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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雨季 ...

  •   同王司真请了几天假,陆冬迎关机苦练,已经能学着煮出堂食的滚水菜。

      范阿婆教他夹出烫得刚刚好的茼蒿放进食盘里,蒸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湿湿热热,像只大狗吐舌头一下下舔他的面皮,他笑了,脸色红润。有客人说,还以为店长换人了呢。

      陆冬迎觉得再给他练两天还真能盘了这家铺子,当个主厨副手,整些不用动脑的活干提前退休,每天下了班就拉人上楼做做运动、培养培养感情,嘿嘿,也挺有奔头。

      就是忙的时段避免不了久站,没一会儿他就蔫了,缩回堂厅里揉腰要偷懒。阿婆们笑着摇摇头,就让他当个吉祥物呆着,本来也是个客人。

      “诶哟帅哥,怎么这几天都你在帮忙看店,小刘他人呢?”房东大姨依然日日闲。

      陆冬迎正巴巴等陈赋放学接班,自己好有理由端了吃食往楼上跑,因为刘长杰忌讳离太近会传染,借此不肯就范跟他亲热,惹得他只能干咽口水。

      “他不舒服,要养几天病。”陆冬迎拿过四季豆的小篮开始撕,见大姨烦人,便淡淡应了一声。

      他心里仍在盘算,温水煮青蛙要如何加大火候尽快将男人搞到手,毕竟下周自己又得出差应酬,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你俩这兄弟感情真好。对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来着?平时不用上班吗?”

      陆冬迎瞟她,呵呵笑说:“还行,其实我还在给市监局做编外的线人,看阿姨店里的卤鸭头一盆卖好几天了都还剩着,是不是得……你说是吧?”

      房东大姨悻悻往回走,将那盆卤鸭头端回雪柜,要证明什么似的自己挖了两只,一边啃一边追肥皂剧,没再多舌问汤粉铺里的一动一静。

      陆冬迎撕完豆荚,考虑虎皮青椒在监控里的发春样,怕再不干涉连窗帘布都得给它俩撒尿标记了。虎皮还好,公三花本就丧失生育能力,除了闹腾点没什么破坏性,但青椒之前开过荤很难适应绝育后的激素变化,他得回去一趟,必要时给它们一些“人文关怀”。

      猫算比较懂事,除了各自身上有几处磨肿的小伤,屋里没特别的异味,都有乖乖用猫砂。陆冬迎收拾一番重新添了粮和水,打开卧室翻找自己的换洗衣物。

      那套新衣服刘长杰并没有带走,被叠整齐放在购物袋里。该说不说大傻子虽然愣,有时候内心比谁都敏感,陆冬迎垂眸沉默半晌,一并拎了起来。

      他越过杂乱的衣服堆,用钥匙打开衣柜里一个暗屉,拿出里面的药瓶。

      很久没复诊过,也没遵过医嘱按时定量服药。陆冬迎不指望这些有时效的功能药可以治好自己的顽疾,用来应急倒是还行。

      刘长杰,你总不能视而不见……

      刘长杰复烧了两回,可能是离36岁生日越近所谓的霉运越发上强度,也可能前段日子积虑过深迎来集中的爆发,病时浑浑噩噩,有陆冬迎坚持围堵,他只能留在房里,逼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不去问,干躺着,熬困了昏头就睡。

      晚上陆冬迎霸占他的枕头,开玩笑说:“媳妇儿,铺子不会因为你少炒几天菜就倒闭的,就算倒闭也有我养你啊。”

      欺负他说话费劲嗓子疼,欺负他憨厚老成不计较,陆冬迎玩心上瘾,以手作尺丈量刘长杰的肩膀,顺遂揩油,揉他硬邦邦的脸颊,描他俊朗的眉骨颧弓,像在盘一个等身硅胶玩偶:

      “外部质检合格,接下来测试功能板块,先检查瞳膜信息,哥哥请闭眼。”

      刘长杰平静看他。

      “闭眼啊!指令服从度三颗星,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

      刘长杰缓缓闭上了眼。

      微凉的手指抚上他左眼的眼皮,像全科医生一样撑开眼缝,陆冬迎凑得很近:“哥哥的眼睛,好像村头大黄狗的,怪有精神。”

      “接下来……是牙齿,这回哥哥得乖乖张口了。”

      陆冬迎胡话刚开始说,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嘴!刘长杰心被搅得砰砰跳,活这么久还没被这样稀罕过口水,哪怕知道陆冬迎是图新鲜在跟他玩,那双漂亮的眸子半眯着投下视线,无意也被解读出深情来。

      刘长杰皱眉苦笑出声,一发不可收拾,胸口蕴满泡泡,一半膨胀着显而易见的快乐,一半破裂出不可名状的难过。

      “你在笑什么?”陆冬迎眼馋,用虎口卡住男人凸起的喉结。

      “想着,好像动物世界,的猴子,互相抓虱子,然后吃掉。”刘长杰别过脸,压着笑意回答他。

      “对啊,人不都是猴子变的吗?哥哥,我身上也有虱子,换你帮我抓一下呗。”

      陆冬迎追过去,手收紧了力度,拇指一下下摩挲他颈侧动脉的鼓动:“抓到了也要替我吃下去,这样才公平。”

      “有一颗,就在我的喉咙里,好痒。”

      陆冬迎擅长操纵人心,他想要,便很难不被满足。

      他的甜气释放蛊惑的信号,被指定的人类暂时退化成在雨季大草原上手舞足蹈呜哇哇狂欢的直立猿,落单的南北两只猿猴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却奇怪地结成好朋友,手拉手……哦不,是很快打成一片,啃在一起抢夺对方嘴里的莓果子。

      它们滚在某个小泥坑里,不知道远方复苏的草芽已经顶出地面,不知道成群的角马羚羊已经迁徙归来,浩浩荡荡,轮回南半球奇迹陆地上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生命篇章。

      陆冬迎体贴地替他擦干净泥泞,拂去大黄狗眼尾溢出的湿漉漉的水汽,钻进还残留特殊腥膻气味的被窝里,满足入睡。

      “你,不需要,吗?”

      陆冬迎短暂睁开眼,又合上:“三十八度半,哥哥还生着病,我可是很守男德的。睡吧。”

      胜利的猿猴囫囵吞下果实,落败的猿猴尚且也尝到一丝莓果的鲜甜,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即使演变千万年,人面对多么原始的诱惑时,滑跪速度依然很快。预计在不久的将来,为了分到那一点珍果的汁水,他心甘情愿举着白旗献出自己的屁股……刘长杰头晕目眩,有些绝望地想。

      冷雨淅淅沥沥,是南退的季风半路缴械,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气冻入行人的骨髓。

      周五晚,兰岗二十六中的下课铃打响,逆着冲出校门的拥挤人潮,陈赋走上文科班的楼层,仗着身高优势环视四周,寻找某个胆弱的小个子男生。

      他现在脾气不好,尤其是新一轮月考成绩公布,他掉出本科线好几十分,又被姓陆的分到任务,要他将齐义琅一同带回铺子聚餐。

      “找齐义琅?他应该还在教师办公室吧。”有个女同学好心给他指了路。

      陈赋穿出廊道,经过已经关紧门窗的办公室,显然人已经走光。奇怪,又来回走了几步,陈赋瞄到窗帘布缝隙里透出的室内灯光。

      他敲了敲门。

      隔了会儿,门锁有拔鞘和转动声,齐义琅手里塞着批改后的试卷和错题本,抬头一脸意外地瞪大双眼:“陈……你怎么在这?”

      鬼鬼祟祟的,学校又不是他家,在办公室反锁起门更奇怪好吧?陈赋不耐烦地起到一个通知的作用:“刘大哥让你今晚过去铺头吃个饭,没事就跟我一起回去。”

      “哦,那等我收拾一下书包。”

      齐义琅神色恍惚,入室偷窃的可疑程度又加重几分。当陈赋从半开的木门望进去,却发现室内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装束应该是教课的老师,他也注意到站在门外的学生,问:“义琅,他就是你说跟你一起勤工俭学的同学?”

      “对。我,我今晚也不回去了。”齐义琅整理案桌上散开的文具,最后一张多处标红的数学卷子还被中年男人拿在手里审读:“你这样功课容易跟不上啊,错题还没讲完,不能贪玩,知道吗?”

      齐义琅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等他的陈赋:“他是理科班的数学很好,我们约了一起学习,没有贪玩,叔叔。”

      “是吗,这位同学?”

      陈赋莫名其妙地对上男人打量的目光,觉得麻烦,但瞧齐义琅贼眉鼠眼给他递的信号,还是应了下来,天知道他数学也才考六十几分。

      被放行,齐义琅跟在陈赋后面走出校门。雨势小许多,丝缕纷飞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扑湿他们的校服。陈赋拉上内套卫衣的兜帽,转头看见齐义琅撑了把小小的折叠伞,宽大的校服随风吹鼓,能感觉里面空荡荡的,不多时还细声打了个喷嚏。

      “……你就穿两件?”陈赋见着齐义琅,总觉得怪异,潜意识就不喜欢同这种阴虚扭捏的人相处,更别提他看刘大哥那瞬间放亮的眼神,像老鼠也想白天钻出地面招摇过市。

      刘大哥就是缺点心眼,以为自己能关照所有人,竟然不理会他帮忙把关的良苦用心,还是将齐义琅招来当了员工。

      像是意外他会关心,齐义琅举高伞柄:“没事,谢谢。”无论是先前赶跑了霸凌者,还是刚刚替他解围。

      “……管你有事没事,以后既然领了刘大哥的工资,就别有其他歪心思害人,话我提前搁在这了,最好记牢。”陈赋摁低他的伞面,这么小撑他一个人都不够用的。

      “哈哈,我说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大恶意呢,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普通交个朋友也不行吗,现在咱还是同事关系。”齐义琅耷拉表情,笑说:“知道你紧张刘大哥,可你不是喜欢他,又是为何?”

      陈赋僵硬了两秒:“你懂个屁。”

      “对,我不懂行了吧。”齐义琅偶尔偷看大个子的背影:“虽然我数学不太行,语文和英语两门主科成绩还不错,我有学习笔记,你要不要看?”

      陈赋转头,疑惑。

      齐义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僵笑:“就当是还你的谢礼。”

      汤粉铺头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汤被端上大方桌,刘长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叫人赶早订了两只文昌鸡简单打个边炉,为答谢老人近些日子的支持,也顺便兑现答应过的给齐义琅搞欢迎小仪式。

      方嫘和谭媛媛许久不见刘长杰,也是很好运,次次都能碰上汤粉铺的聚餐,实在有托陆冬迎的福。

      她们在店里洗了手,得到热情招待,谭媛媛欢乐,两人小声密谋完,喊:“谢谢刘大哥,谢谢陆哥!我俩先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刘长杰朝她们点点头,转过身拉开陆冬迎:“水冰,菜不用你洗,回去坐着等一会就能吃了。”

      通红的尾指勾了勾他的手背:“喔,好吧。”

      热闹吸引了对门的八哥贵寡妇,刘长杰耐心剁调味用的葱姜蒜时,房东大姨端着今日卖剩的无骨凤爪上门讨热饭吃:“诶呦小刘啊,几天不见气色养得比先前还好嘛,得亏有这位姓陆的帅哥啊贴心照顾你!要知道快年底的病一熬过去,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喜庆,你该有这福气。”

      超市里方嫘提议称些橙子葡萄和蜜瓜供餐后水果,谭媛媛指着货架上差不多的果串:“选红提还是红葡萄?”

      “拿薄皮的,陆哥爱吃。”

      “噫——我发现你还挺了解你陆哥,上次连他拍过哪期视频都记得。”谭媛媛神经兮兮调侃她:“该不会……”

      方嫘扶额:“想多了。是以前回我表哥家吃饭,次数多了也碰到陆哥几次,社交大场合记住宾客的饮食喜好很正常啊。快年底了宴席多,今年陆哥应该也会去。”

      “有钱人的宴席……听起来好高级,会不会跟偶像剧里演的一样,上演豪门恩怨、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的哈哈哈!换作嫘嫘就是霸道千金爱上我,呜呜求富婆包养!”

      女孩戏瘾上身,完全和她出印象里邻家姐姐的外表不匹配,方嫘想到离出师还遥遥无期的规培生涯:“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没那么夸张,有钱人都有些个穷亲戚,我就是其中一员。不过,如果你不回老家,除夕夜我能带你去蹭个饭,我表姐要在那天订婚。”

      “真的吗!”

      她们唠着无关紧要的,挑完水果回店里,熙熙攘攘围坐下来吃火锅。刘长杰单独给陆冬迎盛出不放葱花的调味碟,挨着坐,新烫熟的总先夹到陆冬迎的瓷碗里。

      阿婆们也被刘长杰照顾着分到易嚼的鸡块,一顿下来老老少少都吃得欢。陆冬迎饭量小,被喂得有些撑了,将剩的倒进刘长杰碗里,说:“可以了,要吃他们会自己涮,哥光忙活还没吃到几口呢。”

      “是啊长杰,快些吃等下汤都蒸光咯!”

      刘长杰才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发现碗里已经窝着口感最好的几块腿肉,他低头,夹起来慢慢吃下。

      电磁炉逐渐调小,锅中汤停止翻滚,最后在锅壁冷却结了一圈油脂。

      让齐义琅拿好两只橙子回旅舍,陈赋也先随去取学习资料。饭后客散尽,刘长杰留下来收拾卫生,边等热水烧开,好洗干净锅碗瓢盆。

      “困的话,就先上楼睡觉。”他对坐在堂厅里发呆的人儿说。

      陆冬迎歪头,眨眨眼:“不困啊,我留下来陪你,哥哥。”

      “……”刘长杰拧干洗碗巾,利落擦掉方桌的油渍。

      对面卤肉铺也要拉闸门了,房东大姨打起哈欠,发现汤粉铺头就剩他俩,嘴里不知嘀咕什么,站屋外看了一会,耐不住夜风寒,最后熄灯回了里间。

      “冬迎,明天,我们好好聊聊吧。”

      一句话,刘长杰终于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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