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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悠悠岁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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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冬来得悄无声息，一场薄雪过后，西市的青石板路便覆上了一层莹白，踩上去咯吱作响。药铺的木门上，贴着沈砚亲手写的“平安”二字，笔墨清隽，在白雪映衬下，透着几分温润的年味。
沈砚在长安已住了一年有余。
此时他正坐在堂屋的案前练字，窗外的雪粒子簌簌落下，敲打着窗棂。案上摊着的是李夫子赠的《曹全碑》拓本，他握笔的手稳了许多，笔下的隶书，褪去了初时的生涩，多了几分从容的风骨。案角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药铺里常年不散的甘草、当归香气，氤氲成了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沈砚哥，苏师父叫你去前堂称药！”阿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沈砚应了一声，将笔搁在笔山上，起身时，瞥见案头压着的一封家书——是蜀地的乡邻寄来的，说他留下的草药方子，帮着治好了村里几个老人的咳喘。字里行间的恳切，让他想起青溪镇的青山绿水，想起父亲在世时，教他辨识草药的模样。只是如今再念及家乡，心中已少了初来时的忐忑，多了几分安稳的牵挂。
前堂里，苏老丈正给一位老妇人诊脉，见沈砚进来，便指了指柜上的药方：“按方抓三钱白术，两钱茯苓，记得碾细些，老人家脾胃弱。”
沈砚点头应下，拿起药秤，动作娴熟地称量药材。他的手法，早已不是初来乍到时那般生疏，如今掂一掂分量，便知八九不离十。苏老丈看着他的背影，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自沈砚来药铺，不仅帮着打理生意，更将他手抄的草药图谱增补了许多，连带着阿蛮，也跟着认全了不少生僻药材。
正忙碌间，门帘一挑，陈默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兵服簇新，腰间的铜佩锃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沈砚，苏老丈，我来讨杯热茶喝！”
沈砚抬头，见他肩上落着细雪，连忙让他坐下：“你这是……”
“刚升了队率，今日休沐，特意来告诉你们一声！”陈默拍着胸脯，眉眼间满是意气，“往后在城外军营，我也算能说上几句话了！”
阿蛮端来热茶，闻言凑趣道：“陈大哥厉害！回头可得请我们吃胡饼！”
“那是自然！”陈默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暖得直搓手，“对了，陈生呢？上次托他帮我寻的止血草药，可有着落了？”
“在后院晒着呢！”沈砚笑道，“他如今已是药铺的半个掌柜，手脚麻利得很。”
陈生自身体康复后，便彻底扎在了药铺。他不仅把后院的草药晾晒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跟着苏老丈学了些粗浅的诊脉功夫，寻常的风寒感冒，竟也能开出方子。此刻听见前堂的动静，他掀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包晒干的金疮药：“陈队率，这药你拿好，敷上止血快，还不留疤。”
陈默接过药，连声道谢，又和众人说起军营里的趣事，引得阿蛮阵阵发笑。
雪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药铺的地面上，映得那些药罐、药秤都泛着暖融融的光。老妇人拿了药，千恩万谢地走了，苏老丈坐在躺椅上，听着众人说笑，嘴角噙着笑意。
沈砚重新走回案前，拿起笔，望着窗外的雪景，忽然心生感慨。他初来长安时，孑然一身，满心都是茫然，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群人，陪他走过这一年的春夏秋冬。
阿蛮凑到他身边，看着他笔下的字，惊叹道：“沈砚哥，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李夫子见了，定要夸你！”
沈砚放下笔，笑了笑：“练字如做人，贵在持之以恒。”
陈默走过来，看着案上的草药图谱，道：“沈砚，你这图谱这般详实，不如多抄几份，送到军营去。边关的将士们，最缺的就是这识药的法子。”
沈砚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苏老丈闻言，睁开眼道：“此乃善举。医者仁心，不在于悬壶济世的虚名，而在于这份力所能及的帮扶。”
暮色渐浓，药铺里点起了油灯。灯火摇曳，映着满室的药香，映着众人的笑脸。陈默留在药铺用了晚饭，席间说起长安的市井轶事，说起边关的明月，说起家乡的炊烟。
夜深了，陈默告辞离去，陈生和阿蛮收拾着碗筷，苏老丈在一旁整理药方。沈砚站在门口，望着漫天的星子，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如一层薄霜。
他想起父亲曾说过，人生在世，不必强求功名利禄，守着本心，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便足矣。如今想来，正是如此。
这间小小的药铺，藏着草药的清香，藏着笔墨的雅致，藏着一群人的烟火日常。他在长安的岁月，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只有这般平淡的安稳，绵长而温暖。
沈砚转身回屋，油灯的光晕里，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长安岁暮，灯火可亲。
窗外，月光正好，岁月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