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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善扶流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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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长安西市,早晚的风已带上了几分凉意。沈砚刚打开药铺的木门,就见街角的槐树下蜷缩着一个人,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布,头发纠结成毡,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推了推那人:“这位兄台,你还好吗?”
对方没有应声,只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沈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这是发了高热。他回头朝药铺里喊了一声:“师父,快来看看!”
苏老丈闻声赶来,蹲下身仔细诊脉,又翻了翻那人的眼睑,眉头微皱:“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再拖下去怕是要伤了脏腑。先把他抬回药铺吧。”
沈砚应了一声,和苏老丈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流浪人扶起,半搀半架地挪进药铺,安置在里间的竹榻上。阿蛮端来热水,沈砚用棉布蘸着,轻轻擦拭那人干裂的嘴唇和满是污垢的脸颊,渐渐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看着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
苏老丈很快配好了退热的汤药,阿蛮烧起炭火,将药罐架在炉子上。不多时,药香便弥漫开来。沈砚扶起流浪人,慢慢将温热的汤药喂进他嘴里,对方起初还在抗拒,后来许是实在渴极了,竟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一连三日,沈砚都守在竹榻旁悉心照料。每日按时喂药、擦洗身体,又去隔壁老周的杂货铺讨了些干净的粗布,缝补成简单的衣衫给他换上。苏老丈也时常过来诊脉调方,眉宇间的忧虑渐渐散去。
第三日傍晚,流浪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守在床边的沈砚,眼神里满是迷茫,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是……是你们救了我?”
沈砚见他醒转,连忙倒了碗温水递过去:“兄台先喝点水,慢慢说。”
那人喝了水,嗓子舒服了些,便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的身世。他名叫陈生,本是关中的农户,去年家乡闹了蝗灾,颗粒无收,妻子带着孩子投奔了亲戚,他一路辗转来长安寻生路,盘缠用尽,又染了病,只能流落街头。
说着说着,陈生的眼眶就红了:“我本想着,怕是要死在这异乡街头了,没想到还能遇上你们这样的好人。”
苏老丈闻言叹了口气:“乱世之中,谁都有难处。你且安心在这养着,等身子好了,再做打算。”
陈生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沈砚按住了:“你身子还弱,不必多礼。”
待陈生身子渐渐康复,便主动留在药铺帮忙。他手脚勤快,劈柴挑水、打扫庭院,样样都做得十分利落。有时沈砚忙着抄书,他便帮忙晾晒草药;阿蛮配药时,他也在一旁打下手,渐渐成了药铺里的一员。
一日午后,药铺里没什么客人,陈生坐在院子里择菜,沈砚在一旁练字。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纸上,暖融融的。
陈生看着沈砚笔下工整的字迹,忽然开口道:“沈小哥,你这般有学问,又心地善良,将来定有大出息。”
沈砚放下笔,笑了笑:“我只求能守着这间药铺,安稳度日便好。”
陈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安稳日子,才是最难求的。以前在家乡时,总想着能走出村子,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才知道,能守着妻儿,守着一亩三分地,便是天大的福气。”
沈砚听着他的话,心中颇有感触。他想起蜀地的家乡,想起父亲在世时的光景,那些平淡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满是温情。
阿蛮端着刚切好的药材从屋里出来,闻言插嘴道:“陈大哥,等你身子彻底好了,我们帮你打听打听嫂子和孩子的消息,说不定很快就能团聚呢。”
陈生眼中亮起一抹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啊。”
夕阳西斜,将药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生哼起了关中的小调,沈砚握着笔,听着这质朴的歌声,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宁。他忽然明白,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这烟火人间里,一份安稳的陪伴,一颗向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