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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还能自己起来么 ...

  •   “您这是?”PI张可以无视贺航阳的电子追踪器,但没办法对贺航阳再度“骚扰”新员工坐视不理,尤其是老友麾下的宝贝蛋儿,他有意无意挡在了厉开朗身前,“随机抽查员工工作?”

      “借用电脑,没看出来?”贺航阳转回头对着屏幕,专心致志手指如飞。

      “我那儿也有电脑,更快更好用,您回我办公室,走走走,咱们一起吃吃点心喝喝下午茶,展望展望公司未来。”PI张相当热情。

      贺航阳正在交代下属相关事宜,又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被PI张这么一打扰,不胜其烦,索性言明:“去不了,我得跟这人待在一起。”

      “?”PI张眼睛在镜片后刷刷急速左右摆动,看完厉开朗看贺航阳,看完贺航阳看厉开朗,颤抖着声音,“贺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厉开朗真的怕了贺航阳:“我们……”

      贺航阳丢下重磅炸弹:“我们住一起的意思。”

      炸沉了PI张一颗单纯的老心脏:“!!!”

      同样炸裂了厉开朗的平静:“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贺航阳对PI张笑笑,“难道我们没住一起?”

      “是住在一起,但不是,PI张你听我说!”

      “理解!非常理解!”PI张凑近厉开朗,“小年轻刚在一起都是这样的,含羞带臊如胶似漆嘛,放心,我们公司很开明的!”一副“我很懂年轻人”的表情,把厉开朗往贺航阳身边推了推,临走时还贴心交代,“只要不耽误正常工作,该约会约会,该同居同居!我保证不跟老卡尔告状!”

      “……”厉开朗眼睁睁看着贺航阳一通瞎说胡侃,导致PI张看他的眼神都彻底变了,大有老友的宝贝徒弟初长成的老怀欣慰感。

      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厉开朗借口今日工作被贺航阳耽误,跳过陪他调查这个步骤,硬是在公司耗到晚上,又蹭了顿丰盛的员工加班餐,才肯带贺航阳回他这间冷冰冰的公寓。

      当晚,“咳咳,咳咳咳。”

      怎么贺航阳咳得这么厉害?厉开朗抱着被子被吵醒,思考要不要给他倒杯温水。

      直到房间里兀然出现了哮鸣音,厉开朗站了起来,这已经不是一杯温水可以解决的事了。

      不远处的被子抖着,他走过去一摸贺航阳额头,心里猛地一沉——滚烫!

      “贺先生,贺航阳?你发高烧了,快起来去医院?”厉开朗拍了拍被子。

      “……不去……医院……麻烦……”贺航阳烧得意识模糊,却仍然记得暴露身份引发负面新闻的麻烦。

      “不去你会烧坏脑子的,”厉开朗捡了几件厚衣服,放在被子上,“去打个针好得快,不是说还要去查案情?”

      贺航阳听到这个,摇摇晃晃撑起身,冷飕飕的空气趁机钻到他背后的骨头缝里,牙齿咯咯响:“不能去有名的医院。”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厉开朗想起隔壁街区,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还能自己起来么?”厉开朗也不废话,给他披好厚实的羽绒服,用尽力气将软绵绵的贺航阳架起来。

      真沉啊,营养均衡肌肉紧实的贺航阳半靠着厉开朗,重得像头熊,尤其是下楼梯时绊了腿,差一点点就两个人一同栽倒滚到底。

      厉开朗绕过肩膀拽紧贺航阳的手臂,手指生疼,应该是抓住楼梯的瞬间翻了好几个指甲。

      “喂,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贫民窟黑诊所?”贺航阳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边,虚弱的不包括他这张嘴。

      “对,就是贫民医院。”厉开朗咬牙撑着他往远处走,膝盖和小腿的受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随时会碎开,“专门收治你这种有难言之隐的。”

      “说谁呢!谁有难言之隐!”贺航阳急了。

      “不是你说,不要去有名的医院么,那不就是你的难言之隐?”

      在他看不到的暗处,贺航阳极其艰难地扯出个坏笑,他也不反驳,但全身一点力都不肯再出,全压到了厉开朗身上。

      虽然久闻大名但厉开朗还是第一次来。陈旧的前台,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化着重重黑眼线的接诊护士问:“出血还是内伤?”

      “发烧。”

      接诊护士翻起眼皮多看了贺航阳一眼:“只是发烧?”

      厉开朗:“对。”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他上道的同时将一叠现金轻轻推上前台。

      护士瞥了眼钞票厚度,这才慢悠悠抽出一张表格:“填基本信息就好,挂号费刚好一百五。”

      “一百五?!”饶是贺航阳也觉得这地方在抢钱。

      “嫌贵可以去公立医院排三小时队,”护士作势收回表格,“我们这里,贵有贵的道理。”

      “没问题的,我来填。”厉开朗按住表格。

      贺航阳靠在接诊台边挤出冷笑:“没想到你还挺舍得花钱。”

      “省点力气找个位置坐吧,”厉开朗一路负重而来,已是满背的汗,快速填着表格,在“病史”一栏顿了顿,写下“自我诊断为重感冒引发高烧”。

      “哦,原来是因为你传染的我啊。”贺航阳在这行字上点了点,怪不得肯花一百五。

      护士扫了一眼两人:“走廊尽头第二间。”

      地面上,墙上,到处弥漫着熏眼睛的消毒水味,其中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医生检查得很粗暴简单:“合并感染,来点抗生素,想好快点还是慢点?”

      贺航阳:“当然是快点。”

      医生潦草地写着处方单:“那就输液吧。”古巴医生作风,下药剂量超狠。

      “一共四百二。”

      厉开朗攥着钱包的手指发白:“能不能——便宜点?”

      “怎么?”贺航阳瘫在椅子上,烧得嘴唇发艳,“刚夸完你,就舍不得花钱了?不是说会付你十倍么?”

      厉开朗没理他,默默数出钞票。

      输液的地方跟隔壁只有一道褪色的帘子遮挡,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呼痛。

      贺航阳盯着斑驳的墙皮,想起之前在私人医院做年度体检都嫌病房不够舒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冰冷药液滴入输液管,顺着血管一路凉到混沌的脑子里,他清醒地环顾这间藏污纳垢的诊所,若有所思,几秒后,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费力地戳了戳旁边打瞌睡的厉开朗的手臂:“喂。”

      厉开朗头往下狠狠一点,看向他的药水瓶,还有一半:“怎么了?”

      “像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贺航阳咳得声音像破锣,擦着响十分刺耳朵,“你在芝城混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一共有几个吧?”

      厉开朗皱了皱眉:“我没具体了解过这些。”

      贺航阳嗤笑一声,结果吸了冷空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完喘着气说,“那你总认识些了解的朋友吧?”

      那他的确认识这样的人,比如介绍他去修电脑的学长,厉开朗沉默着,算是默认。

      贺航阳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你认识对吧?去问他!”

      “问什么?”

      “问问他,芝市这些处理脏事的黑诊所,最近有没有接手过一个手臂或肩膀中枪的红发男人。”贺航阳看着厉开朗绷紧起来的下颌线,恶意地补充道:“怎么?怕别人知道你现在跟我这种‘犯罪嫌疑人’搅和在一起,坏了你的形象?”

      “我只是在思考,这个红发男人跟你案子的联系。”

      “他就是受害者。”

      “……你开枪打的他?”厉开朗愕然。

      “???我哪来的枪?”贺航阳眉峰下沉。

      厉开朗避开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是枪伤?”

      “因为老子当时看见了!”贺航阳低吼出声,随即又因虚弱瘫软下去,咬着牙说,“这杂碎接我东西抬不起胳膊,五指没办法张开,手肯定挨过一下,以他的身份,绝对不敢去正规医院的。”

      厉开朗简直不想再听下去,偏过头:“我会帮你转达的,能不能查到,不一定。”

      “肯定能!告诉他,价钱好说?你不会因为计较这点钱,就骗我,只是假装找人打听吧?”

      贺航阳即使病得奄奄一息,也要用最刻薄的方式把厉开朗拖下水,大半夜没办法休息的厉开朗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干涩地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贺航阳冷冷地纠正他,“是必须。你想尽快摆脱我,我也是。所以你就得先把我从这潭浑水里捞出来,听懂了吗?”

      回到公寓时天已蒙蒙发蓝。

      厉开朗把昏昏欲睡的贺航阳安置回床上,看着对方被冷汗浸湿的额头、颧骨、下巴,平日里一望过来就刺人的表情此刻如此柔和,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错觉。

      第一次发现这张总是带着讥诮的脸原来也有如此脆弱的线条,像是指腹轻轻一揉就会消失的素描线稿。

      快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这样不行!厉开朗双手撕扯自己的头发,过去的事都忘了吗?!又想重蹈覆辙吗?!

      别再让他予取予求了!

      可看他难受的蹙着眉峰,待在自己这间小小的蜗牛间里……就这一次,厉开朗掏出手机,在晨光中给学长发了条信息:“学长您好,又来麻烦您非常抱歉,希望方便时回电,有事请教,谢谢。”

      消息提示发送成功,厉开朗打开电脑给PI张留言:【我可不可以申请居家办公一……三天?】

      一想到自己刚休完病假就接着请假,这在以前,是他最鄙夷的行为,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许久,按了下去。

      PI张的回复弹了出来:【批准!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年轻人愉悦同时要注意身体健康,别太劳累!(眨眼表情.jpg)】

      厉开朗脸颊发烫。

      很显然PI张已经在这条错误的认知路上越走越离谱,他想要带PI张调头,难道要告诉上级“我们不是谈恋爱,是涉案保释关系”吗?恐怕在这件事里,PI张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颓然地合上电脑,感觉自己正朝着堕落的深渊加速滑落。无故请假,滥用公司福利,若是被导师知道,怕是要痛心疾首,只会后悔为什么要送他出社会早早被金钱腐蚀。

      床上的贺航阳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昏睡中呢喃:“水,拿水来。”

      ……都这样了还会使唤人,厉开朗热水掺好凉水拿在手上,有片刻怔愣,堕落,真是太堕落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躺在他的床上,占着他的被子,花着他的钱,还毁着他的清誉。

      倒也不算陈律师强加到他头上的。

      手机震动起来,厉开朗赶紧趁机脱离这种深入剖析自己的想法,屏幕上显示着“包打听学长”五字。

      他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才按下了接听键:“喂,学长早上好,是有件事,想麻烦您打听一下。”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免吵醒床上那个麻烦精,却又不得不为这个麻烦精,去触碰他从未涉足过的灰色地带。

      边跟学长说着,边在心中涌起不安的预感,恐怕这堕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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