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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元日嗅新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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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尽春回，长安城里的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西市的街头巷尾，早已挂满了红绸彩缎，胡商们的摊铺前摆上了腊梅与水仙，连空气里都飘着屠苏酒的醇香与糖糕的甜意。
药铺歇了业，苏老丈带着众人扫尘贴联。沈砚裁了朱红的宣纸，研了浓墨，提笔写下“春回大地草木秀，福满人间岁月新”，字迹清隽挺拔，带着几分隶书的古朴韵味。阿蛮踮着脚，帮着陈生把春联贴在木门两侧，又将沈砚写的“平安”斗方，端端正正贴在了门楣中央。
“沈砚哥，你这字写得越发好了！”阿蛮拍着手笑，“比东市那书画铺里的先生写得还好看！”
沈砚放下笔，看着门上崭新的春联，眉眼间漾着笑意：“不过是多练了几日，算不得什么。”
苏老丈站在院中，看着满院的喜气，捋着胡须道：“明日便是元日，一早要去城隍庙上香。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去凑凑热闹，沾沾福气。”
陈默得了假，一早便揣着两串糖葫芦来了药铺。他穿着新裁的锦袍，脸上满是喜色：“沈砚，苏老丈，今日城隍庙有社火，咱们一同去瞧瞧？”
众人欣然应允。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往城隍庙去，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杂耍的艺人翻着跟头，卖糖人的老汉吹着糖龙，孩童们追着舞狮的队伍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长街。沈砚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只觉心头暖意融融。
城隍庙的香火鼎盛，青烟袅袅。苏老丈领着众人上香祈福，沈砚在神像前拜了拜，心中默念：愿家乡安好，愿此间顺遂。
出了城隍庙，陈默拉着众人去吃胡饼。刚出炉的胡饼外酥里嫩，夹着羊肉与孜然，香气扑鼻。阿蛮吃得满嘴流油，陈生则笑着给众人倒上屠苏酒。
“这酒得从年少的喝起，”苏老丈笑道，“按着老规矩，长幼有序，讨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阿蛮最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直吐舌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沈砚端着酒杯，看着身边的人——苏老丈慈眉善目，陈默意气风发，陈生眉眼温和，阿蛮活泼灵动，只觉这人间烟火，竟是这般可亲可爱。
酒过三巡，陈默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托人打听了陈生妻儿的消息，听说就在城东的流民安置点！开春后，便能去寻了！”
陈生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陈默拍着他的肩膀，“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沈砚递过一方手帕，轻声道：“莫急，开春后，我们同你一起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长安的城墙染成了金红色。众人踏着暮色往回走，阿蛮哼着童谣，陈生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描摹妻儿的模样。沈砚走在最后，望着漫天的晚霞，忽然想起初来长安时的惶恐与不安。
一年光阴，不过弹指。他从一个异乡的过客，变成了药铺的一份子，有了师长，有了朋友，有了这一方烟火缭绕的天地。
回到药铺时，夜色已深。苏老丈让人温了酒，切了酱肉，众人围坐在一起，守岁迎新。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绽放出漫天华彩。
沈砚举杯，朗声道：“新岁已至，愿诸位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众人齐声应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灯火摇曳，映着满室的笑语欢声。药香与酒香交织，墨香与年味相融。
沈砚望着窗外的明月，忽然觉得，这长安的岁月，便如一杯温酒，初尝时带着几分凛冽，细细品来，却是满口的绵长与醇厚。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但只要守着这颗本心，守着身边的人，守着这间小小的药铺，便有岁岁年年的安稳，有长长久久的温暖。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长安的夜，温柔而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