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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守药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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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的长安,天气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晒得药铺的陈皮都透着干爽的香气,到了傍晚,铅灰色的乌云就沉沉地压了下来,风卷着尘土,刮得西市的幌子噼啪作响。
沈砚正帮着苏老丈把晒在院里的草药往屋里搬,阿蛮踮着脚收最后一簸箕金银花,嘴里还嘟囔着:“这天怕是要下大雨,早知道就不把那些麦冬搬出来晒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三人加快了手脚,刚把最后一筐甘草抬进药房,倾盆大雨便哗哗地泼了下来,天地间霎时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
苏老丈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喘口气,就听见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他抬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好,屋顶的瓦片怕是漏了!”
沈砚和阿蛮也跟着抬头,只见房梁的缝隙里,正有雨水渗出来,滴落在墙角堆放的那批新采的白术上。白术性喜干燥,最怕受潮,一旦沾水,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快!把白术搬到柜台上去!”苏老丈一声令下,沈砚立刻抱起一捆油纸,铺在柜台上,阿蛮则搬来木凳,两人七手八脚地将白术捆搬到干燥处。可屋顶的漏点不止一处,东边的窗沿下,雨水也顺着木框渗了进来,眼看就要漫到放着当归和黄芪的竹篓旁。
“阿蛮,你去把后院的梯子搬来,我和沈砚上屋顶补漏!”苏老丈说着,就去墙角找蓑衣。阿蛮应了一声,冒雨冲进后院,不多时便扛着一架木梯跑了回来,浑身都淋得湿透。
沈砚穿上蓑衣,接过苏老丈递来的瓦片,踩着梯子爬上屋顶。雨幕里,视线模糊不清,他只能凭着苏老丈在下面的指引,摸索着找到漏雨的地方,将新瓦片一块块盖上去,再用黄泥糊住缝隙。雨水顺着蓑衣的帽檐往下淌,灌进脖颈里,冰凉刺骨,他却顾不上擦,只一心想着赶紧把漏点堵上。
苏老丈在下面扶着梯子,时不时喊一声:“往左些,那里还有个缝!”“对,就是这块瓦,压严实些!”阿蛮则守在屋里,来回挪动着药材,但凡看到哪里有雨水渗进来,就立刻用棉布堵住,忙得脚不沾地。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屋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要把整个药铺掀翻。沈砚在屋顶上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把几处漏点都补好。当他顺着梯子爬下来时,浑身都已湿透,布鞋里灌满了泥水,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苏老丈连忙递过一碗姜汤:“快喝了暖暖身子,多亏了你,不然这批药材可就毁了。”
阿蛮也端来干净的布巾,擦着脸上的雨水,咧嘴笑道:“沈砚哥,你刚才在屋顶上,像个顶雨的大将军!”
沈砚喝了口姜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他看着屋里安然无恙的药材,笑了笑:“是我们三个一起守住的,少了谁都不行。”
三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遗漏的漏点,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找了凳子坐下。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声裹挟着雨声,敲打着窗棂,屋内却暖融融的,弥漫着草药和姜汤混合的香气。
苏老丈看着沈砚和阿蛮,眼中满是欣慰:“做我们这行的,药材就是根本。今日你们两个,都有守业的本分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阿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师父,我以后还帮你守药铺!”
沈砚也点了点头,他望着窗外的雨帘,听着雨滴落在青瓦上的声响,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药铺,就像一片风雨中的小舟,而他们三人,便是同舟共济的渡客。平凡的日子里,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却有着这般踏实的安稳。
夜渐深,雨势渐渐小了下去,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洒在湿漉漉的屋檐上。药铺里的灯火依旧亮着,映着三人疲惫却安稳的脸庞,静静等待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