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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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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席君柏开着车,旁边的裴云川似乎心里有事,正望着窗外缓缓往后退的景色。
席君柏似乎注意到他的心他的情绪:“想去吗?”
裴云川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
席君柏提议:“那我们开车去吧。”
裴云川犹豫,“可是开车太久了。”
他又不会开车,但让席哥一个人开太久了,他也不舒服。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挺喜欢自驾出游。”
席君柏:笑着瞥了眼高速的路况,“而且我开车的技术很好,要试试吗?”
在裴云川点头的瞬间,行驶在高速路上的黑色轿车猛然加快,耳边拉扯出的呼啸风声像是什么战鼓,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骤然飙升。
“还好吗?”席君柏大声问了一句。
裴云川已经无暇回应,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在脸上,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感,周围的一切都在持续上升的速度中化为一道残影。心跳与引擎共振,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自由。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疯狂:“席哥,我喜欢!”
这种持续不断的刺激,一直持续到下高速,裴云川抬手抹了抹眼角被风刮出来的泪,眼底透着明亮如白昼的光。
这一刻,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席哥,我想去西藏。”
因为是周末,放假的人陆陆续续放松回程,下了高速再回知锦园的路上变得很堵车,裴云川情绪大放纵过后,疲惫感逐渐升起。
他闭上眼,在一阵舒缓的音乐里睡了过去。
车头正前方,整个一条路上铺满了长长的红色尾灯,驾驶座上席君柏掏出手机垂眸给心理医生发了条信息。
【席:徐老师,他对飙车这件事展现了过度的热情,热情之后是持续不断的疲惫,后续我的方向应该如何调整?】
【徐:结合你上次找我咨询的信息来看,他或许一直在承受某种持续不断的焦虑,这种焦虑让他感觉自己始终被束缚,目前来看还是必须要找到他的病因,也就是他为什么而焦虑。】
【徐:可以带他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并试图让他尝试建立认知,也就是感受周围的景色或者平日里碰到的感觉。】
【徐:虽然你说过他抗拒心理医师,但如果他出现反应迟缓、自残等行为,一定要及时就医学。】
【席:知道了,谢谢徐老师。】
前面已经堵死的车终于动了,席君柏收起手机,副驾驶上裴云川依然沉浸在睡梦中。
车再次行驶在路上。
有件事他一直没告诉裴云川,自从上次在楼道上他问‘这个世界是真的吗’,他第一次想到了何昶。
之后他托人细致调查过后,才发现何昶居然是裴老爷子的人。
晚上八点零一分,原本还在沉睡的裴云川忽然睁开眼。今天的市区真的很堵,这个点了居然还在路上。
副驾驶上的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在开雨刮器的席君柏手一停,微微偏头,“距离回家大概还有十分钟。”
“饿的话,副驾驶的储物箱里还有点吃的,你看你需要什么。”
街道上小雨淅淅,倒映出周围深红紫蓝的霓虹灯牌,混着雪的风像是小刀一阵又一阵地撕扯路过的一切。
席君柏顺手关了车窗,车内一下安静了许多,只有柔和的音乐还在持续唱着。
裴云川垂头从里面选了个榛果味的巧克力,他刚掰下一块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打开一看,是贺启。
“喂,有什么事吗?”
“云川,我们的小组作业拿了第一,你现在能来学校吗?”
贺启似乎很激动,放在耳边的似乎都能听见电话那头的颤音。
“还在堵车,来不了。”
裴云川将巧克力含在嘴里,混着甜味问:“出什么事了。”
贺启似乎和人在解释什么,等了几秒才继续对话:“教授说我们设计的程序算法有些独特,想亲自见一见你,不过你还在堵车就算了。”
裴云川“嗯”了一声,又掰了一块,看向一旁示意:你吃吗?
席君柏点了点头,手却始终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见状,裴云川盯着巧克力迟疑了一秒,俯身直接抵进席君柏的嘴里。
薄唇被压的往下落了点,席君柏下意识咬住,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后神色微深低声轻笑下。
他原本想说转过这个弯道自己拿的,着实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乌龙。
贺启换了一个地方,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不少:“还有我们想问问,后续想要转卖游戏吗?”
裴云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转卖游戏?”
席君柏把车开进知锦园的车库,闻言瞥了他一眼。
“嗯。”贺启道:“教授看完我们设计的游戏后,给我们提了两个建议。”
“他说鉴于我们的程序算法比较新颖,并且能承载大数据冲击,建议我们再完善一下游戏内容,然后自己运行持续收益。”
“还有一个则是,考虑转卖给相应的游戏公司,这样更简单方便。”
简单总结完教授的提议后,贺启表明这通电话的最终来意:“但程序毕竟是你单独完成,我们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他们团队一共五个人,他和乐寒都想再试试美化之后再出售,阮末则表示无所谓,但卢风则更倾向于立刻卖出去。
他们的几人的意见一直无法统一,所以想来问问设计人的意见。
下车的途中,因为要拿背包,裴云川把手机开了公放,席君柏听了一耳朵,出声插话:“游戏吗?”
“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可以发我一份。”
“我找人评估下它的价值,周三之前给你们答复。”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厅。
这个点,用电梯的人有点多,席君柏看了眼,约莫要等了两分钟。
“席哥?”
乐寒听见声,凑上前一把捂住想要拒绝的贺启:“当然没问题。”
“我们这就打包发给裴云川。”
“那就麻烦席哥了。”乐寒立马行动把源文件打包发给裴云川,最后来一句:“祝你们长长久久!”
席君柏看了旁边人一眼:“走吧,电梯来了。”
*
周二晚上八点,美食街人影不绝,席君柏提着给贺启他们买的奶茶与裴云川一起上了楼。
然而进了门,客厅里却正在上演三足鼎立。
贺启和乐寒面色凝重坐在沙发一侧,而另一边则是阮末眼睛红肿,正测过头无声地擦眼泪,唯一情绪相对正常的则是坐在乐寒对面的卢风。
三重站位,三个态度,气氛微妙。
席君柏把裴云川带去工位坐好,拎着奶茶放到微妙气氛正中心的茶几上。
“喝。”
刚一走近,他就注意到桌上有一份已经翻开的文件,上面写着项目情况、意向金支付……顺手,席君柏拿起了那份合同。
卢风愣了一瞬,伸手想要制止:“等……”
席君柏已经快速翻了翻,找到了关键词。
这是一份意向合同,可以称为意向书或者合作意向书。通常用于双方在正式签订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前,用来表达合作意愿、明确初步合作框架的非正式协议。
合作内容无非是关于游戏的买卖,甲方程前娱乐想要出价购买贺启他们研发的游戏,为此他们愿意提前付出一定的意向金,来换去一定时间内的独一性。
也就是三年内,乙方贺启团队不得与第三方就这一个游戏上的买卖进行谈判。
这一类意向书原则上是不具备任何强制力的,但这一份有点不同。
对方公司也很懂,意向书内明确告知了签订人也就是卢风,这一份意向书具有法律约束力。
席君柏放下意向书的时候,卢风已经拖了一张椅子坐了过来,嘴角用力上扬,看上去像贴在脸上的假笑:“既然这一份协议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就直说了。”
“你们卖那咋们都好说,不卖那就等着打官司赔偿。”
他的手踹进包里,死死扣着,眼神故意躲开席君柏的审视,去看阮末。
“卢风,你踏马地偷我们的游戏,还有理啊!”
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的贺启一听这话,脸色直接大变,冲上来抓住卢风耳朵衣领,“而且,我说了,我不卖!”
正在电脑机前开平板的裴云川一愣,偏头愕然盯着贺起,卖游戏?
席君柏拖了一根板凳坐了回来,安抚地摸了摸裴云川的头,朝他笑了笑:“没事。”
卢风整个人被惯在椅背上,心虚吞咽了下,高声道:那你们就去赔对方500万。
提到钱,他像是更笃定了,盯着贺启一字一句:“你有那么多吗?”
他一想到对方答应他的话,只要他能将游戏卖给他们,他不仅可以得到那笔意向金,甚至毕业后还能进入他们公司工作,未来的路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同意,这多好的机会,而且凭什么大家都是一起设计的,就一定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牺牲他自己的利益。
“阮末,你想想我们卖了还能挣个300万,300万给我们五个人平分,一人都有60万。”
他偏过头,敛下一丝心虚,试图说服她:“60万,够你整个大学的开销了,还不好吗?”
“我不知道卢风。”
眼角挂着泪的阮末走向他,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我就只想问你,你拿我当你女朋友吗?”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那我该怎么办?”
卢风气急败坏地挥开贺启抓在他领口的手,退后一步抬手指向三人,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你们学习都很好,那我呢?”
“你们以后可以有选择工作的机会,我呢?”
“我得家境比不上你,而成绩——”那双指着他们的手承受不住绝望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卢风自嘲笑了,语气清的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的足以压在三人的肩上:“我努力了,但是没有用啊!”
“有时候人就是要承认,人和人是有区别的。”
“所以,我想为了自己的利益抗争,我想为了我的未来努力,有什么问题吗?”
卢风红着眼睛质问:“还是说,只要你们不行,就一定要献祭我的未来”
贺启、乐韩抿着唇避开他的视线,有些不忍又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好几面,他们突然看见一旁的阮末站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收他们的50万?”
“……”
卢风的脸上骤然惨白,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她眼里含着泪,“因为我不瞎,卢风。”
卢风脸色惨败,想说什么,最后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阮末抬手擦过已经落下的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口口声声的都是以后、未来。”
“那你就没想过,等一等测评的结果?就三天,三天而已。”
“你想到了。”阮末抬手戳着他的心口,话锋利的像把刀子,一寸寸地把对方面具割开:“但你怕,你怕承认你的自私。”
“你太虚伪了卢风,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你……”她再次看向她爱的这个男人,疲惫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分手吧。”
卢风猛地死死盯着阮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是,我虚伪,我自私。”
“可我都是为了谁!”
他声音嘶哑的吼着,急于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踏马还不都是为了能和你结婚。”
阮末脑袋直接空白,仿佛心跳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好几秒,最后化为浓浓的失望与自嘲:“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卢风冷笑了一声,拉了一根板凳靠在饮水机边上:“算了,不管最后说什么,还是那句话,你们赔不起,就只能卖。”
“五百万。”阮末从桌上扯了两张纸,“我给。”
“就当是我看错人的代价。”
贺启蹙眉:“阮末!”
氛围一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贺启不想让阮末为此买单,但眼下合同又逼在眼前,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席哥。”
裴云川扯了扯席君柏的袖子,凑过去问:“这份合同有法律效应吗?”
“虽然没有明确,但大概率有。”席君柏瞥到裴云川垂下眼睑的动作,顿了下:“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
“嗯?”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席君柏打断他们的谈话,对着卢风道:“意向协议如果不是和主要当事人签订的,一般不具备效果。”
“所以那50万,你可能得退回去。”
卢风怒声反驳:“我也是当事人,我签了字,那份协议已经生效了。”
席君柏面色从容的点了下头:“如果团队的其他人同意,你的签字当然是有效的。”
“不过现在他们不是不同意吗。”
“没有得到对方的书面委托或者授权处理,私自签订的协议肯定无效。”
与贺启的高兴截然相反的卢风无措的拿起手机查信息,嘴里嘀嘀咕咕:“怎么可能。”
“他说这是有效的啊。”
席君柏起身背起裴云川的包,看向乐寒:“还有,我的朋友测试完了告诉我,游戏内容还可以,不过程序算法如果只用在这种单机小游戏游戏上有点可惜。”
“如果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街上清冷无人,席君柏拉开车门,把包放到后座,凑过去看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的裴云川。
“你不舒服?”
裴云川拉开副驾驶坐上去,闷闷道:“没有。”
驾驶座上的席君柏把车内的灯光熄灭,垂眸稍想了下,“是因为卢风还是程序算法?”
“我不知道。”裴云川茫然的偏过头,黑暗里他看不见身旁的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仿佛变成了自我诘问:“我并不在意游戏会不会被卖出去,可是我有点不懂。”
“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