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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时间带着美图XX来的 ...

  •   十九楼,数据采集组办公区,只剩下一个地方还发出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厉开朗全神贯注,自成一隅,直到最后一个数据洽接,他才五指放松下来,用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滴滴滴”,有人没卡刷不开门进不来,门发出拒绝提示音。

      “哐哐哐——”磨砂玻璃外是明显的不耐烦。

      厉开朗一开门,贺航阳抱着胸低头挑剔他:“就剩你一个人了,弄完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刚准备结束,还要自查一遍,你饿了?那你先……”

      “卜秦他们在酒店攒了局,”贺航阳言简意赅,直接通知他,“他们让你一起去。”

      “让”不是“请”,区别很大——“让”是施舍,“请”是尊重,向下和平等,态度一目了然。

      “我不去。”厉开朗当即拒绝,他本来就对虚与委蛇的热闹场合不感兴趣,更何况是和卜秦那帮人。

      贺航阳的眉头习惯性拧紧:“别扫兴,就是一起吃个饭,能要你命?”

      还真挺要命的,“不是扫兴,我跟他们不熟。”

      “啧,你和他们这么久不见当然不熟,去了不就熟了?”贺航阳跟在他后面,“一起去吧。”

      “不去。”厉开朗坐下来,复查数据。

      “去吧,菜色挺好的,你到那儿举起筷子埋头吃饭,不用跟他们聊天,行了吧?”贺航阳自认为做出了极大让步。

      “真不想去。”食物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物质,对于他来说,“好”的定义是能高效长效维持这项机能运转的物质,其他的都不在考虑范围内,他有更高级别的理想要处理。

      贺航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差点压不住火气:“保释期间,我不能独自脱离你身边,忘了?你让我一个人去?”

      “……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两小时,还是三小时?刚好能把论文起个大纲。”厉开朗显然早有应对,取掉充电器,把笔记本电脑往双肩包里装,“不介意我先到食堂打包个三明治吧?”

      “X!”贺航阳低骂一声,耐心急剧消耗,“你存心的是吧?我们在里面吃着让你在外面干等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两小时三小时,吃饭还得定闹钟?你让我跟他们怎么说?”

      “就说你是灰姑娘,过了时限马车变南瓜,没交通工具回家,”厉开朗拿起外套,“不是赶时间么,还是说,你现在不想去了?”

      “……”贺航阳嘴巴张了张,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三小时后确实只能uber回家,“我让卜秦送……”也不实际,卜秦肯定要喝酒,“我问卜秦借点钱,总可以了吧?”

      “你说真的?”厉开朗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借钱?贺航阳怕是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事吧,毕竟在燕市,就算是银行也要抢着给他们老贺家送钱才对。

      贺航阳被他看得烦躁,像是着了风的柳絮糊脸,怎么蒙脸都不得其法,痒意通过呼吸往肺里钻。

      通过厉开朗的实时反应,他就知道,厉开朗只认钱。

      难道真要为了这点琐碎小钱,向卜秦那帮人开口借钱?落魄至此,比杀头还难受。

      可话已经赶话说到这儿了,他骑虎难下。

      “不然呢?!我不能一个人去,你又不肯一起去,我特么连打个车的钱都没有!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好戏?!啊?!”

      他死死盯着厉开朗,眼眶因为激动都泛红,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垂头丧气的雄狮,明明獠牙还在,却只能发出不甘又绝望的咆哮。

      这样的贺航阳,厉开朗没见过,以往对他说的都是短句,难得跟他说话稍微长一些,说的却都是丧气话。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汁液猝不及防地淋了个遍,酸痛蔓延开来。

      厉开朗记忆中的贺航阳,人如其名,从来都是张扬的、骄傲的、像个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的,哪怕是做错事也是理直气壮的。

      何曾有过这样,这样连打车钱都只能靠借的窘迫时刻?

      “旭日蒙尘”四个字,不受控制地闯入他脑海,不该如此的。

      厉开朗嚅嚅,他想补救,说“不用你去借”,或者“我来付钱就好”。

      但眼前的贺航阳,看着就是明明快要崩裂却又死死强撑着的姿态,藏在羽绒服之下。

      如果现在他再开口,怕是贺航阳的自尊就会变成一刀划开羽绒服后纷纷落落的鹅绒了吧?

      酸痛过后是沉甸甸的疲惫。

      干嘛跟贺航阳较这个劲呢?这是当年早早离开燕市的他,想要看到的难堪的贺航阳吗?

      小太阳,可以因为别的所有原因继续这样蒙尘,继续这样狼狈下去,但不能因为厉开朗。

      他应该如十年前一般,哪怕只是暂时虚假的,让贺航阳回到意气风发的状态里,也好过此时此刻在这里,因为区区一顿饭、一点路费,主动去为难贺航阳。

      他没资格让太阳跌落。

      厉开朗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

      贺航阳还沉浸在暴怒与羞耻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厉开朗拉上双肩包拉链,背好:“我说,算了,一起去吧。”

      他率先走向门口,经过僵住的贺航阳身边,脚步顿了顿:“走啊,别让他们等久了。”

      还在等电梯,等久了的卜秦耐不住来了电话:“喂,阳哥,怎么还不……”

      “急什么,催命啊?知道知道,跟你们不坐班的人说不清楚,马上!”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卜秦还没说再见,大老王声音大得连三步开外的厉开朗都能隐约听见:

      “哎哟喂,阳哥,不是故意催你的。实在是我们几个没吃机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再说都七点了,阳哥你跟我们说实话,你那公司是不是真藏了个正宫娘娘把你腿绊住了,销魂到饭都可以不吃了?哈哈哈哈!”

      大老王一顿哒哒哒输出,不但旁边的卜秦插不上话,连电话这头的贺航阳都插不上话。

      “闭上嘴!都给我等着!”

      “收到,阳哥,我闭嘴,等你哈~拜!”

      贺航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刚才那点窘迫原地遁形,还长出尖锐的讽刺:“听见了?‘正宫娘娘’,你听到这个是不是很暗爽?”

      “……你想多了。”厉开朗看向电梯跳动的数字,比自己的心跳频率慢多了。

      “哼,最好是我想多了,”贺航阳冷笑,感觉刚才那个为借钱而羞愤的他从未存在过,“你少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别以为陪我走这一趟就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头多大戴多大的帽子,别给自己乱戴高帽。”

      厉开朗没反驳,甚至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贺航阳就该是这样,尖锐、跋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挖苦他,而不是刚才那般……脆弱狼狈。

      那会让他心慌,让他觉得是自己亲手推了把太阳,导致太阳在高处摇摇欲坠。

      现在这样,虽然难听,却让他觉得贺航阳还是那个贺航阳,他记忆里从未低过头的小皇帝。

      幸好酒店真的不远,贺航阳在卜秦的又一通催促来电中按断电话,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了门:“到底催什么催,几百年没吃过饭啊?”

      里面仙境一般烟雾缭绕,被他怒火镇压,嬉笑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了四条腿,贺航阳带了人!

      大概是被骂多了皮厚,大老王从仙境之中灵活窜出来,直往贺航阳背后瞧:“哎哟阳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快让弟兄们看看,是怎样的正宫娘娘让我们好等——”

      在看清贺航阳身后那个清瘦的身影后,下一句话咽回喉咙里。

      “大老王,你个胖猴杵在那儿挡着看这么久,看清楚了吗?”包厢里其他人的好奇目光都聚焦过来。

      “大家,好久不见。”厉开朗侧了半边身子,离开大老王的遮挡区域打招呼。

      除开坐在里面沙发上早有心理准备的卜秦,其他几个人无不惊讶,出大事了,当着阳哥的面把个跟屁虫说成他的新欢,还不知道阳哥会怎么样。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时之间,竟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眼神交流的结果是,先等着阳哥骂他们一波看看情形再说吧。

      厉开朗站在贺航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大家都不开口,他倒也没想着要进门。

      最后还是卜秦打破沉默,笑着起身打圆场:“都站着干嘛?坐啊!不是都商量好了阳哥来了就开席,刚才谁说自己饿死鬼投胎的?”

      贺航阳黑着一张脸,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加入仙境制造大军,缓缓吐出两个字:“起菜。”

      一顿饭吃得众人如坐针毡。

      多了厉开朗这么一个“外人”,气氛总有些放不开。

      还好有暖酒作陪,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有人开始感慨忆当年。

      就是大老王这个牛犊子。

      他倒腾凳子,靠近厉开朗:“哎,厉开朗,你还记得你拖着鼻涕跟在我们后面瞎跑吃灰的时候吗?”

      “肯定记得吧,要不是当时阳哥单方面决定整编你入队,小丫头也不会气哭了回家告诉大人。”

      “阳哥当时对你多好,我们去吃根冰棒都有你一根。”

      “……”

      “后来你高中有一次,记得吧……”

      这些被时间美化过的“共同记忆”像钝刀子割着厉开朗的神经。

      大老王提及的最后一个时间点,不可避免地擦过那段被尘封了真正改变了他和贺航阳轨迹的往事边缘。

      大老王只知前半段,却足以让厉开朗心脏被即刻拽紧。

      厉开朗不安地瞥了一眼贺航阳方向,贺航阳在跟卜秦小声讨论着事儿,没往他们这边看。

      还好,厉开朗握紧筷子的手缓缓松开,拨弄着碗里的酥肉,酥肉不香了,冷得甚至有些发腻。

      大老王还在喋喋不休,毕竟他跟厉开朗的交集只到十年前,厉开朗离座的冲动几次高涨,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心理的不适感和□□的疼痛都强行按压下去。

      贺航阳后脑勺不长眼睛,卜秦却是斜对着厉开朗,早把厉开朗一张惨白的脸以及几乎没再动过的筷子尽收眼底。

      当年的事他有份参与,自认为厉开朗纯粹活该,甚至不够惨,现在看厉开朗被大老王凌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恶劣的笑意。

      他晃着酒杯,语气夸张地开口关心厉开朗:“哟,开朗,怎么,这满桌子的菜是不合你口味吗?”

      刻意而大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交谈声再次停止。

      厉开朗放下筷子:“不是,我差不多饱了。”

      卜秦不看他,目光转向主位上吞云吐雾的贺航阳,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和抱屈:“这些都是我们按阳哥口味点的!怎么,你跟阳哥完全是两个口味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尤其是大老王,刚在厉开朗面前帮厉开朗追忆了一轮贺航阳是如何如何对他好的,现在算是听出了卜秦的弦外之音。

      看吧,我们大家都这么照顾贺航阳,还好有我们,要是单独一个你,阳哥岂不是连口好菜都吃不上?

      厉开朗点点贺航阳面前的骨碟,齐短的指甲在瓷器上发出脆响,直接把难题甩给他“……我和你口味完全不同吗?”

      贺航阳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哼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甚至没有看厉开朗一眼,像是默认了。

      厉开朗碗碟往前一推,晃啷轻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那明早早餐,你就别吃了。”

      大老王在一旁眼大:“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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