。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们买了半成品食物和新的草莓小蛋糕。
此刻，厨房里放个歌，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一边扭一边摆盘，追求精致的程度和精力的旺盛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你为什么会背《骑士守则》？”他刚才就很想问。
维利斯特头也不回道：
“你是在打探我的来历吗？的确，一些骑士都不一定能熟背，我却能，实在是可疑。”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真正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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